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机
作者:莫名道
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寝室的几个坏小子正按着田齐在斗地主。==怡红院yhy99.com==不过,看起来说动四眼田鸡打牌也并不容易,所以,他们都没赌钱,却整得四眼田鸡眼镜和脸上贴满了白纸条。见到我进门,几个人立刻朝我起哄,田齐也透过白纸条之间的眼镜缝隙把我看着:“我姐找你干嘛去了?”
我这个时候心情实在不好,懒得搭理他们,冲他们挥了挥手,把自己整个儿扔到铺上,用被子蒙头装睡。本来我是想在被子里思考一下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可被子外面传来的他们的打牌叫嚣,经过被子的过滤,传到我的耳中时,反变成了催眠的节奏,使我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过去。
当我被人摇醒时,看到窗外的天空已是漆黑一片了。摇醒我的是田齐,他对我说,寝室的几个哥们儿已经出去喝酒吃宵夜了,让他留在寝室打扫卫生,再把我叫醒一起过去。我坐起来一看,满地的烟头,桌子上的扑克牌也杂乱地扔着。这时,我也没什么兴趣去同情这个可怜的小子,便对他说道:“那你先收拾吧。我洗把脸就一起过去。”
可田齐摇摇头,说道:“你和我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总说你们的关系一定要保密,还说是你要求的。她以前说起你的时候,总是神采飞扬的样子。可这次来找你,我怎么感觉她有很重的心事?”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得对他苦笑了下:“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你姐。”我一边说一边脱下衣服擦汗。大热天的,我却用被子蒙头大睡,被捂了一身的臭汗。忽然,我回想了一下田齐的问话,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突破口。兴许,田齐了解到的东西能让我抓住一些这件事的脉络。我向已经转过身去扫地的田齐追问:“怎么?我说我不认识你姐,你不感到诧异吗?”
田齐道:“不是不诧异,只是懒得问了,反正你也不想说。”
我心想,这小子性格倒是有趣,就凭这种心无旁骛的思维方式,难怪学习成绩比我好上一大截。我继续旁敲侧击地问他:“那你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向你说起我的?”
“两年吧,也许是一年半,我也记不清了。只晓得你那个时候用张扬的笔名在校刊上发了一篇文章,然后我姐就想见见你,接着你们就走到一起去了。只是我姐说,你要求她不准公开你们的关系,所以她就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我想了想,这和我从他姐口中听到的多不了什么信息内容,于是又问道:“那‘我’和你姐在一起时,你有没有见到过?”
田齐把眼镜摘下来,吹了吹因为扫地而沾到镜片上的灰尘:“没有。”他认真想了想,说道:“你们两个既然不准备公开关系,所以平时都神神秘秘的。我也只有一次偶然见到你和她在校外逛街。不过当时我坐在公交车上,一晃而过,也只看到了你们的侧背影。==文字版怡红院(www.yhy99.com)==”
“你能确定那是我和你姐吗?”我加重了语气问田齐。
“当然,我姐我怎么会不认识!”可能他注意到我在问话中加重了这个‘我’字的语气,犹如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你是说,你想知道我姐有没和别的男生交往?”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是,其实……”我正准备胡编几句搪塞一下他,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我因为疏懒的个性,所以把来电和来信以及闹铃都统统设置成一种声音,电话响起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它是属于哪种状况。我本以为是寝室里那几个小子催来的电话,掏出来一看,却不是,而是一封短信。号码很陌生,手机上并未存储过,我也没印象。但看着内容,我大致明白了这是谁发来的。我对着田齐问道:“13*********是你姐的电话号码吗?”田齐点了点头,我心下了然:“跟那几个兄弟说一下,我不去吃东西了。我出去办点事。”
我把脱下来的衣服又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扔到盆子里,换了件干净衣服便出了门。走到楼下,习惯性地伸手摸口袋时,才发觉没带钱和烟,只好又去小卖部赊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把烟点燃,一边走一边开始琢磨起来。
短信内容很简单,是这样写的:“张扬,你今天下午对我说的话以及你的态度表现,让我很惊讶,很生气,也很失望。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认真地最后谈一次。如果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缠住你不放手。所有的事,包括我肚子里的孩子,这都曾是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的。现在,我只希望我们能把话说清楚。我在七号楼等着你!”
短信上没有落约定时间,很明显就是想要我现在就去找她说清楚。也好,我也同样不想再在这件莫名其妙的事里面被纠缠了。能说清就说清吧,说到底,我的潜意识里还有着一丝这是习斌,田齐他们找来一美女对我恶作剧的企望。
几乎每所大学都一样,在学生们的口中都流传着某一幢楼是鬼楼的说法。本校的七号楼就是这么一栋被渲染的废空楼。其中,传的最离谱最恶心的就是一楼食堂的灶台裂开后露出两条死人腿和地下室的裂缝中冒出很多黑色的毛发。
七号楼原本是一栋女生宿舍楼和阶梯教室以及食堂,仓库等多功能用途的楼房,共有五层。一楼便是阶梯教室和食堂。本校的食堂和别的学校不一样,而是分成很多个小食堂,都设在单号楼里。这些小食堂也同时被校长,副校长,教务主任等人的亲戚承包着,赚着学生们的钱。地下室那一层是仓库,放着学校节假日搞活动的大鼓小号等乐器。上面四层就都是女生寝室了。前两年,汶川发生那起痛彻国人的地震时,余震波及到了这。当时,别的楼都好好的,唯有七号楼却受到震波影响,从地下室开裂,一直到四楼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地下室那块儿的缝隙最宽,足有六,七米,楼上只有五楼还藕断丝连的牵扯在一起。所幸当时是白天,学生们都去上课了,没伤到人,只听到楼上几层的床铺物件从裂开的缝隙处滑落到地下室,砸得下面的大鼓,风琴一阵乱响。从地面上往地下室看去,犹如一条巨大的蚯蚓欲破土而出一般,翻涌出一条极宽极长的黄土带。校方很快就关闭了这幢楼,将其列为危房。只是,平时虽禁止人去那里,但对那幢楼却迟迟无人作出或修或拆的主张。
七号楼被断了电,晚上看上去就像两块巨大的黑色长方形积木斜斜搭在一块,形成一个犹如‘M’的样子。好事的学生编出不少关于这幢楼的怪异传闻,可我不怕。作为本校已满三年的老油子学生,又清楚地知道那幢楼的来龙去脉,何惧之有!虽然,此时,田齐他姐约我在那里说话有点奇怪,但想来也只是为了避人耳目吧。虽说现今社会,大学生怀孕已不是新闻,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当我走到楼前还有三十来米的时候,便被夜晚无尽的黑暗笼罩住了眼前的一切。身后天空淡淡的月光衬得夜空在黑暗中微微泛着一点深蓝色,使我尚能看清七号楼的轮廓。只是,在楼前,我并未看到田齐他姐的身影。
我又掏出一支烟点燃,静静地在楼前等待,心里却把自己又骂了一通:奶(奶)的,到现在为止都没弄清人家姓甚名谁,做人可做得真够失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我在地上扔下第四支烟蒂时,我的耐心已被消磨到了极限。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都过了。我想了想,准备翻出刚才那短信号码给他姐打过去。这时,我的眼角余光却发现身前的地面上似乎有一道白光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我立即转回头向七号楼上面张望,同时,用我手机微弱的荧屏光也对着楼上照射。
很快,我便看到了田齐的姐姐。她依然穿着白天的那套白衬衣装扮。只是,此时她却坐在三楼的楼层断裂处,两条腿伸到外面,交互摇晃。她手边放着她的手机,亮着,可能刚才我面前一闪而过的白光就是她照射过来的。此时,她侧面对着我,也不看我,只在那上面不停地摇晃着那悬在半空的双腿。
我看了心里都为她害怕。由于六号楼和八号楼离这都仅隔四,五十米,所以担心校方听见,只有压低了嗓门对她喊道:“喂!你干嘛呢?危险!你快下来呀!”
我叫喊了两三遍,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来把我看着。夜色太过黑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模糊地感觉到她像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的眼睛却因为正对着我照向她的手机,看上去极为晶亮,在那一瞬间,我恍惚都有种魂魄被她勾引出去的感觉。她听了我的叫喊,依旧来回摇晃着她的双腿,却幽幽地对我开口说道:“你上来呀!”
此时,我来不及考虑别的,转身蹬蹬蹬地就从楼梯往上跑。她那样子实在是太危险了!要知道,当时,楼层断裂开时,两边的地面因为被牵扯,已向下倾斜成三十度左右的坡度,如果她稍有不慎,说不定就要从三楼滑到地下室下面去。四层楼的高度,近二十多米,摔下去不死也残,即使我和她才刚刚相识,也不希望在我眼前发生这么危险的场面。
整幢楼从地下室向上撕裂开来,但上去的路却仍然只有以前在大楼两侧的楼梯。几年下来,由于无人再来,楼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楼道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我手机微弱的光线照明下,被踏起的灰尘在空中腾起一片尘雾。当我疾速跑上三楼时,因为平时缺乏锻炼,累得气喘吁吁。我扶着墙,深呼吸了几口,调匀了一下心跳,便朝前望了过去。由于楼层断裂的拉扯,墙角和天花顶上的电线,管道都被乱七八糟地带了出来,一根根吊在空中,又互相缠绕,犹如一团一团粗壮的蜘蛛网。
过道两边便是以前的一间间女生寝室,都关闭着。有的门上还贴着一些明星的巨幅宣传海报。黑暗中,我感觉这些明星的脸不再是那么明艳动人,反而像是一个个紧贴门上的巨脸怪物,正阴阴地盯着我。从过道中一眼望过去,借着外面惨淡的月光,可以依稀见到对面的另一半楼房以及断裂面。
然而!我却没见到她!
我扶着墙。顺着已经倾斜下去的寝室过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视角也逐渐宽阔起来。走过三间寝室时,三楼的楼层断裂面已经完全呈现在我眼前。可是,我还是没看到她。但在她刚才凌空坐着的位置,她手机却还放在那里。我只好又慢慢地朝前扶着墙行走。
这半边过道大约长三十米,断裂处正好把一间寝室生生分裂开来。当我摸索前行到那半间寝室时,已经再无墙可扶。手机离我大约还有三,四米的样子,我蹲下身子,降低重心,尽量使自己贴近地面,然后伸直右腿,用手在地面上撑着,慢慢地去接近那手机。
我承认我并非一个胆大的人,飞檐走壁这种传奇故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的身上。就这么短短的三,四米,我却小心翼翼地像爬一样挪动了近五分钟才将她手机摸到了手中。回头看了看,又得重新爬上这近三十米的黑幽幽的斜坡过道,我心里实在是烦闷到了极点。索性,我也原地躺了下来,想休息会再爬回去。我的小腿肚子因为这么十几分钟的紧张收缩,此时突然放松,都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此时,这小妞是死是活,跑哪去了,我已懒得去管。自己不是那英雄底,也不去争那好汉命。我累得已像狗熊一般,就算这个时候发现她有危险,只怕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顺势躺在斜斜的地面上,我举起她的手机点亮,屏幕桌面是她的一张自拍大头贴。照片上,青春靓丽的她笑得很甜,而她的身边正是她笑得如此甜美的源泉——一个也同样在笑的男人。可在我看到这个男人的脸时,我就像胃部被人狠狠用铁锤敲击了一下一般,痛彻心扉却又想拼命呕吐:这个男人——赫然,便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