秋风中的男人和女人们(十)
作者:静天照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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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417:10(分类:默认分类)
秋风中的男人和女人们(冬秋季消防演习七)
老杂毛的宿舍里挤了不少的人,说是宿舍,其实它只是专门临时用来招待井队工人探亲家属用的探亲房。==怡红院超速首发 www.yhy99.com由于是专门招待家属用的,所以其中由井队置办的锅、碗、瓢、盆、勺等做饭用具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双人大床,几把折叠椅、一张大铁桌子;由于井队上只有这一间,所以一直是谁的家属先来,谁就先住,而且住期不能超过一个月,如果到了一个月家属还舍不得走,那没办法,只好职工自己想办法。比如李大发和代景芝,二人之中有一人在探亲房住,一个月后如果家属还不走,那么他就要搬回自己的宿舍,而宿舍的另外一人就要去别的宿舍借宿。如此搬来搬去的众人嫌麻烦——包括猪头队长。所以在前年,借着井队被公司评为先进标杆队,老张一口气朝公司要了五、六栋房子,这一下,工人的住宿宽松了许多。从那以后,很少有人住这栋探亲房了。于是就把它给了食堂,当了食堂的仓库。然而食堂并不需要太多的储藏,老杂毛便把它收拾出来,一半放杂物,另一半就成了食堂人员——自己、大色、迷糊的专用探亲房。
由于来的人多,水肯定是不倒了,尽管老杂毛有河南人优良的、招待人热情的、好传统,可今天他只给许小英、金玉梅、朱春花三位金客倒了水。剩下的——诸如田九头、代景芝、大老孙之流的等闲之辈一概免去,尽管免了水,烟还是每人发了一支。
此时的大胖仙已由许小英等三女士搀扶到大铁床上,半躺半坐的靠在床头,一条红花锦缎大被齐腰盖着下身,上身披着老杂毛的棉衣。左手的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支青烟袅袅的香烟,面似秋水,平静且从容;无胜利的喜悦,也无后患之忧虑;只是额前,恰似农妇做月子般系了一条蓝花黄底的大毛巾;倒是老杂毛显得有些躁动,他抱着怀站在大胖仙的脚下,边吸着烟边喃喃道:
“要不是她来……”
说着朝妻呶呶嘴又道:
“要不是她,……大色这回差不多就完了……”
在坐的众人,包括文人、圣人、双人合一的田九头在内都亲眼看到大胖仙力驱大色体内的妖媚,听了老杂毛的话都深信不疑,均频频点头,尤其是田九头、大嘴巴子在衷心的感叹中竟拉得有半尺长。对此老杂毛生平第一次感到这长而歪的大下巴似乎很亲切。
“你们只看到今天了,还没见昨天晚上呢……”
老杂毛说着,脸上显出惊奇、神秘的神色,他故意的把话说了一半,将下面精彩部分留给了大胖仙;大胖仙心领神会,她做作的吸了口烟,平静地道:
“昨天下午我一来就感觉不对……这儿……阴气太重……而且这股阴气至少二百年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未见过这么重的阴气……”。
言敦敦,语貌貌,加上她说话时使劲往两边撇的大嘴,让人感到这事态的发展果真严重了。金玉梅并不十分相信这类玄密的事,可她还是很好奇,眼见大胖仙说这里阴气太重,心下也不由得虚了三分,忙眨了眨漂亮的大眼道:
“嫂子,你说那狐狸还会回来嘛?”
因为刚才大胖仙已经言明今天做怪的是一只狐狸老仙,所以金玉梅如此问。
听了金玉梅的问话,大胖仙沉思中皱了皱眉头,吸了口烟,正要回答,却猛然听到有人敲门,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大胖仙等着他回答的金玉梅和朱春花自是一惊,继而只听田九头笑道:
“哇!现在就来啦!”
朱春花的定力远不如金玉梅,听田九头如此说,身体竟抽颤了一下,这一惊悸让大胖仙看了个正着,她抽了口烟并将拿烟的手停在半空,吐出嘴里的烟道:
“谅她也不敢,开门老毛!”
老杂毛听了老婆一声命令,忙喃喃的说了句什么,走过去开了门,让人们感到兴奋的,尤其是让大胖仙感到自豪与欣喜的来者竟是特务书记万英华和猪头队长张锦才。大胖仙向上耸了耸身体,以希望坐的正一些,暂时已经忘记了金玉梅的问话。见坐卧在床上的大胖仙如此生孩子坐月子的动静,特务老万先笑了一下,继而走到跟前先看了一眼许小英、金玉梅、朱春花每人一眼后又盯着大胖仙郑重地道:
“哎呀!昨天刚到,今天就为咱队除妖立了一大功,……哎……真是。你和小许来得真是时候,哎……还有你小许……我和队长准备先给老毛和来喜每人记上一功。……哎……”。
老万特务说着瞥了许小英一眼,因为有昨天二人戏耍的前提,所以许小英多少有些羞涩,粉白的小脸冲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忍不住她道:
“万头儿呢,你可看清了,是人家嫂子除的妖,施的法,可不是我……”
言语中早已暗含妖媚;做为盖了世的奇人,特务书记万英华早已练就了一身的软硬功夫,不仅眼观大小六路,而且还耳听八面强弱风;岂有感觉不到许小英这一团媚气的,兴奋中他提高了嗓门道:
“你们都是贵人,哎……你要不来、说不定李嫂子也不来呢……哎!”
听了如此的注解许小莫,大胖仙似乎有同感,她重新点燃一只香烟道:
“别说,万老弟猜的还真准,小英要不来,我还真不想来。”
“怎么样?说你们都是贵人没错把!”
老万特务兴奋了,他现在的兴奋其实只是昨夜与许小英同床而未能鸳鸯的兴奋的延续,从昨夜他的手触摸许小英,到钻进她怀里。一直到现在,那前所未有的幸福、欣喜、兴奋就紧紧的追随着他,即便是许小英走后自己短暂的梦里,他都神采奕奕。此刻见到许小英漂亮的脸,更何况还有金玉梅与朱春花两个玉女做陪,老万更飘了,如果此时他真是一名打入敌人心脏的谍报人员,面对强敌,他都恨不得不顾一切的大声疾呼:
“我是特务!”
不呼不足以为快;早上起床后见了猪头队长张锦才,看着猪头那倭缩的脸,特务真想跟他坐下来,详详细细的给他讲一讲许小英,讲一讲自己当时的感受以及许小英细嫩的肌肤,以及不能快马加鞭的惆怅。正要继续自己这无法言语的兴奋;坐在一旁的朱春花开腔了,她似乎更担心的是被大胖仙赶跑的狐狸老仙的下落:
“嫂子,那狐狸还能来吗?”
“怎么,你还盼着她来?”
不待大胖仙说话,大嘴巴子田九头就打开了大嘴巴子,准备给她纠正她话语中的语法,字词等上面的错误,惹得朱春花瞪了他一个白眼,田九头讨了个没趣,连忙闭嘴,知道此时似乎不是讲语法、诠释错误的时候。大胖仙吸了口烟缓慢而且慢的有点漫不经心道:
“没事!不怕她,一会儿我点上香,把三圣神供上,咱们拜一拜就没事了。”
“供上谁……什么神……”
经特务老万如此大声的斥问,兀自把老杂毛和大胖神吓了一跳,生怕由大胖仙自己编篡的这个什么“三圣神”被满腹大经纶的特务识破,然而事已至此,只好由老杂毛*着一口河南土话给老万解说了,当特务老万听完了老杂毛连比划带解释的“一二三的三”和“孙大圣”的圣时,特务恍然明白了,大圣道:
“哦……三圣神……我知道,我知道:”
耳听得连特务都知道此位大胖仙肚子里的神灵,老杂毛夫妇禁不得松了口气,喜出望外起来,大胖仙正要开口说“三圣神”是他们家乡最厉害,法力最大的神,岂料老万口快道:“三圣嘛!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刘备、关羽、张飞三位英雄……噢……”
他的解释虽然大出老杂毛,大胖仙的意料,可眼见自己编篡的神不仅有了来路、出处,还变戏法似的由一个升华出了三个,怎么不让心揪的老杂毛夫妇心喜,老杂毛连连说“对”!大胖仙破例的对着特务竖了一把大拇哥,口口声声夸其才华,内心实在感激他变戏法似的升华。==文字版怡红院(www.yhy99.com)==
坐在一旁的田九头一时糊涂了起来,因为刚才大胖仙和老杂毛明明都说“三圣神”是一个神,怎么让老玩一瞎子就变成了刘、关、张三位神。本想问了究竟,可那说了不算的大下巴始终没敢在老万面前打开。
二歪子陈来会躺在床上不时的看一眼近来总不爱吱声的刘瞎子。只见刘瞎子和衣躺在床上,时而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傻傻的盯着天花板,时而双目紧闭轻声的叹息,根本没有丝毫与二歪子说话的**。这样二歪子陈来会很是生气,猛的,二歪子坐起身大声道:
“瞎子,怎么啦。你琢磨嘛呢?是不是让鬼吓着了……怎么不说话呢?”
本来闭目沉思的刘瞎子不想回答二歪子的问题,可听他的话、音大声沉,睁开小眼睛一眼瞥过去,只见那胖大的脸上是焦急与关切。无奈中欠了欠身,长叹了一口气道:
“歪子,实话给你说吧!……我老家在山西农村……”
“我也不是天津市里的,我爸妈都是郊区的!”
不待刘瞎子把话说完,二歪子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待二歪子把话说完,刘瞎子又道:
“你听我说完,你听我说完,……其实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不在了……我大伯和我二叔为了争我那块房基地,就把我妈撵回我姥姥家了,……”
“呸……那还是人嘛?……”
听着二歪子的大眼睛露出凶光,刘瞎子没理他继续道。
“这不我在油田的大姑,大姑父看不下去了,就把我带出来了……”。
听到此,二歪子长出了口气,大眼里的光柔和了下来,刘瞎子接着道,
“其实我从小是跟我姥姥长大的,我姥姥最疼我……”
提起年迈的姥姥,刘瞎子有些心酸。虽然他没提自己母亲改嫁重新组建家庭的事,可傻二歪子却猜着了,但他没有问。
前几天我妈来信说,我姥姥眼不大好,看东西模糊,需要五百块钱,问我能不能从大姑家借五百块钱,……你说歪子……我大姑又没工作,三个孩子,全靠我姑父一个人的工资,我怎么开口啊……!哎……,说完一头倒在床上,紧闭起双目,忧郁、焦急、担心、思念着实的让这个不怕鬼的汉子淌下了眼泪,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却是二歪竟不屑的摇了摇大脑袋道:
“瞎子,你这人真没劲,不就五百块钱嘛!为嘛不给我说呀!看不起我,你真他妈没劲……”
“给你说有什么用,你他妈又没钱,咱俩的钱都花了……”
借着这近似玩笑的话,刘瞎子擦了擦眼泪,只听二歪子又道:
“瞎子……,你是哥,你也太小看你兄弟了吧!五百块钱算嘛!五千咱也有,说!嘛时候用?”
“你可别他妈想歪的!”
尽管刘瞎子不大相信,可依希望二歪子能给自己筹集这五百块钱。
“嘛歪的?我去借呀!……借了再还呀!怕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等着……!”
说完起身出了门,刘瞎子躺在床上心中感到暖暖的,他真希望二歪子能借到五百块钱,自己好寄回老家,早一点把姥姥的病治好。
此时老杂毛的探亲房里是一片的欢声笑语,连不苟言笑的猪头张锦才都抿着猪嘴“咯咯……”笑个不停,今天特务书记万英华,借着昨日嘴上残留的许小英的**,早已把自己的演讲天才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在这小小的探亲房仅仅空空的三、四平米的地板上来回走动着,两只胳膊尽兴的比划着,时而向上——抛向天空,时而向下——探试大地,一对大眼珠子嗖嗖乱转,倒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停留在许、金、朱三位女性身上。惹得大胖仙一阵子的撇嘴。再看文人田九头,此刻早已缩做一团,目光呆滞,笑带勉强。自卑的大下巴早已被特务老万的伶牙俐齿吓的只会发颤而不敢吭一声了。从大胖仙赶走妖狐的玄学到诸葛亮巧借东风,时也、势也、机也、运也,老万特务白话加文言加通俗,一通评说下来,连总把他假想成敌人的猪头队长张锦才也笑得七魂出窍了,只在片刻就把老万当成了亲人、知己。
讲到英雄受磨难时,除去时运不济,老万禁不住激动了起来,这激动竟让他全身上下血液沸腾:
“想那赵云——白马银枪,护驾救主,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一般,哎……这么大的英雄,可有谁知道——他在山中被曹军所困,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哎……竟率众吃了半个月的奶!”
或许是目光在许小英身上停留的多了,总是在不经意间瞥见她突起的前胸,以至于昨夜入其怀吃其奶的情景萦绕于心,反应在脑,畅畅然不绝于口。于是在井队以后的日子里,谈起特务书记万英华,对他的形容人们又多了一句:
“率众吃奶!”
一说到这“率众吃奶”四个字。自然会想到英雄、伟人、圣人——特务书记万英华,而提到特务书记,众人也不忘记的来上一句“率众吃奶!”
其时此刻,人们都在疑虑老万这个“率众吃奶!”的“奶”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比如大嘴巴子田九头,他学问广博,但脑海翻了几个遍,也没找到老万说的那个“奶”。除了类似于许小英前胸隆起的地方外,再没有其它可以比对的物件,犹豫中放弃了提问;因为他害怕特务老万那鄙视的目光,然而猪头队长张锦才着实的不明白,他猪一样的脑子在这么短暂的片刻间,不可能把老万说的奶和许小英联系在一起。大皱着眉头问道:
“吃……吃什么……率众吃——奶?”
经猪头一问,老万的脸一红,幸亏脸黑,否则人们真要把他及他的话和许小英生拉硬扯呢。正在这关键时刻,虚掩的门吱的一声,小胖老鼠似的小哈哈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没有任何意义的微笑。见许小英坐在大胖仙的跟前而且还有金、朱、大嘴子、猪头以及站在空地上做演讲状的特务,便乖顺的一言不发的在老杂毛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老杂毛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关注着万英华,虽有片刻的失误,可老万并不气馁,依然昂首道:
“赵云那么大的英雄,竟吃了十五天草……哎……你说说”
眼见赵云这十五天吃的是草而不是奶,猪头队长张锦才从田九头及老杂毛不怀好意的笑里猛然联系上了许小英。瞬间那微笑的脸就变成了一个被烧烂的猪头。由于有金玉梅和朱春花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猪头觉得自己的笑多少有些肮脏、下流。但又无法止住这笑,无奈间把头转向一边。然而特务老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率众吃奶”很快就在井队广为流传并成为经典。此刻他春意盎然,话题一转,以“三国”时期,一下子转到了朝鲜战场。
“我们部队的师首长,那真是……身强体胖,……吱……那脸……哎……有这么大……”说着他双手比划了一个脸盘大小的圆,见人们都在倾听,便兴致勃发的继续道:
“哎……这么大……在朝鲜战场上一颗流弹……哎……”
他实在想说被流弹打掉了半个*,但目光瞥了一眼许、金、朱三个女性,把到嘴边的话改掉了道:
“哎……身负重伤……哎身负重伤……重伤……一伤致命啊……半条命啊!”
为了让田九头、猪头等男性理解自己词语中的真正含义,他双手抖动了两下,不仅如此,左腿还象狗撒尿一样的半抬了一下:看着特务老万如此滑稽的动作,人们逗都笑了,尤其是屋里的男性听众,因为他们听特务老万宣传师首长被流弹打掉一半*的事,这已经是N+1次了,其中关于“一半”的内容早已象赵云一样流传于心,今天见他又说出来,连猪头都笑了。然后特务此时却一副郑重的撒谎道:
“我们老首长突围出来……全凭着一只鸽子,……哎……这只鸽子飞哪儿,他走哪儿,……哎……一步一步地把他从敌人的包围里带了出来……哎……鸽子……哎……也有灵性。”
老万特务最拿手的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讲——注:当然到目前为止,也只限于井队内的大小范围。然而在演讲之中最为强项、最为拿手的还是把真的说成假,而又把假的凭空说陈真;那真是不上天即可揽月,不下海照样可以捉到大海鳖。拿猪头队长偷偷的对自己老婆评价特务说的话就是:
“胡说八道!”
而田九头则对自己当小学语文老师的爱妻则是。
“信口雌黄!”
虽说二歪子听不到猪头和田九头对各自老婆说的话,可他知道,老万不是好人,也说不出好话。
田九头欠了欠自己窄小的屁股,颤了颤大下巴,他想在执问老万特务的同时显露一下自己大下巴似的大学问,笑道:
“抗美援朝是在冬天;朝鲜北纬才多少度啊!有鸽子嘛?”
田九头大嘴巴子的一个连他自己都弄不清的“北纬”“多少度”这代表学问的名词,兀自把老万特务吓了一跳,幸亏老万灵性而机智且善多变,善应万变,所以他不仅不退,反而以退为攻道:
“开玩笑!哎……你哪儿知道……那只鸽子是师首长自己带过去的……哎——中国鸽子……哎……每天都站在首长的肩上。……哎……”
老万特务的师首长喜养鸽子是真,目的便是吃肉——特别喜欢吃鸽子肉,而往朝鲜带鸽子纯属特务编造的他自己眼都不眨一下的假话。之所以眼都不眨一下是因为每次编造,老万特务自己第一个相信,相信自己的假话是事实,如此以来,他不仅撒谎不眨眼睛,而且还一脸的诚实,从里到外的诚实;这就是特务的由真变假。而师首长仅凭一只鸽子突出重围则是由假成真,首先师首长身经白战,场场奋勇当先,根本谈不上靠一只鸽子,更不可能独自一个人丢掉部队而突什么围。
田九头不吭声了,众人也都笑着大点其头,尤其是老杂毛,小脸竟笑的把五官都拧在了一起,象一头大蒜一样,让人感到实在恶心。
猪头队长张锦才瞥了一眼既是知青好友、又是井队好友的大嘴巴子田九头,心中甚是不满,做为队长,他似乎洞察了一切。他不仅知道老万特务的话可信度为零:还知道把什么“北纬”“什么度”搬出来充门面的田九头多事。在猪头看来,尽管老万特务的话十有二十都类似于放屁,都是废气,可这废气、这屁不仅不臭,对人无害,且多少还有些有趣的香,让人发笑,让人轻松;一个“率众吃奶”足足让猪头独自暗笑了好几个月;多少年之后提起这四字,猪头仍会喜滋滋的笑上大半天,对于田九头——实不该给经常创造经典、笑料的老万特务添乱,从这一点上,田九头让人讨厌了,他的话不仅比放屁臭,而且还酸,让猪头不快。
果然经田九头考试似的一问,老万特务演讲的兴致减了一大半,他长出了口气,暗叹自己答的巧妙,点上一支烟,对田九头冷淡了几分。
坐在一旁等待说话机会的小哈哈,抓住这个机会;抬头看了一眼特务老万,又瞥了一眼许小英,或许是因为昨天向老万特务敞开了心扉的缘故,许小英竟避开他的毫无意义的含笑目光。抬头向窗外张望,只听小哈哈道:
“书记,今天食堂没人呀……哼……,大色睡觉,迷糊照顾他,……哼……就剩下我和老毛了……哼……”。
“不要紧……”
不等小哈哈哼哼唧唧的说完,只见特务老万把大手一挥大声道:
“哎……不要紧……咱们全民皆兵……我可以上嘛……”。
说着他猛的想到了身边的许小英、金玉梅和朱春花,随即舒心道:
“还有小许、小金、小朱这三位女同胞嘛!哪个不是做饭的好手。……嗯……!小许……你们没问题吧!”
嘴上问着小许,可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却盯着金玉梅和朱春花,感觉着这两道刀锋似的黑光,惊得金玉梅和朱春花直点头,许小英笑道:
“没问题,你大书记发话了,还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得回去换换衣服。”
“好……去吧……抓紧时间,一会儿食堂见……”
至此,三位女性起身出门,老万特务的演讲兴致暂告一段落,小哈哈不识实务的探出小耗子爪了似的小胖手笑道:
“高,高,书记这招实在是高!”
本来是要借机吹捧一下老万特务,可他哪里知道,此刻老万兴致早已随着出了门的三女性飘上了天际,他的话只招来了老万一对白眼
金玉梅从老杂毛的探亲房出来,迎着灿灿的阳光回到屋,由于要到食堂帮忙,所以,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对着镜子看了几遭,正准备出门,却听见二歪子边敲门边喊:
“大姐,大姐!”
金玉梅忙上前打开门,二歪子进了屋,脚还没站稳,便道:
“大姐,有钱嘛!借给我点钱,有点急事!”
“用多少?”看着二歪子一副急迫的样子,金玉梅皱了皱眉头,
“我这就有三百多块钱了,你得告诉我用钱干什么。……否则我可不敢借给你。”
“不是我用,是瞎子,瞎子他姥姥眼睛要动手术,需要五百块钱,下月发了工资就还你……借三百还你肆百……”
或许是受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感染,亦或许是二歪子借钱心切。然而金玉梅却不买他的帐道:
“别胡说八道,要那样我就不借给你了!给,就只有三百五!”
“太好啦,这就行啦,你甭管啦!大姐下月准还你!”
二歪子从金玉梅手里接过钱,有些激动了,金玉梅却很安然,依然是一副大姐摸样道:
“不着急,我不着急用……”
然后不待金玉梅再叮嘱般的说一些“不要乱花”等之类的言语,和妹妹金玉芬一样,二歪子转身匆匆的离开了,真似有什么大事似的,惹得金玉梅一阵抿嘴微笑。
没费什么劲,二歪子陈来会又向朱春花借了一百五十元钱,凑齐伍佰元,直乐得刘瞎子嘴上黑绒绒的小胡子直抖,不敢停留,二人当即去了离井队十几里地的镇上的邮局,把钱寄回了山西老家。至于寄到山西什么县什么公社,什么大队,二歪子都没记住,只记住了刘瞎子的母亲叫郝小芹。
由于有了王大色和大胖仙,沉静的井队象炸了似的沸腾了,亲眼看到大胖仙驱鬼降妖的人。不仅大做渲染,而且还添油加醋;比如赵老三这个大迷糊,不仅如醋还加了一大瓶子醋,因为他是继执法者——大胖仙之后,能够看到“三圣神”的井队唯一的人。
“你们只顾看大胖仙了,肯定没注意,只露了那么一小会儿,几秒钟、一闪就没了。真是金盔金甲,脚踏风火轮,手拿长枪,头顶上还有第三只眼……”
赵大迷糊的一番描述吓得大胖仙夫妻直咂舌头,本来是连老杂毛夫妇都不知何物的三圣神,不仅被老万特务升华成了刘、关、张三位英雄,由一神升华成了三个神。而且自吃过中午饭又被赵大迷糊说成了哪吒和二郎神,真切之中,赵老三竟有与人打架的急切。直弄得老杂毛夫妇含糊中无所适从:起初,大胖仙想劝说大迷糊放弃脚踏风火轮,额头有三只眼的说法,改为自己的——也就是老万特务的刘、关、张这三圣,可怎奈赵老三只是不从,一口咬定来神——就是自己所说摸样,一时间连大胖仙都有些犹豫不定了,暗道:
“难道自己这一番折腾当真惊动了二郎与哪吒?请错了神,思量中首先不安了,敢紧准备起香炉,把从家里带来的香一并拿出来点上,又让老杂毛从食堂拿来几个水果,连忙拜上。然而犹豫之中竟不知是拜自己的三圣神,还是老万的刘、关、张三圣神,还是赵大迷糊的哪吒、二郎神;即是无奈,索性一炷高香拜遍所有的高神。
无论如何刘瞎子是不管什么仙,什么神的。给母亲寄回了五百元钱,心中的包袱一下子没有了,当真是百脉畅通,因为他眼前又浮现出姥姥亲切,健壮的身影。躺在床上不时的面带微笑。二歪子陈来会却没有他那么从容,他硕健的身体在小屋来回走动着,不时的从窗户向外看去。
“走吧,瞎子,咱去拜两下大胖仙那个嘛神,又怎么的啦!又缺不了嘛!走啊!……
二歪子着实的想去拜一拜老杂毛的探亲房里、头扎大毛巾:叼着香烟亲手点燃的香炉:在敬拜中,请求什么神保佑自己。然而躺在床上哼着小调的刘瞎子却不以为然;似乎在想、拜大胖仙还不如拜自己:听了二歪子的话,刘瞎子瞪了他一眼,柔缓地道:
“你去吧!你去了拜拜吧,顺便管大胖娘们儿叫声‘妈’!我可不去!你看老杂毛那德性,什么他妈东西,……你他妈也不想想,就凭他妈老杂毛这三个字,什么神能搭理他,我拜他,还他妈不如拜拜金玉梅……拜拜小朱娃子呢!人家还能借给咱钱,……有了钱就能给我姥姥治病,拜她们也不寒碜;你再看老杂毛,那个揍性,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要让我拜他,除非他先给我磕三响头……什么东西……你去吧!……去了再管大娘们叫个‘妈’,那就更好了,立刻你也就神功护体了……!”
“瞎子”你说的那是嘛话:你是哥,那话我不爱听,……我不是怕鬼嘛!……我……”
刘瞎子的冷嘲热讽让二歪子肥大的脸一阵发热,而最让他生气的是刘瞎子一连说了两遍让他朝大胖仙叫妈,此话若换个别人,二歪子早就怒目园挣,伸胳膊,动拳头了。刘瞎子看着二歪子激奋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了头,便倏的一下子坐起来,紧盯着二歪子大声道:
“你怕鬼?……怕鬼你还拜老杂毛……妈的——他——就是个鬼你还拜,……怕什么怕,你就在这呆着,我倒要看看,那鬼是个什么样,比他妈老杂毛难看多少!你就在这儿,让他妈的鬼来找我……!”
刘瞎子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使劲拍了两下……床板;看着他这无畏的样子,二歪子长出了口气,心里舒服多了,道:
“这话我爱听……可是白天我不怕,我怕晚上去找大个,我自己胆小……”
“我陪你去呀!怕嘛!完事儿咱俩再回来……!”
听说刘瞎子晚上愿意陪自己去和大个约会,二歪子心中有了底,随即释然道:
“也是……,就凭老杂毛能请嘛神……!谁去谁是傻子……哎……看……看,万特务和许小英一块出来了,……肩并肩……手拉手……”
正说着二歪子看到万英华和许小英一前一后从老杂毛的探亲房里走出来便笑道:
“真的……”刘瞎子一听喜上眉梢,立刻起身凑到窗前。
果见万英华和许小英并肩走着,虽不象二歪子说的手拉手,可以从二人说话的表情,自是有一番亲热的景象;禁不住笑道:
“要拜,你还不如拜拜特务呢,过不了几天肯定就把许小英收拾啦,多快,多美……!”
听到刘瞎子如此一说,二歪子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刘瞎子道:
“瞎子……要不咱去拜拜他……特务真信这个,比我都信,肯定能拜住他……”。
刘瞎子不太明白二歪子那伟大的构思,眨着眼睛问道:“怎么拜……?”
二歪子笑了,他感到自己第一次超过了刘瞎子;微笑中,他低声的附在刘瞎子耳边把计策说了出来,刘瞎子不听便罢,当他听完二歪子的叙述竟喜得差点背过气去,万没料到*笨傻的二歪子竟有此混水摸鱼计,连连笑道:
“对!对!这就叫做混水摸鱼……去!”
临出门,二歪子扯住刘瞎子道:“瞎子,你可千万别他妈笑……真的……”
刘瞎子当即把脸一沉,随即阴着脸道:
“歪子,你放心,你也不能太……”。
“我知道……我知道……”二歪子不等刘瞎子把话说完,竟认真的点了点头,率先拉门走了出去,刘瞎子也揣了包烟,跟着走了出去。
许小英借口找万英华有事,跟着出了门的特务出了老杂毛的探亲房,二人并肩走着,大声谈论着今天中午炒菜的咸淡,为了表示出自然而无邪,老万边说还边比划着双手,时而摊开,时而在面前大幅摇动,这洒脱、夸张的动作与大声的话语,无非是要在许多窥视的眼睛面前以示清白,然而特务老万太多余了,在井队除了他自己,以及准备要偷油的刘瞎子有此习惯,其它人,包括爱热闹的金玉梅和朱春花,都没有想过通过窗户观察人的本性。特务及许小英快步走着,象约好了似的,许小英也不问去哪儿,更不提自己要问的事,特务也不问,大眼珠子四下乱飞直想象什么X光一样飞出来洞察每一个玻璃窗,心急火燎中恨不得一步跨进自己精心设计的温馨、严密的小屋。
来到门前,借着掏钥匙的机会,大眼向后看去,却见此时井队的宿舍区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此时,上班的和不上班的在中午吃过饭以后都要休息一两个小时,上班的工人就在值班室的长条椅子上;赶上秋天这不冷不热的天气,人们更加睡了,看着空旷的宿舍区,老万特务不由得惊喜万分,他开了门故意客气的先把许小英让进屋。其实老万特务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没有人窥视、偷看,即便此时把许小英抱进屋也不会有人看见,更不会有人知道;正在上班的张来喜八辈子也料不到老万特务会如此的胆大、老婆许小英如此张狂。此时的他正在轰鸣做响的钻机声中寻思下班以后如何喝酒呢。哪曾想许小英要和老万一渡鸳鸯。
许小英进了屋,四下里看了一下,只见特务老万的宿舍整洁而文雅,窗帘是淡黄色的底,蓝花图案,被阳光一映灿灿的清新而淡雅;大办公桌上放着厚厚的一叠书,整整齐齐,在玻璃杯的笔筒里插着铅笔、油笔、钢笔十好几支,和办公桌右角的书相呼应的左角明明白白的放着一个写着“备忘”的牛皮大纸袋,纸袋旁还有一叠井队信笺。再看床上,红白格的床单干净、洁亮、平展,床头的棉被,四四方方、棱角分明;所有这些让许小英对心中万英华的信心指数陡然之中从百分之七八十,一下子增加到百分之七八千,差点上了万;随着信心的增加,脸上娇媚明显增加了,及到老万特务把门关好、锁上,刚转身说了一句:
“小许,坐……”;
在这只有二人世界的小小天地间,无被窥视之忧患,亦无被人洞察之顾虑;当真是,密帘重锁,关罩住满屋半推半就的春光;疏衣轻解,开启了全身一颦一笑的秋色。哪里还有什么老万口中吐出的什么“小许”什么“坐”;时间不饶人,当前巫山**,只有金童会玉女;搂抱尚且嫌远还要的什么“坐”;老万特务刚转回身;却见玉光一闪,许小英早已挂吊在了他的胸前;老万是何等善解人意,不待小许有什么第二步的行动,老万特务抓住这大好时机,直接出手了。
中国人对于神与鬼,多半都与文人田九头相似。介乎于相信与不相信之间,当事不关已恰如坐山观虎斗之时,一般是不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信又何妨;然当身陷绝境,前无出口,后无退路,恰似虎入牢笼,关羽之走麦城,那时哭天喊地,求神祭鬼,总之投机取巧,临机抱佛脚者居多。大嘴巴子田九头学识渊博,通今晓古,其实大嘴巴子最喜欢投机取巧;比若这次老杂毛夫妇请神驱妖一事,若不是自己亲睹了王大色的变故,那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当时的他,冷眼观瞧,总想从大胖仙的举动中找出些破绽,当做以后酒中的笑料;可谁知大胖仙一出手便叫他目瞪口呆。先是崭新的布鞋断裂,开了一寸长的大口子;事后将那只鞋拿在手里细细看去,竟无丝毫做假的痕迹;于是长而歪的大下巴僵住了。在信与不信之间他选择了前者,既然相信了世间有鬼怪的说法,大嘴巴子恨不得直接把大胖仙请回家。先把她供起来。老杂毛设了香炉,大嘴巴子万分响应,并且继大胖仙之后,率先拜了三圣神,成了井队的第一人,念他心诚,大胖仙还给了他一个大桃胡,成了大胖仙的第一个传人。
二歪子陈来会对于鬼神之说只是敏感而已,有刘瞎子撑着腰,他就不怕,不怕自然就不信。中午吃完饭睡不着觉,本想找特务给他下个套儿,可眼见许小英钻进去总不出来,二人便出了井队,上了大堤。在一棵歪脖大柳树下半躺下来:一阵清凉的风夹着玉米成熟的香味吹来,刘瞎子感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舒服,正要闭上双眼静静地享受这醇香时,二歪子却突然道:
“瞎子,你会做诗嘛?……大嘴巴子会做!……”。
一听到做诗,刘瞎子自是有些惆怅,可一听到大嘴巴子田九头会做诗,刘瞎子禁不住火起了,他睁开眼,欠了欠身,看了二歪子一眼骂道:
“他会做他妈那个大嘴巴子!你看你那个样,大嘴巴子二尺长快碰上脚面了,还做诗,……做他妈屎吧!”
“要说也是!你说邪门,怎么那嘴巴子怎么那么长呢?还歪!……”
似乎是同意刘瞎子的看法,二歪子晃了晃脑袋,开始对大嘴巴子轻视起来,
“心不正!嘴歪心就歪,你看他看金玉梅那眼神,和他妈小偷一样,斜的!”
刘瞎子说着还故意斜了斜眼:二歪子见他如此说,先是笑了,随即道:
“你甭说他,你也是那样:不用正眼,用贼眼!”
“去你妈的,我是那样吗?”
刘瞎子边问边暗想到自己偷眼看金玉梅时的情景,禁不住微笑道:
“我他妈没结婚,是童男子,他他妈的结婚有孩子啦,是老爷们儿,和我能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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