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毕之源 第2节 索诺毕源头
作者:昊鸣
2索诺毕源头楚天特地借来一辆宽大的越野车,曲木拉兹开车载着大家穿行在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这是一条国家二级公路,后座上第一次进入连绵百里大凉山的三位客人正慢慢体味着那份磅薄和深远,山间气候多变,湿度略大,缕缕山风拂过,渐高的海拔让人感到明显的寒意,阳光时而穿透薄雾刺向那些笔直而整齐的高山林木,地表粗砺的沙土和独有的植被同弥漫的云雾一起渲染着一种另类和神秘,远处空旷中不时回荡着几声放羊人的呼喝。==怡红院文学网(yhy99.com)==沿途还经过很多古朴的彝族村寨,路边村寨的小孩三五个一群打量着过往的车辆和游人,眼中满是天真无邪和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前面绕过去不远就是大凉山主峰黄茅埂了,美姑就在黄茅埂西麓,无论自然和文化,那都是彝区心脏地带的一片‘秘境’!被称为‘索诺毕源头’。”沙马古西显然带着几分虔诚。
“我最忘不了的是那瓦候醉人的秋天。”楚天望着窗外说。
“利美莫古,高山环绕,河谷深切,水草肥美,益牧益农,先祖曲涅、古侯迁徙中的理想家园!”
到达县城后,曲木拉兹的朋友已在约定地点等候他们多时热情地招待几位客人并为各人安排好了吃住,晚上,拉兹被一帮朋友叫去喝酒了,沙马古西还是准时守在电视前收看凉山台的《彝学访谈》节目,几位年轻人还啃着当地特色“烧洋芋”,继续研究着Danny资料中的内容。
“《日记》中说到那秘卷中的内容记录在了‘不同的载体上’,会是些什么呢?”
“毕摩常用作记录的载体是什么?也许这会有关联吧。”
“让我想一想……”
“我国史上的预言就主要是三种流传形式:成书、碑文和童谣。”
“还有这上面也没写他是具体怎么得到‘其中的一份’的。”
“坑蒙拐骗?要不然不会是意外捡到吧,像秦始皇派出的方士那样,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一本奇书,上书‘亡秦者胡也’,因此诞生了万里长城,方苏雅这份上是‘亡世界者2012××也’,却呼应了玛雅人的末世预言。”庭宇又来了点知识分子式幽默。
“再说他应该不懂彝文不会彝语啊,看来这可不是个人行为哦。”
……
第二天早晨,楚天又向拉兹问起吉克毕摩的事,拉兹说不知这位老者是否还在原先的住所,在他印象中这位大毕摩是飘忽不定的。沙马古西建议可先到美姑毕摩文化研究中心收集些信息。
“我所知现该中心已按计划进行毕摩文化普查,对每一个毕摩的年龄、支系、作毕代数、经书拥有情况、谱系逐一进行了登记、建档,收集毕摩文献300多种2000余卷,通过与本地毕摩的合作,先后翻译包括《苏尼源流经》、《调和阴阳经》、《占算经》、《作净经》、《死因病源经》、《招灵引魂经》、《判别清白经》、《姹女经》、《凤凰经》等毕摩经卷八十余部,还将部分散落于民间的毕摩经书收集整理后统一收藏于毕摩文化园中的藏经楼。虽说这《毕此额以码》一般只由本家支毕摩保存,那研究中心档案中应该也有关于谱系的记录。”
“我现正在搞一个反映毕摩仪轨的美术作品,正想过去做做实地考察,那正好一起了。”楚天叫上了同伴们。
沙马古西给研究中心的熟人通了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接他们了,“您好啊,沙马老师,我们还正说过去找您呢,您该早些告诉我们要过来啊!”来的这位比较年轻,感觉很礼貌也很朴实,“曲比伍来大哥昨天刚去了成都,到省档案局送一些材料,不然肯定是亲自来接你的,哦,差点忘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北京客人和外国朋友,您们好!欢迎来到美姑!”
“尔火,我看过你发表的一篇文章,不错啊,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将来还得靠你们这一代,你刚才说找我,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哦,主要是筹备新一届国际彝学学术研讨会的事,现正需要你这样的专家,我们副主任此时就在开会,才让我来接你。==怡红院文学网(yhy99.com)==“在美姑毕摩文化研究中心,沙马古西向中心的其它几位负责人介绍了一行的客人,“这几位是北京过来的朋友,受国家民研所委托收集材料进行相关研究,年纪虽轻却见多识广哦;这两位应该都见过吧,楚天是我们的会员,他外公也是诺苏,人很好的;这个拉兹兄弟原来是美姑县公安局的,现调到了州上。”
“哦!我记得,这位兄弟好像参与办理过那一次的县文管所被盗案,成功解救了一大批民族珍贵文物,衷心感谢凉山的人民警察!”
几位负责人对所有客人都很热情,随着向几位年轻人简单介绍了当地特色文化发展现状,卫岚等从中得知凉山美姑至今尚保存着彝族最古朴、最浓烈、最独特的民族传统文化及相应金石文物、经典著述和宗法仪式。全县各类大小毕摩就有近七千余人,占县总人口的4%,各类经书200多种,十多万卷,人均藏书量都达17卷,毕摩所从事的宗法活动和各种类型的仪式活动更有近300种,都很惊讶:那可叫一个“浩如烟海”,就管理这一系列的档案都是一个非常繁重的任务,毕摩之乡,名不虚传。
“我们想在这里查一查关于大毕摩谱系记录的详细资料。”
“那就比较多了,我们也翻过不少家传《颂毕?毕谱》,等下让尔火带你们去查。”
“还有你们这里所保存的一系列毕摩天文历法书,”沙马古西问到:“你们在繁多的文献整理中,可曾发现有传说中的‘经中藏经’?”
“不愧为我们的专家啊,伍来平时就常说他这个兄弟最了不起了,研究超越民族和国界。您说这个啊可让我们和请来的几位大毕摩伤脑筋了,我们在整理翻译《占算经》、《招灵引魂经》、《苏尼源流经》、和收集到的部分家传历法书中时发现总有小部分义理深奥、语言晦涩、同上下文不太相关却又包含着什么隐喻的内容穿插其间,还有那《神座图》也带有明显的指向性,不过这样的地方不是很多。我们其中两位就说,根据祖先神的口传和他们多年研究经验,这很可能就是‘经中藏经’,顺着他这思路我们又反复琢磨,但总觉得似乎还缺了什么,根本无法达到连贯完整。”
楚天同卫岚对望了一眼,沙马古西似乎也思考着什么,接着又问到:“在众多的毕摩家传文献中,关于‘预言’这个主题的内容,你们是否也碰到过?特别是“路上方”那部分和各种版本的天文历算卷。”
“听起来你所说的这个‘预言’应该不是指二十八星占或虎星占的内容吧?”
沙马古西向楚天望去,“古老的十月太阳历秘卷——关于……人类的未来。”楚天最后冲口而出,只见对方表情有些意外,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平静地回答:“呵呵,这还不曾注意到过。”
“原先也有人打听过类似的问题啊。”尔火在一旁说道。
“是吗?”楚天和研究中心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表示惊讶,“是什么人?”
“自称什么采风的文艺工作者,但我看样子不太像,真正搞艺术的我也见过,上次还接待过一批四川音乐学院和省歌舞剧院的,但谁会像他们那样带那么多古里古怪的东西。”
几人相视愕然……
“我们特别想了解一些关于神毕阿苏拉则的遗物和学派传承问题……”段庭宇礼貌地问到。
“这无非就集中在九大毕摩派别中的宜尔三子、吉尼八子、毕格五子三派中,现我们县文物管理所的那个唐代铜铃就被认为是阿苏拉则主要遗物之一,有的说阿苏拉则最宝贵的传世之物随拉则什色到了毕格五子派,还有的说阿苏拉则化鸟呕血写经教儿子格粗习毕,最核心的东西还是在本家手里,并且相传那龙头山下“藏经楼”中最宝贵的藏品现在仍流散在外。”
沙马古西见几个年轻人听得很茫然,便开始对他们细讲起来:“我就给你们几个新朋友说说这位老师讲的三个毕摩派别,宜尔三子派是阿苏拉则血统嫡系传承的派系,传六世后到宜尔世,之前均为单传,宜尔世有三子,后成三支,在分家时也分了阿苏拉则遗留的法器法具。长支宜尔毕兹得神笠和部份经书,后迁至今凉山美姑县龙头山下居住,后裔继续传承作毕职业;次支宜尔陈兹得神铃、法网和部份经书,据说其后裔将神铃挂于一个叫瓦祖峰的山顶上献祭,被鹰叼走而遗失,听老人们讲该神铃是阿苏拉则参加印度、尼泊尔每10年举行一次的斗法赛会上获得的最高奖励。上世纪,有牧者在斯以阿莫发现一铃,为铜铸,上铸神枝和祭祀用物的图案,经鉴定为唐时文物,正好与阿苏拉则神铃的传说相吻合,此铃现藏美姑县文物管理所,为国家民族一级文物,俄其曲比家就属宜尔陈兹这一支;幼支宜尔季坡得签筒、法扇和部份经书,据传此支后在龙头山下的瓦古乡吉觉比尔村建有一“藏经楼”专藏阿苏拉则的签筒、法扇和经书,并派专人守护,时常献祭,所藏经书30余卷和公、母、子三支签筒、法扇等10余件,民主改革后,被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民族文化宫、北京图书馆、重庆市博物馆、山西省丹阳县博物馆和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等单位所分别征集和收藏,我们美姑毕摩文化园里的藏经塔和毕摩文化博物馆中也展出了几样。这一支人后来主要是吉克家毕摩。
吉尼八子是指吉尼朵孜的后裔,据传吉尼朵孜为阿苏拉则的得意门生,一生跟随阿苏拉则学毕。其后裔衍为的姓氏很多,作毕摩的人数占吉尼八子支男性的30%,现在也是很大的一支。
毕格五子派即勒伍阿则派,勒伍阿则这人本不是毕摩,后娶了阿苏拉则之女、女扮男装一直跟随拉则作毕的拉则什色为妻,什色又将作毕技巧传与他,竟使之成为了一代毕摩宗师。勒伍阿则之孙毕格有五子,后衍为若干支系,但姓氏不变,称马家。”
楚天和卫岚都特别注意到了那“‘藏经楼’中最宝贵的藏品”和“宜尔三子派传下的‘吉克家’”
“我这个兄弟曾与吉克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毕摩相识,”楚天指了指拉兹,“准备带我们一同去拜会这位尊敬的老人,这里想顺便向几位老师打听打听!”
“吉克姓的毕摩可就多了,你需指得具体些。”
一旁的曲木拉兹跟着拿出一样东西,“这就是那位老人给我的。”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见那是一个奇特的彝人耳坠,足有一尺余长,中间一个葫芦形状的紫色饰物格外引人注目。
“曜天毕!”其中一位研究中心的老师显得有些惊讶,从拉兹手中接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串耳坠,像是在鉴赏一件珍稀艺术品,“葫芦形的紫色蜜腊珠,上端还横生出一个老鹰头,光是这紫色蜜腊已属罕见,更别说这大小、这独特的造型!如果我没记错,这便是那位神秘毕摩所特有的。”说罢又望了这几位客人一眼,“只是……”
“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要找他可能不那么容易。”对方木然地摇了摇头“虽我也曾与这位老者有过一面之缘,但要说对‘曜天毕’的印象啊,还主要停留在耳闻口传之中……”
“我上次见他也是很久前了,”拉兹说道,“这位老人确实是行踪不定,让人难以琢磨,不过感觉还是很和善、很慈祥,是个了不起的人。”
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人的描述……
“最常听说的是,这位毕摩所停留过的地方地形特征都会发生‘变化’,更没有人能知晓他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又将去向何方,就像山风般的无常。在其它毕摩眼中,这是位特立独行的圣人,不知从何时开始称‘曜天毕’,普通人心中,那就是个神秘莫测的身影。”
楚天和卫岚脸上都夹着些许无助,心想:这传言要是真的话,那找到这位老人的几率也就再小也没有了。
“上次有几个认识曜天毕的人结伴到黄茅埂和大风顶采药,途中路过一个很美丽的高山海子,只见海子边的一块巨石上立着毕摩棚,那曜天毕就在毕摩棚前讼经。路旁的草地中按一定的排列插着神枝,几人按照当地习惯取出自己的图塔挂在了神支旁的一棵树上,经过时并没去打扰那曜天毕,到下午时分,这几个采药人选择了沿原路回去,他们准备将采来的一些野生天麻送给曜天毕,如若在那海子边上还能遇见这位老人的话。没想到却遇上了一生中最非同寻常的事,当他们到了那里,那海子居然不见了,周围山形依旧,而原先美丽的高山湖泊却变成了长有小花的草垫,对于常年山间采药的人,要说记错来路也不大可能啊,那块巨石还在那里,没了毕摩棚,相同规律排列的神枝还在路旁,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图塔仍挂在神支旁的树上,走进仔细一看,那图塔上的独有标志表明那是自己的确定无疑,另外他们从树影注意到,站在当地看,太阳的方位同他们上午过来时居然没有改变,这明明已是下午了,怎么可能呢?几人当时都呆住了,真搞不清这到底是幻象还是什么。
“这不禁让人想起那‘沙拉迪坡湖变耕地’的故事,呵呵。”沙马古西道。
“什么‘沙拉迪坡湖’?”
“神毕阿苏拉则的一个传说,以后再给你们慢慢讲。”
卫岚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一个学地质的还是头一次听到那么离奇的事。拉兹也感到有些意外。
“其它类似的说法我还听过几次,”那名老师继续讲道,“这位吉克毕摩平时很少露面,但每到冬至这一天,他会到一些彝族同胞家中,告诉这些家中的家长,来年的某个时间内需要将在外地的族人召回,以及在那个时间内不远行等等一些禁忌,并留下一副神图,便分文不取地离去了,据说他的话还真能得到应验。为此他也受到不少人的崇敬,但当你要去找他时,却又难以寻觅。”
“那冬至日可是十月太阳历中新旧年的交替!”段庭宇心中暗想……
“如此说来,我们就根本没办法找到他了吗?”沙马古西问到。
“这个……我就难说了,”对方有些茫然,转而又说“不过既然你们手上有这件信物,想来各位也绝非等闲之辈,我这里还知道一个线索,毕摩文化园中一位做表演的苏尼同这位曜天毕交好,你门如果去找他,说不定能打听到些消息。”
“对了,各位都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正准备带大家去毕摩文化园逛逛呢,如果可以的话,下面就由我来安排,怎么样?”一旁的尔火十分地热情。“感受一下彝文化腹心地的风情嘛!”
(本节完,下节神图鬼板苏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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