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大结局(下)
作者:刺血
第一四五章意外
“根据潜入伊拉克作战的特战队的最新情报,伊拉克已准备了二十四节火车车厢的炸药,并将它们运到石油生产区,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在战争爆发后将油田付之一炬。==怡红院手打 www.yhy99.com==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名英军上校坐在战况分析室的军桌前,正在为大家作战前分析:“尽管我们盟军拥有先进的侦察卫星、侦察飞机等技术和侦察手段,但毕竟这些技术和手段总会受到种种因素的制约,难保不被对手的伪装欺骗所蒙蔽。虽然我们确认了炸药的信息准确性,但找不到那些东西藏在哪里,据说他们已经设下了饵雷,准备把炸毁油田的责任推到我们的大兵头上。我们也同样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要派先遣部队引领工兵和灭火队去把油田保护起来。美军方派来与我们合作的是……”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这些东西在来之前就知道了,先遣部队的任务便是先把工兵和灭火队带过去,然后准备转战纳西里耶,那才是我感兴趣的部分。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边上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这家伙是唐唐的弟弟。最早遇到这家伙是在陆战队军医所的门外,当时他正与一个高头大马的上士厮打,虽然不敌,却咬掉了对方半边耳朵,颇有泰森的风格。
当时我是去归还那个我抱错的黄种娃娃。我一直没想起来这孩子,小猫她们以为这孩子是敌人偷来的道具,所以并没有把他归还医院,直到后来护士来向我们询问才明白,原来这孩子真的是当天另一个产妇生下的。
虽然自己的孩子被人偷走了,可是扣着别人的孩子也不是个事儿。本来小猫要去还的,可是我要求自己去,因为杰丽?麦尔斯说还孩子时,可以顺便去看一下唐唐,就如我向她承诺过的。
再次见到唐唐,她大着肚子躺在一排孕妇中间。听说过几天这些女人都是要遣返美国的。按照军方的说法,这些女人一怀孕,便犯了在值勤期间通奸的条例,就会被开除掉军籍,既然这些怀孕的女人已经不是美国女兵,那么美国军队中女兵怀孕数就仍为0。好招数!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娇小女人,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抱着报效国家的心情加入了军队,可是一番付出、经历种种磨难之后,竟然被自己的战友强暴致瘫怀孕,正义得不到申张,竟然还被以违反军规强迫退伍,我不难想象她现在心里有多苦,她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唐唐!”麦尔斯轻轻地摇醒了床上的女人,唐唐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擦拭睡梦中流下的泪水,然后换上一脸强装的镇定看着床前的探望者。
“看看我带谁来了?”麦尔斯指着我道。
“刑天,感激你来看我。”唐唐苦笑着看着我手里的礼物,然后伸手向我指了指边上的椅子,低声说道,“冠杰,倒水!冠杰呢?他应该在这里的。”
“冠杰?”麦尔斯也没有见过她提到的这个人。
“我的小弟弟!”唐唐双臂支起上身四下张望没有找到人,又躺回床上说道,“我有三个兄弟,也在美军中服役。”
“你多大?他多大?”麦尔斯正在倒水,听到这里插嘴问道,“我记得你才20岁吧?”
“我弟弟参军时刚满18岁!”唐唐说到这里眼神一暗,“今年19岁了,是无线电兵,前两天来看我!”
“你为什么还留着孩子?”我一直在边上默默地听着,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于是禁不住问道。
“我是天主教教徒,天主教是不允许堕胎的。”唐唐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本以为她是要把孩子生下来做证物,控告那个家伙或是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愚蠢的原因。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相信那家伙?”我指了指头顶。
“也许是上帝在考验我的虔诚。”唐唐握着胸口的十字架满脸痛苦地说道。
“那你比我更需要这东西!”我把口袋里的《圣经》扔给了床上的女人。
“麦尔斯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你用不用我帮你解决这事儿?”我看了看手表,最近我除了恢复体能外,便是监视着纳西里耶卫星的图片,显然分不出时间在这里多耗。
“解决?”一个如同变声期男孩子的声音从门外闯了进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唐冠杰冲进了军帐,吓得唐唐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解决?杀了他们吗?怎么杀?算我一个!”唐冠杰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175公分的个子在美军军营中不算起眼,虽然身体单薄,但脸上的青紫和血迹为他增添了些许男子汉气概。
等他看清了我的长相后,便有点怯场了。我不怪他!现在我的模样除了屠夫他们,还没有谁第一眼看到不吓退两步的。
“姐,他是谁?”冠杰靠到唐唐的床头满脸狐疑地看着我。
“这是刑天,我跟你提过的食尸鬼,记得吗?你还说你很想见见他的。”唐唐为我们作了介绍。唐冠杰马上把手伸过来,看他手背上也有伤痛,我小心地握了一下,生怕捏断他几根手指。
“你有什么办法替我姐报仇吗?”冠杰看着我,眼睛不自觉地移向我额头的文身和脸上的刀疤,以及脖子上发出难听声音的拾音器。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那些家伙无声地消失。”我拉了拉脖子上的拾音器看着这个小男生道。
“不,不!我想要自己动手,亲手替我姐姐报仇!”冠杰怒气冲冲地骂着脏话,“那群混蛋以为一句报歉便能把所有的事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吗?休想!”
“冠杰!我说过要报仇吗?”唐唐听弟弟越说越离谱,看到边上其他女人都竖起了耳朵便打断了他的话,“动用私刑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只有法律才能还我公正和名誉。刑天,你绝不能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但是,姐姐,你曾诉诸法律,可是得到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军方对于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公正的,如果公正了,整个基地一半的男人都应该被抓起来,那谁来为美国打仗?”冠杰看来是个非常“明事理”的孩子。
“别说了,冠杰,上帝作证!我决不允许你这么做,那会毁了你的前途的,你是家里最聪明的,你要上大学的!”唐唐还是那个唐唐,开了上千枪却没打中过人的军人。
“那好吧!等你们的意见统一了再来找我!你也曾经算是我的部下,我可以义务接下你的委托。”我看两姐弟越争越大声,没兴趣再听他们争执,便留下了这句话离开了帐篷。
再次看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子时,竟然是在这次提早入伊行动的动员会上,据说这家伙是唯一一个自己主动提出申请的,不用想我也知道为什么。由于唐唐要被限时送回国,虽然她知道了弟弟的决定,但没机会阻止,只来得及给了我一个电话,里面只提了一个请求:让他弟弟活着回家!
“……美军特种作战总部计划对距集结地较近的油田提供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运送部队,这样既能以强大火力打击敌人,又能保证攻击的准确性,避免击中油井。等安全范围建立后,工兵和灭火部队将用传统的军用运输机空投伞兵的方式跟进。为了发挥我们联军先进夜视设备的作用,确保油田安全,攻击时间将选在夜间。如果遭遇激烈抵抗,总部允许我们可以考虑使用化学毒气。此外,考虑到伊守卫部队被打散后,很可能用飞毛腿导弹或其他短程导弹袭击油田,所以开战后,联军还会派出几个爱国者导弹连迅速部署在油田附近,以完成对油田的多层保护。大家要做的只是迅速、安静地占领各交通要点,清理前进道路上的地雷,为导弹连的迅速部署创造条件。谁还有什么问题吗?”英军上校讲解完后向其他人征询意见,但大家似乎都理解得挺好,只是在自己的掌上电脑里拼命地记着什么。
走出了会议的帐篷,队长看了看跟在我们身后的唐冠杰冲我撇撇嘴,“那个小孩子是谁?”
“朋友的弟弟。”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吗?成年了吗?”
“19岁了。”
“好!既然是熟人的弟弟,便由你负责好了。”队长吐了口痰在地上,看了看眼前走过的士兵无奈地说道,“没几个过三十岁的。听说军部出双倍的工资,希望能在开战前找到一百个参加过第一次海湾战争的老兵来带路,可到现在还没招到三分之一,CIA心理战办公室的都出动了。上帝呀!”
“别让那小子连累我们被杀,好吗?”狼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等我的唐冠杰,做了个鬼脸。
“没问题!”身边走过的英国大兵看着我和狼人的眼神似乎很奇怪,我问道,“他们干什么一直看我们?没见过中国人吗?”
“嗨,兄弟!你记忆力有问题吗?”狼人看着我像看怪物一样。
“怎么?”
“记得甘茵斯坦吗?”狼人指了指那些家伙道,“英国皇家陆战队?”看我仍没有反应过来:“五十枪伤?”
“哦——”我拉长声音表示明白了,“他们知道那是我们吗?”
“当然!你忘了,你和空军通话的时候报了名字的。”狼人说道,“刑天上尉,所以,每个英国军人都知道,你在那些可怜的英国人被炸成碎片时没有伸出援手。而且,你还要和苏格兰龙骑士们一起空降到伊拉克去。兄弟,同情你!”
“该死!”再回头看那些英国人的眼神,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所有含意了。不过,为了能早一步解决压在心头的大石,这些问题暂时顾不上了,如果他们不愿意合作,反正还有我们队上的美军,大不了自己单干。
在前往英美军队集结区域的军车上,唐冠杰就坐在我的身边。小朋友被狼人、屠夫和快慢机他们的眼神快吓尿裤子了。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屠夫时的感觉。
“开过枪吗?”狼人看看唐冠杰身后的无线电,然后再看看他手里的M16A2问道。
“当然……”他赶紧回答。
“击中过人吗?”屠夫没等他把第一个字说完便紧接着问道。
“我不确定。”他差点没接住话。
“中过弹吗?”快慢机慢慢抬起自己的MSG90,将长长的枪口顶在唐冠杰的胸口姓名标识上冷冷地说道。
“没有……”唐冠杰脸有点发白。
“留发子弹给自己,你不会想落到敌人手里的。”大熊从口袋里掏出发子弹,在军服上蹭了蹭,递到唐冠杰的眼前。
“没错,向嘴里发射痛苦最小!”队长点着头,很有经验的样子。
一辆车上十个人中有六个都认为你活不过今天晚上,没有人会感觉非常好的,何况一个没有真正厮杀经验的无线电兵。
“别听他们的!记住一句话:没有碰到敌情之前,不要打开枪保险。”狼人说完一把抢过他手中的M16,关上了他由于紧张不自觉推上去的保险柄,然后赏了一巴掌在他的凯夫拉上。
“抱歉!”唐冠杰赶忙扶正头盔重新检查枪支,身边的另外两名陆战队员也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枪保险,看到是在安全位置后稍稍地舒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屠夫他们含笑的眼神,不自觉羞得满脸通红。
到了集结区域下了车,便看到一排的阿帕奇和支努干停在不远处,美方派出的先遣队已经到达了,正在整队准备登机。唐冠杰一下车便满脸怒容地看着不远处一支六人小组。而那队人看到唐冠杰后脸上也带上了一种不正经的怪笑。
“别冲动!枪声响起后,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我按住了因对方怪笑而火冒三丈的年轻小朋友。
“砰!砰!砰!”身边的英军抱着SA80突击步枪,走到一排事先插进地下的钢管前,检查过武器后把自己的步枪塞进钢管中,对着地面开了三四枪,确认无误后又重新套上防尘罩抱到了怀里。
“他们在干什么?”边上的美国大兵看着英国人的行为颇为好奇,其中一个凑到唐冠杰耳边问道。唐冠杰摇摇头表示不知,然后扭头看向我。
本来我不想理他们的,可是这几个家伙一直看着我,让我有点受不了,只能低声解释道:“SA80的故障率太高,MRBF(射击中断故障时的平均弹数)试验中,在科威特的干热条件下低于八千发。据说,曾发生过一百多人进行空降演习,结果1/3的步枪出现故障的奇迹。这是他们为了保证初发射击成功想到的应对办法。”
“上帝!我们以为M16的毛病够要命了,看来英国佬更可怜。”几个美国大兵听到这里纷纷抱着自己的M16高兴起来,刚下车的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
“检查自己的装备!”队长回头看着我们几个说道,“再过十分钟就出发了!”
我们几个没有说话,因为我们知道这其实是对身边的几个美国大兵说的。谁知道这些家伙的背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听说有人背着咖啡壶上战场。
“为什么你身上的包这么小呢?”唐冠杰发现除了屠夫身上多背了个弹药箱显得臃肿外,其他狼群成员身上的包都比美国兵小不少。
“因为我们只背弹药、食物和药品。”我不愿意向这些大兵解释我们之间的区别,因为这些家伙不会明白正规军和佣兵所谓“轻装简行”的区别。
正在所有人都检查好装备准备登机时,忽然,机场上的防空警报声四起,一道亮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在远远的天边。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道弧光从附近拔地而起,划破夜空,朝亮光闪动的方向迎面飞去。紧接着两道弧光相接处变成了一个火星四射的大火球,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找掩护!”队长在其他人都发愣的时候,已经拖着身边的新兵向远处的坡地跑去,身后跟了一批人,而大多数士兵仍在看着天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看到爆炸后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这时第二枚、第三枚导弹已经飞近了集结区域。停机坪上的阿帕奇已经纷纷上天快速飞离了这里,只有笨拙的支努干仍在缓慢地爬升。
“导弹!”这回有人明白了集结区域便是对方的打击目标,大叫着命令所有人疏散。虽然只差几秒,但我和队长这个小队已经跑到了防爆坡后,抬头看着那些后知后觉的士兵,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行李边跑边丢地向这里奔来。
“怎么回事?”唐冠杰很聪明,知道先跟着跑再发问。可是不用我回答,一发落在停机坪上的飞毛腿导弹便给出了答案。
巨大的声响和气浪卷起了几辆来不及驶离的悍马军车,一架支努干被导弹碎片击中,冒着烟摔回了地面,紧接着便是又一阵爆炸。不少石块和铁片从天而降落在了周围,有个家伙被气流掀飞翻过了防爆坡,但却没有受伤。
“穿生化服!”不知道谁突然大叫一声。恐慌像流感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谁都知道伊拉克的撒手锏飞毛腿能装生化弹头,不用催所有人都匆忙扔掉武器,从背后绑得严严实实的背包里开始拽防化衣,不一会儿满机场便成了白花花一片,在探照灯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由于我们狼群的战斗服采用的是纳米技术,本身就具有防化学毒气的作用,所以我们只要戴上防毒面具便可以了,快得很。有些人手慢,等烟雾飘过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穿好防化服,于是便远远地听到一片哭叫声。我们身边便有一个家伙,捂着脸等着烟雾从身上飘过,这家伙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四肢蜷缩在一起僵成了石雕。
过了一会儿,化学试纸上没有显示有任何反应。解除警报后,三分之一的士兵因为惊吓过度,退出了这次任务,其中大多数是灭火队和工兵的士兵,当然也包括几个像我身边这具石雕一样的陆战队员。
防化服还没来得及脱,又有一枚导弹远远地擦过天际向远处飞去,吓得所有人都不敢脱掉捂得脸皮发痛的面罩,重又缩回了防爆沟中。
“那里是联军陆军指挥部的营地方向。”队长看着飞毛腿长长的灰尾巴说道。
从导弹的目标和精准度来看显然是美军。这次任务是秘密的,伊拉克竟然已收到有关美军集结区域位置的情报。很显然有人在科威特给他们报坐标,而且能瞒过美军的反制措施。该死!看着周围向四面八方开去的军车和搜索部队,虽然应该相信美国的反间谍能力,但心中仍不免有点担心。
“干!我们还没到伊拉克呢!”边上一名美国大兵看我们几个已经去掉了面罩,便也拉开了防化服,拍打着灰尘骂道。
“没关系!也许进了伊拉克,他们反而打不了这么准了。”屠夫意有所指地向黑乎乎的四周看了看,抱着他的HK21慢慢走向重新降落在停机坪上的直升飞机。
“嘿!那个谁,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美国陆军俱乐部检查身份证吗?”屠夫突然回头看着跟在我边上的唐冠杰:“你入伍一年,19岁,那表示服满首期兵两年现役,如果退伍举行舞会你只能喝橙汁,因为你不够21岁的饮酒年龄。”
“哈哈!哈哈!”狼人他们听了都大笑起来,只有我笑不出来,因为这个问题,似乎有人也问过我。
几个美国大兵想笑不敢笑地跟在我们身后,默默地走向直升机。路过支努干的残骸时,唐冠杰前面的一个士兵不小心踢开了地面上一片印有美国国旗的铁皮,下面赫然露出半只裹着军靴的前脚掌,红嫩红嫩的……
第一四六章更大的意外
“你为什么当兵?”屠夫坐在唐冠杰的对面看着面前的小朋友,满脸邪笑地打听。
“我想得到认同。”唐冠杰不敢直视屠夫,只能看着挨着他的英国士兵。
“认同?”屠夫看了看四周,“解释一下!”
“我是个亚洲人,你没有看到吗?”唐冠杰指着自己的脸,似乎屠夫在明知故问一样。
“解释一下!”这下不光屠夫不明白了,连我也不明白了。
“美国的黄种人!”唐冠杰看着我,眼中的意思似乎我在和他开玩笑。
“我不是美国的黄种人!”我拉掉头上的伪装网露出额侧的五星国旗,“我就是个中国人!”
“那你怎么……”唐冠杰看到我头上的文身愣住了,不过很快缓过神来,“那你应该明白,一个中国人在外国环境中会遇到多少困难。”
“我不知道。”回头想想,自己虽然能感到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但我生活在军营中,并没有碰到过书上讲的那种过分的区别待遇。
“真的?那好吧!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唐冠杰看我像看怪兽一样,似乎我长得就应该被人歧视,没遇到过这事反而成了奇迹。“我们全家移居美国已经四年了,我是国中毕业到的美国,我谁也不认识。进了高中即使我没有语言障碍也处处碰壁。连出生在美国的华裔也不用正眼看我,同学甚至不用我的名字称呼我,他们叫我宫宝鸡丁。他们以为中国人都会功夫,即使我说不会,他们仍每天借向我挑战的名义殴打我……”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别过头,我以为他说完了刚要插嘴,他却突然又扭过脸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有一天,我走在街上,突然被个陌生人冲过来一拳打倒在地。你知道他冲我说什么?他说:今天就是你们偷袭珍珠港的日子。”
“偷袭珍珠港……哈哈!……我竟然为了这个差点丢了性命。”唐冠杰为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自我解嘲地大笑起来,却发现其他人都冷冷地像看傻瓜一样盯着他,他才尴尬地停了下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能忍受自己遭受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有一次,我在餐厅消费,有人进来抢劫,那家伙看到我皮包里的居住签证上的国籍不是美国后,竟然用枪指着我的脸质问,我一个没有为美国做过任何贡献的外乡人,凭什么享受他们美国人都享受不到的服务……”
“什么也不是!你们这些家伙的‘美国时间’太多了。”我竖起自己的PSG1,拧掉特制的消焰器露出逆牙,开始给它加装消音器。
“你难道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次也没有?”唐冠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敢盯着他看的人都已经被活埋,谁还敢嘲笑他?”狼人其实是说有一次我们在海滩上演习,碰到个打对抗的家伙一直盯着我头上的五星红旗看个不停,我被看烦了,就把那个家伙扔进了爆点炸出的坑里埋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厉害。所以,我选择入伍便是想向身边的人证明,我融入美国不只是贪图她能提供的物质享受,也愿意履行应尽的义务,甚至为了捍卫她的利益付出生命。你知道吗?我们兄妹四人入伍后,家门口天天摆满了鲜花和糕点,市长甚至亲手送了一面国旗给我的父母。我们为家族赢得了尊重。”唐冠杰说到这里,边上另外一名拉丁裔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赞同。
“闭嘴!”我突然打断他的发言,令他误会我对他的崇高志愿不满,正要争辩,却被屠夫用枪管顶住了下巴,紧接着一阵杂乱的枪声传来。
“安全了!”两声爆炸后,支努干的驾驶员用机内广播安慰大家,“我们遇到了几个散兵,没有关系!”
“这儿又不是甘茵斯坦。伊拉克还没穷到只剩AK的地步。”队长摇摇头,窗外一片漆黑,为我们领航的AH64阿帕奇听到枪响后马上关闭了导航灯,“散兵不会出现在我们为了偷袭特选的盲区路线上。”
“我们借口清理禁飞区武装,已经将这条线路清理干净了。而且这次行动是机密,这里绝不应该有抵抗武装存在的……”随队的英军联络官看着护航机队调整队形,不自觉地向我们这些雇佣兵解释道。
“事事无绝对!”我拉下夜视仪顺着窗口向下看,切换成红外热成像还是什么也没有,“不然,也不会有导弹打在我们的汇合区了!”
“唯一摆在我们面前的便是这些家伙怎么把自己藏起来的?”屠夫不知是在问我们,还是在问自己。
“我反而感觉重要的是支努干的机载反导弹系统到底能挡住多少枚导弹。”我扭动红外探测器的频谱,希望能从一望无边的戈壁上找到我猜测的证明。
“你怎么会这么想?”机舱中的英国人操着奇怪的口音问我。
“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东西!18~29微米的主动红外探测!是不是听着很耳熟?”我看着红外探测器中戈壁上射来的手电筒一样的光束道。
“什么东西?老萨姆?”队长赶忙调整自己的红外探测器。
“不知道!也许是T55或夜视仪,反正是有人盯上我们了!”我调节到106微米和其他频段也有收获。
“你是说可能有防空导弹正瞄着我们?”唐冠杰害怕极了,扭身扒着窗向外张望,动作幅度过大,以致撞到我好几次,“我们难道不应该警告飞行员吗?”
“他们当然知道了!阿帕奇不是白称霸空中十几年的。”我推开这小子说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边上的另一名陆战队士兵向自己的班长发问。
“因为他们不想让你吓尿裤子!”他们的班长回答得非常有内涵,虽然他自己也紧张得不停用脚掌击打舱板。
我感觉到了运输机正在迅速提升高度,虽然支努干也有反导弹装置,可是毕竟这家伙不灵活很容易被击中。等了片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边上的唐冠杰拉着我的胳膊紧张地打听:“为什么他们不打我们?”
“因为我们在高速行进中!”我甩开他的手说,“而且支努干有频段干扰器,可以干扰红外和雷达制导对空武器的自动寻的功能,加上更先进的阿帕奇的护航,所以命中机会很小。”
“那他们会放我们一马吗?军部说我们进驻的目标已经撤走了驻军,装满了炸弹,表示伊军已经放弃了那个区域。”唐冠杰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似乎我是伊拉克军队的司令一样。
“不会!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国土的。”我冷酷地打碎了他天真的幻想,“他们在等……等我们再深入,等我们没有了退路后再发动攻击。那样就算打不死我们,也能迫使我们降落在他们的包围圈中。”
仿佛印证我的经验是多么灵验一样,没等我话说完,驾驶员便在广播中叫了起来:“我们被锁定了!坐稳!”
“他祖宗的!”唐冠杰正扒着窗口向外看,驾驶员的警告刚出口,他便张嘴骂了起来。然后便听到屁股下面的直升机发出一片弹射的气流喷射声。窗外顿时响起一阵低爆声,支努干已经自动投放金属箔条和迷惑红外制导导弹的热焰弹。
“六合彩开奖了!”正当英美士兵都在为屠夫所言而不解时,飞机周围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一片剧烈的爆炸,巨大的余震波隔着机舱的铁皮震得屁股发麻,身边的一架阿帕奇突然冒起了浓烟。而我们乘坐的运输机的“大肚子”更成了炸开的弹片的好靶子,左侧的机窗玻璃被打碎了一半,一枚弹片打在舱内还擦出了一串火花,吓得所有人一缩脖子,然后不知飞哪儿去了。
“我被击中了!我要返航!”一架阿帕奇直升机的驾驶员的惊叫声从支努干驾驶员没来得及切断的广播频道中泄露出来,“妈的!萨姆!”
“我去收拾他!”一架阿帕奇迅速飞离编阵朝萨姆导弹飞来的方向冲去,紧接着便是一阵狂轰乱炸。
“倒底是谁偷袭谁呀?”刚才的导弹似乎除夕夜半的第一声炮响,紧接着便听见万炮轰鸣,无数的防空武器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扯破伪装向天空喷着火龙。盲目地坐在机舱中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炮响,担心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这时候所有人都领悟了屠夫的意思。干!这时候全看运气好不好了!狼人看着价值两千万的全副武装的AH64,无奈地说着:“连个屁都没放就冒着烟掉头飞回基地。”可是他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机舱左侧的机枪位上127mm重机枪的轰鸣声中。
“这才有点过年的样子嘛!”屠夫看着被炮弹残片扯开的机舱后门,冲着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的唐冠杰大声叫着,但我看那小子估计也没有听到,因为我看到他正在努力掩饰自己尿湿的裤子。
“还没到吗?快把我们放下去!”英国兵纷纷站起来扒着窗口想看外面的战况,可是刚探出头便被外面的弹幕给吓回了座位上。接下去的一致反应便是催促驾驶员,想从这“飞行棺材”中解脱出去。
“别害怕!深呼吸!”我看唐冠杰脸色有点发紫,害怕如果他给吓死了就没办法和他姐交代了,于是指着后舱门上的破洞外闪耀着的爆点道,“看!这些防空炮连咱们升限的一半一千五百米都打不到,用不着担心!”
“这些家伙真有意思!不能因为SA3和SA3的发射架被清掉了,就连破防空炮都用上了!”狼人听着外面轰轰的炮声也说道,“听声音!这射速像是ZSU234MP的23mm高炮,这东西打到这么高还不能夜战,他们把它拉出来不是给阿帕奇当靶子吗?”
“这已经是伊拉克最好的火炮了。应该庆幸这些家伙似乎没有把SA6调过来,不然就有得我们受了!”队长用手捂着朝向机枪位置一侧的耳朵冲狼人叫道,“他们还有57mm高炮ZSU572能打到我们,可是只有炮兵连、营配有炮瞄雷达和指挥仪,他们被打怕了,不敢把成规划的部队集中起来,所以单炮只能靠光学瞄准,具有作战及夜战能力。俄罗斯军工企业为57炮研制了新的火控系统,采用改进雷达和计算机,配有微光电视系统。如果伊拉克能得到这种新火控系统,那么57炮的作战效能就可以大大提高,特别是夜战能力。再坐直升飞机就是找罪受了!”
“可惜他们没得到,不然我就宁可步行进伊了。”狼人乐呵呵地说着。
“轰!”狼人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编队外围斜侧方的一架支努干的大肚子便炸开了花,里面的一辆英军陆虎CAV100和十几名士兵像天女散花一样打着漂消失在夜空中。破了腹的直升机还没来得及坠毁,第二发炮弹便打中了驾驶舱,第三发,第四发……接连不断的炮弹将巨大的飞机撕得粉碎,而那可怜的飞机像被钉在了砧板上一样,一块一块地被切了下去,直到自爆成各种铁皮碎末。
“天杀的!”所有人都傻了眼,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远处的天边便出现了三道白条直扑我们而来。
“萨姆6防空导弹!”队长说话的样子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乌鸦舌。
边上的阿帕奇虽然早已发现了萨姆导弹的影踪,可是光调整机头应战的时间就够那些冒烟的“雪茄”冲到近前了,结果即使火力全开也只拦截了一枚。另外两枚一发击中了救火队运输器材的机子,一发击中了阿帕奇发散的诱导弹,可是距离太近仍炸伤了阿帕奇的尾舵,那家伙打着旋儿便摔到地面上去了。
两架阿帕奇尾随着导弹飞来的轨迹冲了过去,不敢靠太近,在十公里外便发射了AGM114D地狱火导弹,导弹一离开发射架还没跑远,那两架阿帕奇便匆匆调头逃了回来。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到结果,但AGM114D发射后不用管的自动寻的能力,可以让人肯定只要锁定了目标便肯定可以命中。
对面的伊军看战果辉煌,接着又发射了三枚萨姆6,几枚导弹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分别奔向了它们命定的目标。
“该死!”看着来势汹汹的导弹,连我都紧张得不自觉地夹紧了大腿,边上的唐冠杰更是紧张地四下查探,似乎想要找个出口跑出去或找个角落躲藏,这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包在了一个铁皮打造的匣子里。
“别担心!这种情况下如果被打中了,就算炸不死,也会烧死,如果烧不死,也会摔死!”屠夫在这种颠簸下仍能嬉皮笑脸地和唐冠杰打哈哈,“不会太受罪的!”
“哇!哇!”屠夫的恶言果然威力无比,本来就已经吓得满脸虚汗的小家伙终于被这一击打倒了,丢开步枪弯下腰狂吐了起来。
那三枚冒烟带火的导弹越来越近,其中一枚正是冲着我们而来,虽然狼群的成员都没有说话,可是大家同样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了导弹头上奶黄色的涂彩。
“哈哈!打不中我你是龟孙子!”就在其他人抱头等着上帝来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屠夫突然抱着机枪站起来冲着那枚飞来的导弹吼叫,叫完便大声地狂笑起来。
我坐在他后面看着这家伙比手画脚,不但挡住了我的视线,更受不了他屁股冲着我晃来晃去,于是抬脚踹在他腚上将他踢回到座位上。从他让开的窗口正好看到了两枚导弹冲破诱惑物和迷烟,擦着直升机的外舷飞过,浓烈的尾烟从破碎的窗口中注进了机舱,呛得双眼酸痛。
“感激上帝!他们做到了!”队长擦了把汗,长舒了口气从舱板上站起来,扶着把手不停拍打胸口。
“我们还活着?”唐冠杰被直升机做侧让动作的惯性拉倒,跌进了自己的呕吐物中,站起身后顶着满脑袋灰白浆汁一股酸臭地凑到我面前,还想伸手拉我。
“别碰我!”我后仰身抬脚蹬住他的脸将他撑离我的嗅觉范围后才说,“我们当然活着,如果死了你肯定见不到我!老子是要上天堂的!”
军用半自动狙击枪MSG90
H&KMSG90是PSG1的军用型,其主体相同,变化主要在采用一体化握把代替了比赛型握把,瞄准具增加了可拆卸功能,枪身、枪托减重达17kg,装备了10×42倍率或更高的瞄准镜,将射程延深至1000m,并可以在100~1000m之间进行10段式调整。
“你?上天堂?你跟我开什么玩笑?”狼人扶了扶自己的头盔重又坐正,听了我的话后骂道,“你要是能上天堂,老子就能当上帝了!”
“为什么我们还活着?”唐冠杰似乎没有听到狼人的调笑,一味地想要扑过来抓住我质问,似乎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SA6导弹采用全程半主动寻的制导,需要搜索雷达进行目标探测,并把目标坐标送给跟踪照射雷达,照射雷达通过制导车的同步通迅系统把目标的实时坐标送给四部导弹发射车,适时发射导弹。照射雷达一方面还把导弹引导到雷达波束中,引导导弹飞向目标。”队长从后面拉住唐冠杰的救伤带将他从我身上拉开:“坐好!大兵。SA6的缺点是发射车上没有制导雷达,一旦雷达车被击毁,整个导弹就成了瞎子,丧失了战斗力。我们的阿帕奇肯定先击中了他们的雷达车,所以导弹失去了指引便脱靶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空军,太危险!”屠夫揉了揉屁股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干!空军的死亡比和陆军比简直是天壤之隔,这家伙竟然忽略这一事实大放厥词,如果空中将领听到了非和他拼命不可。
“他们怎么把这些东西给藏起来的?”对自己国家先进科技充满信心的美国大兵们,看着另外一架没有那么幸运,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运输机傻了眼。
这么多炮,这么多人,凭伊拉克的科技水平,根本没有可能全部使用防红外伪装网包起来。如果外购,不说谁敢得罪美国卖给他们这些东西,便是这数量就算俄罗斯军方经营的黑市也没有这么多的存货。
容不得我们细想,第二轮炮弹又在我们周围炸开了花。虽然没有击中,但炮炮都是衔着我们的屁股,冲击波把直升机吹得东摇西晃。
“这是ZSU572的57mm炮弹,他们怎么打得这么准?”队长看着天空中炸开的巨大火团惊叫道,“难道他们装备了改进过的雷达和计算机,还有微光电视火控系统?”
这时候,除了惊慌,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谁?谁给伊拉克带来了这些要命的技术?
“我们需要战斗机的支持!”一个美军低级官兵被接连打掉的直升机吓倒了,惊慌地向同机的英国高阶负责人建议。
“不!我们不可能得到战斗机支持!”英国军官操着浓浓的利物浦口音道。
“为什么?”唐冠杰除了抱紧自己的武器外想不到别的方法来压惊,“我们不是已经轰炸这里了吗?再轰上一遍不就行了?”
“不说来得及来不及,单说这些已经能伤害到战斗机的武器,便能让空军指挥部好好谋划上一些时日了。而且联合国那些穿西装的还在投票,战争还没有爆发呢!如果美国人不宣而战派空军袭伊,便会背上不道德的恶名,在外交上陷入被动。”英国人对美国人说话并没有唐冠杰想象中友善。
“那我们进来是干什么的?遛鸟?”屠夫白了那家伙一眼,睁眼说瞎话也不看看对象,说不会有空中支持不就结了,还扯什么没用的。
“前方火力太猛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了!”另外一架飞机上的英军指挥官在无线电中大叫。
“我们已经非常靠近目的地了!”队长瞄了眼现在的坐标后回答那位指挥官,“为了避免更大的损伤,如果没有办法直接机降到目的地,那么现在便是跳伞的最好时机,趁阿帕奇还有火力掩护我们。”
“那么我们便由防守方转为进攻方,任务难度会成倍增大。”那名英国军官有些犹豫,难以下定决心,“带着这些工兵和消防队员,我们会失败的!”
“这次任务便是秘密渗透入油田,偷袭驻守武装,排雷坚守,为重型武器清理出一块安全的进驻区域。对照字面的含义和现下的情况,失去了隐秘性,这次偷袭任务已经失败了!”队长话没说完,狼群凭多年的默契,已经了解到队长下一步的决定是什么,纷纷站了起来,将身上伞包的开伞索挂到悬在头顶的一条贯穿飞机机身的缆索上。
“我们必须将任务的性质从秘密渗透改为强攻占领。”果然不出所料,队长确实比那家伙有决断力。
“我们没有重型武器支持,光凭轻型装甲车和迫击炮,我们的火力并不足以和伊拉克的坦克部队较量,即使那些是老式的坦克。”英国人的保守在军事上也可窥一斑。
“伊拉克人可以用这次行动被打下的飞机的残骸作为炸毁油田的借口,到时候背上这个罪名的绝不会是我们这些北约军方从来没有承认雇佣过的私人武装。”队长知道他们两人的通讯别人是听不到的,所以说话非常直白。
“阿帕奇为我们清理出五公里以上的安全区域,各小队准备提前伞降!确认已经被阿帕奇清除过的区域后,运输武装车辆的直升机将车辆空降在该区域,消防队随机返回基地。”认清事实后果断不啰嗦,这一西方人的普遍优点这名军官显然同样具备。只有和我们同机的其他士兵,听了队长为他们的长官对所面临的“严峻形势”作的分析,再听到耳机中传来的“命令”后,有了种被当炮灰的恼怒,除此之外,一切都非常平静。
“你实战跳过伞吗?”看到唐冠杰把开伞锁挂到钢索上后扯着确定了四次才松口气,我不由奇怪地问他。
“没有!”唐冠杰抱着自己的M16紧张莫名地看着我。
“为什么没有?我以为你们是特种部队。”
“但我们是海军陆战队,是‘陆’战队!”唐冠杰激动得有点过头,“我训练过两次,是在AC130上,直升机我没有试过!”
“这没有什么两样!”我简短地提点他以前学过的知识,“这种高度下舱内外的压力不同,你不要试图跳起来,想象一下沙朗?斯通裸体躺在你面前,然后你以平常应有的习惯扑过去就可以了。让你跳就跳,如果你多犹豫了两秒,落地的距离便有可能是几里地以外,我可不会去找你。”
“到了空中你只要记住两件事,离机后三秒开伞,但如果数到五还没有感觉到开伞冲击力的话,不要迟疑立刻打开备份伞。人的一条腿只能承受两百多斤的冲击力,但两条腿就可以承受一千斤,落地的冲击是四百五十公斤,如果你下半辈子还想用自己的脚走路就一定要双脚同时接地。最重要的是,不管在地面上你和谁的关系好,这个时候都不要靠近他二十米内。想死就一个人去,不要拖累其他人。尤其是我!”
飞机的后舱门缓缓地打开,因为高度原因机舱内的气压立刻变低,但我们的感觉更像是冲进来的强风将氧气扯离了我们的呼吸道。大家排着队走上伸平后成了跳板的舱门,一旦失去了机舱壁的防护,强劲的风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包裹住我们,屁股上像系着拖绳一样向回拉,力度之大几乎要把我们吸出机舱。
“如果我主、副伞都没打开怎么办?”看着前面屠夫他们一个个跳进了无边的黑暗中,临到了我像跳水运动员一样走到跳板头上时,唐冠杰突然拉住我问了个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扪心自问的担忧。
“你相信轮回吗?”我扭过身看到唐冠杰点头,“两腿叉开,准备投胎!”说完冲他笑了笑,向后做了个后躺的动作,然后倒进了四千多米的高空中。
第一四七章地面战
地面上不断射来的弹串就像尖头朝上的大钉,扑向它确实需要勇气。每秒五十米的降速,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流星一样,黝黑的地面疯了一样向我急速撞过来。强烈的风压隔着军衣像按摩师在揉捏你的肌肉一样酸麻,当伞蓬打开的时候,体重加上一百多斤的背包的巨大惯性,让我感觉自己像个面人一样被两头拽了一下差点断开。虽然难受,但我心里却是高兴的,伞已经打开了,我至少不会被摔死。
为夜战特别准备的深黑色降落伞和同色系伪装衣成功地迷惑了伊拉克地面武装,仍一味追逐直升机的炮火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需要建立五公里以上的安全区域。”队长在空中向我们下达命令:“萨姆6的导弹车由阿帕奇摧毁,我们需要至少保证肩扛式萨姆7的射程。”
“五公里?”我听完头有点晕,狼人直接就嚎出声来:“队长!我们才多少人?五公里?半个城填大小的区域,在这种能见度下?”
“没有关系,我们降落的地点是一个炼化厂附近,凭我的记忆,厂门前的公路是通往巴士拉的唯一要道,公路的左侧是一片雷区。而我们要注意的是路右侧炼化厂外成片的树丛,只有那里可以藏下一个防空中队的军力。”美军为什么留下队长,这就是答案。
“收到!”我戴上红外热成像夜视仪,扫视下方即将降落的目的地。丛林里并没有什么热能反应,可是却灰蒙蒙的一片一片,如同起雾了一般。
“感觉不太对劲!”我的身体仍漂在空中,可是下面的情景与经验中的不同,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好兆头。
“哪方面?”队长在我们后面,加上有点老花眼,也懒得自己查看便直接问起来。
“我也说不清!但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直觉便是说不出来的感受,如果能说清,我也就不会和他们废话了。
“不管如何不对劲,我们都在下降中,保持精神抖擞!”队长知道只要我说不对劲肯定会出事,但现在自由下落中,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后退,只能前进了。
我能感觉到逐渐漂近的棕榈树丛中,有人静悄悄地埋伏在那里,虽然根本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但我绝对肯定有人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我,身上传来的针刺感是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等我降到了一千米左右的高度,红外成像仪已经可以精确到01℃时,终于看清了树丛中的怪异之处,原来三公里外的丛林中竟然立着三座二联装的AK30近防炮,如果不是这东西调转炮口产生了热变,我还看不太清这东西的轮廓。
天呀!我揉揉眼,简直是难以置信,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种近防炮是导弹艇上的反导弹武器,伊拉克海军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百三十六艘各种舰艇被打得只剩五六艘还能用,虽然听说萨达姆没有了舰艇,但手里还有一批反舰武器,传闻中也提到伊军把130mm舰炮改装在坦克上增强火力,不过没听说有把舰防炮改成陆防炮的先例呀!
“近防炮!近防炮!”顾不上打量其他火力武器我便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拉动伞绳想调整方向,逃离远处怪兽的火力范围。本以为最多也就会碰到点ZSU234MP的23mm防空炮,我们只要降落到两公里外便能跳出它的有效射程,然后用“标枪”或是“陶2”便可以解决,可是眼前这些大家伙虽然射高不足以威胁到高空的直升机,平射却足以将五公里内所有目标撕成碎片。
可惜,已经太晚了。藏在树林中的敌人开始对我们开火。一时间,密集的炮弹夹杂着子弹向我们射来。可乐瓶子大小的炮弹从我的身边划过,到处都是浓烟和炮火,视线一片模糊……
嗖!一名被打破了伞罩的士兵手舞足蹈地从我身边飞速掠过砸向地面,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还没来得及感到震惊,我的目光便被刚超越的一名前方空降兵凝住了,那名士兵的下半身被打飞了,肠子挂在腹腔内垂下来两米多长,骤然少了一半负重的降落伞被气流吹得不降反升,逆着下降序列带着一股子腥气从我们身边飘过,升过我头顶的时候,我听到伞篷上有液体滴落其上的响声。过了片刻,一个士兵擦着嘴角飞快地从我身边漂过,满身白花花的呕吐物,他的降落伞被打出了几个破洞,空气吹起的碎布从边上看就像跳跃的火焰,以他这个下降速度,无论保持现状还是弃用主伞使用后备伞,掉到地上的冲击力都会跌断他的腿脚。
不断有人被弹幕打中或是降落伞被弹片击穿快速地掉下去,而我仍晃悠悠地飘在空中。该死!除了不停地咒骂外,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感觉着巨大的物体带着风从自己身边飞过,想象着不定哪枚滚烫的铁块撞上自己后皮肉分飞的下场,一股子热意便顺着后腰蹿进了两腿间,不经意一哆嗦差点尿出来。
咬着牙,夹紧双腿,好不容易把尿憋回了肚子,嗖!一发炮弹从我脚下擦过,隔着军靴厚厚的鞋底,我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强烈的震动,痒痒的顺着脚底冲上来引起全身一阵酥麻。大腿内侧一热,还是漏出来了点儿。
黑乎乎的地面上突然爆起了几点亮光,有人被密集的炮击打晕了头,拉错伞索飞到了公路左侧的雷区,逃过了近防炮却掉在了地雷上。这下提醒了我,赶紧狂拉右手伞绳远离那片死亡区域。
直到自己双腿重重地顿在地面上,下巴磕在坚硬的防弹衣领上,牙关不小心咬破了脸颊内侧流了满嘴的血,疼痛和淡淡的咸腥味才提醒自己完成了伞降。
地上满是碎石,我用手摸了摸两侧,抓了把沙土在掌中搓了搓,这时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落回肚子里。可是刚松口气,两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后拖出了半米远,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抛掉伞篷,于是赶忙伸手捏开了肩带夹扣弃伞。身上拉力一松后,整个人这时才找到了有能力作战的感觉。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趴下开始全身上下拍打,检查自己的装备,暗自为捡回一条命庆幸。
“扑咚”一声,不知道是谁落在了我附近,然后便听见一阵咒骂声,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晃动着在不远处来回滚动,过了一会儿便开始“帮忙”“救命”地叫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听出原来是唐冠杰那家伙也幸运地掉到地上了。
那家伙被伞布包住了挣扎着出不来,过了片刻竟然晃动着站了起来。而此时大部分伞兵都成功着陆,炮火也随着他们压下擦着地皮刮了过来。几枚曳光弹从唐冠杰身边滑过,竟然没击中这家伙,可是他仍傻傻地站在那里,被来回扫动的“弹锯”切成两半是迟早的事。
想起我应承过唐唐好好照顾他弟弟的诺言,这是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仅剩的能坚守的东西了。我恼怒夹带着惊慌,硬着头皮一手横抱枪,另一手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贴着地皮冲到了这个家伙身边,伸手拉住伞布一脚蹬在他小腿上将其拽倒,然后按住他的头,伸出军刀划开伞布撕出个口子,将他脑袋掏了出来。
“别动!”我凑到他耳边低声叫道,“等他们重新装弹!”
从刚才的扫射中可以猜出,这两门近防炮的弹仓待弹应该在一千六百发左右,以双管每分钟一千发的射速,一分半钟便要更换一次炮弹,那时候才敢有所动作。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斜坡的背面,子弹从坡底飞过时几乎擦到我们的鼻尖。一记又一记的弹风把我俩吓得僵在那里连眼皮都不敢眨,生怕任何微小的颤动便会蹭上飞过的弹头被它带走点什么。
自己的心跳声比远处的炮声还大,数了一百下后炮声顿了一下,虽然有另一门炮接过了覆盖区域,但头顶上扫过的弹量还是大大减少了,角度也没有这么刁钻,趁这机会我才敢抬头把身边打着哆嗦的唐冠杰从伞布中抽了出来。
我伸手从腰带里抽出一根炸药棍插进身边的浅沙地面,然后拉着引信抱着唐冠杰滚开些距离,侧过身喊道:“爆炸!”一声闷响后,地面被炸出一个两米见方半米深的浅坑,等不及硝烟散尽我便拖着唐冠杰滚进了这个简易的散兵坑里。刚刚躺平还没来得及把弯曲的腿伸直,一阵密集的炮击便又贴着地面打了过来。这一次对面的炮手似乎更有了心得,强力的炮弹直接射穿沙面,犁出成排的浅沟,不远处一个平躺在沙面上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背上厚重的背包甩掉的士兵便被炮弹穿了个通透,整个身体被锯成两半带飞,地面上只留下仍套着两只胳膊的背包冒着热气晃动着。
“上帝呀!上帝呀!”那两只胳膊晃了晃跌落沙面,被风吹得滚来滚去,最后竟然向我们这个地势较低的位置滚来,唐冠杰压着头盔不停地尖叫,生怕滚进他怀里。
“谁去探明那三门炮的位置?”英军指挥官在无线电中嚎着,“最前面挖好散兵坑的两名士兵,你们去看一下!”
“操你妈!”我和唐冠杰异口同声地骂出声来,“你被狗屎迷了眼了?没看见我们脸皮都快被刮掉了吗?你怎么不爬过去?该死的英国佬!”
“我是联军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我命令你们去查看那三门炮的位置!”英国军官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可是这活总要有人干。“上帝保佑你们!”
这家伙直接下了命令,虽然我可以不理他,可是唐冠杰是美军士兵,如果不去那便是抗命。不过,看这家伙发紫的脸皮,估计还没爬到坡顶便吓死在半路上了。
“明白了!”我觉得自己碰上唐家姐弟,是上辈子没行好遭的报应。我按下这家伙的脑袋,扔掉背包和装有TAC50的枪袋,抱着PSG1匍匐前进,爬向了“五光十色”的坡顶。
人们常说,炮弹不会打在同一个位置。所以我便选择了那名被穿了膛的士兵牺牲的所在作为观察点,正好打穿的坡顶形成了个凹坑,我不用冒险把脑袋伸给别人就能观察敌情。从坑底向对面看去,黄沙地没有任何阻挡,一眼便可望到那片喷火的树丛。
红外探测仪中高速射击的近防炮散发的高热就像黑暗中的火炬一样显眼,不管伊拉克军队从哪里搞到的隐形术,这技术只能在他们保持不动的情况下起效,一旦温度发生变化就失去了作用。眼前的树丛中成片的热能反应,显示出那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
“你看到了什么?”英军指挥官急不可待地问我,坐以待毙的滋味谁都不喜欢。
“长官!报告中说我们面对多少抵抗力量来着?”我调整红外探测器的精准度,这东西已经成了现代战争中最重要的装备。如果让我选,我宁可没有枪,也不能没有这东西。
“据说巴士拉城内有5000名51机械化师的士兵镇守,这里如果是前哨站,应该二三百人顶天了!”英军指挥官的声音在我屁股后面响起,这家伙慢慢地爬到了我的附近,但没有到坡顶来。
“我们对面至少有一个团!”我缩回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激光测距仪,计算出自己和近防炮的距离,加上角度偏差便得出了近防炮的坐标,然后发给了其他拿有掌上电脑的士兵。
“什么?一个团?”英军指挥官傻了,我们背后只有一百来人,三分之一还是工兵,来拆雷的。
“我们不能等!过一会儿如果坦克来了,那就没得跑了。”远处的队长是指近防炮平射打的是直线还能躲,可是坦克来了榴弹炮一炸就完了。
“我们有长钉LR!这东西能打四千米。”英军指挥官向后面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一个背着反射管一个背着导弹跑了过来。“但我们只有两枚导弹!”
“那就打准点!”我重新爬回观察位上探望远处的敌军阵地,那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那两名导弹兵找了个合适位置支开三角架,辅助射手把导弹装进发射管内,然后射手凑到热像仪上瞄准了片刻便扣下了扳机。嗖!一记气流声后导弹从发射装置中弹射出去,发动机在空中启动,然后拖着一点白光向对面喷火的炮塔飞去。
也许是大家的疏忽,也许是因为习惯了陆战,我们都忘了,对面阵地上立着的不是普通火炮,而是从军舰上拆下来的舰防炮,这东西就是专打攻击舰船的直升机和反舰导弹用的。长钉飞出去没多远,仍在上升阶段,便被对面调转过来的两条火舌击中,在空中炸开了花。
“该死!”有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爬到坡上来,就是为了庆祝我方射手击毁对方炮塔,可是竟看到了这幅意想不到的景象,一个个不禁咬着牙咒骂起来。可是还没来得及把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那边的近防炮便调转炮口将“火鞭”甩了过来,所有人以为及时收回脑袋便没事,可是强力的成排炮弹直接穿透土层将趴在上面的士兵顶上了天,随后碎肢和背包里的装备洋洋洒洒散落下来,只留下坡面上成排的炮洞冒着热气。
边上的辅助射手将仅剩的导弹装进发射筒里,射手重新瞄准,意图再做尝试,可是他瞄准了半天也没敢扣动扳机,这说明他心里也没了底。
“别打!”我拦住了长钉射手准备赌一把的攻势,“我们对面是舰防炮,他们一定有炮瞄雷达辅助,任何飞行的东西都逃不过它的锁定。我们就算打上一箱也不一定有收获。”
“该死!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等死吗?”英军指挥官气得把军帽摔在脸前,恨不得冲过去把那门收割自己部下生命的火炮咬上一口。
“我们还有什么导弹吗?”我看了看那名指挥官,他脸上抹着沙漠迷彩看不清相貌,倒是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反着光挺显眼。
“我们还有刚发下来的MBTLAW!可是那导弹只能打六七百米,够不着那么远!”英军指挥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便挥手招来几个背着瑞典产的MBTLAW近程反坦克导弹的士兵,道,“这东西轻,我们不少人都背了这个。”
“那好吧。你们有反器材狙击手吗?”我向快慢机打了个招呼把他唤了过来,然后取来自己的TAC50反器材狙击枪向英军指挥官询问。
“当然!”英军指挥官已明白我想干什么,利用无线电招来拿着猪鼻子AW50的反器材狙击手小组。“你们是真正的勇士,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这里是阿拉的地盘,估计上帝管不到这里。你也不用为我们祈祷了,只要记得别让导弹在我们头顶炸开就行了。”我看了看快慢机,这家伙抱着MSG90,还是一脸冷冰冰的表情,都不知道害怕。
“走吧!看咱们谁先得分。”我把狙击枪横托在胸前翻过坡顶,顶着密集的弹雨向前冲去。我才不在乎英国佬能不能攻下炼化厂,保不保得住油田,波斯湾会不会被原油淹没。我冒着生命危险冲锋陷阵的理由非常简单,早打完这里早去纳西里耶,早到纳西里耶早杀掉卡利?克鲁兹那杂碎,早干掉那杂碎早保住我儿子一条小命。如果他小子还活着的话!
胳膊压在身下移动时荡起的沙尘呛得我睁不开眼,冒火的子弹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即使抿着嘴仍难免吃进不少黄土。英国狙击手速度也不慢,紧贴着我们快速地移动着。背后的坡顶不断地将MBTLAW射向炮塔,虽然这东西飞不到那里,可是炮瞄雷达会自动击落这些来袭导弹,这样我们几个便可以趁着夜色接近敌人的阵地。
爬出去有五百米后,我的红外夜视仪已经可以勾画出树丛中来回蹿动的人体外形,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后,我便停了下来。身后的英国士兵却不理解,爬到我们两个身边问道:“为什么停下来了?”
“我已经可以看到他们,不用再向前了!”我收起左眼的红外探测器,使用狙击枪上的瞄准器开始进行搜索,按道理说炮瞄雷达应该就在炮塔的周围,可是因为那东西的发热量远没有炮塔高,很容易被炮管散发到空气中的高温遮挡起来,所以我只能冒险爬到这里。
“我们什么也看不到!”英国人使用自己的AN/PVS4夜视仪,瞄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不由得奇怪地向我们打听,“你们能看到?”
“当然!别拿你们的烂货和我们的相比。”我突然想起了一句美军谚语,不自觉地溜出了口:“别忘了你手上的武器是由最低价的承包商得标制造的。”
他们沉默了!不过军人的荣誉感不允许他们保持沉默,他们没说话,而是用前进回答了我的讥讽。每前进一步便增加一分危险,可是这两个固执的家伙竟然又爬出去三四百米,一直到用不着大口径步枪便能打到敌方阵地了他们才停下来。
“现在我们也看到了!”我能听到他们语气中的骄傲。
“你们很棒!我很抱歉!”我为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愧。有时候想想如果没有了装备上的优势,自己真能比这些用命拼成绩的士兵强吗?
“发现目标!A扇区,1号标记炮塔,右50度,距离50。”快慢机趴在我的右后方,架着大视野观察仪,视线越过我的肩部已经搜索到了目标。原本这种位置搭配能方便两人低声对话,而且观瞄手可以一边观察目标区域一边观察狙击手的动作,而观瞄手的望远镜或观瞄镜的视线接近狙击手的枪膛轴线,也使得观瞄手更容易追踪弹道轨迹和观测弹着点,更准确地提供瞄准的修正量。但我们的全自动瞄准设备已不需要采用这种姿势,可是快慢机积习难改,总是认为如果有一天没有了这些先进设备,至少自己不会因生疏而丧命。
“明白,A扇区,1号标记炮塔,右50度,距离50。”我配合他的标准化作业程序,虽然自己不以为然。一具长得像个探照灯一样奇怪的雷达进入我的视野中。这绝不是OSA级导弹艇上AK30标配的歪鼓炮瞄雷达,更意想不到的是,这三门炮塔竟然只有一个炮瞄雷达,这就是说如果雷达被摧毁了,这三门炮就全歇菜了!
“嗯……炮瞄雷达,圆柱形!”快慢机也没有认出那是什么雷达,所以只能简单地描述它的外形。
“明白,炮瞄雷达,圆柱形!”不断有热风贴着头皮擦过,我强忍着低头的欲望说话。
“目标确认!”快慢机重复肯定的声音连个颤音都没有。
“距离1400,空气的密度是每立方米1192克,风向从右到左每小时6英里,右调1/4,温度6,湿度25。”我报出弹道辅助系统计算出来的参数。
“距离1400,空气的密度是每立方米1192克,风向从右到左每小时6英里,右调1/4,温度6,湿度25。参数确认!”快慢机重复确认。
“砰!”一声轻响,狙击枪冒出一阵青烟。
“击中!”快慢机端着观察仪仔细确定后说道。
“明白,击中。”我看着远处冒着烟停止转动的雷达和没来得及转成全手动而罢工的三门近防炮。
“英国佬!就是现在!”我话没说完,那边英军指挥官已经极有眼色地将长钉射进了夜空。导弹带着尾焰扑向瘫痪的炮塔,虽然是反坦克武器,但炸药制谁都有效,直接攻顶突破炮塔防护罩,将炮身和炮手炸成了一团废渣。
“扔掉背包和负重,五分钟两公里!冲!”英国指挥官知道,这是唯一靠近敌方阵地的机会。等炮手转了全手动操作,虽然准头有差,可是这种打掉一个坦克团都没问题的火力,随便打个擦边球就能将我们所有人都轰上天。职业军人不是白当的,遇到了拼命的时候,不想死的跑得都飞快。一群大兵嚎叫着端枪冲下矮坡,甩开长腿冲了过来。
“轰!”一声巨响在敌方的阵地中响起,从夜视仪中可以看到,剩下的两门近防炮旁边的一辆卡车突然发生了爆炸,巨大的火光和冲天的烟雾显示这车上拉的不是弹药便是燃料。由于紧挨其中一座炮塔,爆炸时引起了炮塔内余弹殉爆,烈焰从炮口中冲出将天空映了个通红,不少倒霉的炮兵成了跑动的火人。
“目标弹药车被摧毁!”趴在最前面的两名英国狙击手,再次用成绩证明自己无愧于“迷你炮兵”的称号。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敌方阵地,经这一炸更是成了一锅浆,虽然有轻重火力不停地还击,可是有了前两起恐怖炮击的经验,这些步枪弹变得如毛毛雨般柔弱。
“拿下他们!”英军士兵高喊着从我们身边冲过,进入射程的机枪手架上武器顾不得瞄准,便开始进行火力覆盖,弹雨拉着哨声向对面泼了过去,对面也毫不示弱地将苏制弹药倾泻过来。
伊拉克士兵的作战意志确实顽强,如果不是仰仗着手里有夜视仪能精确射击,英国士兵凭借微弱的火力不可能做到掩护自己的射手冲到足够近,以便将手里的MBTLAW导弹射进伊军的工事中。
“轰!”缓过劲儿来的最后一座炮塔重又抬起头,调转枪口开始喷火,虽然吓人可惜为时已晚,两枚MBTLAW前后脚地扎进了炮塔中。
“终于摆平了!”英军指挥官高兴地在沙面上跳了起来。
“炮袭!”我们远离交火阵地,更能看清楚黑夜中变幻不断的形势。那名英军指挥官刚跳起来,我便听到了榴弹炮破空的尖利啸叫。刚提醒了一句,便看到那名英军少校面前地面炸开了花,火焰包裹着他倒着飞出了十来米,摔在我眼前的地上,静静地燃烧起来,不时传来皮肉“滋滋”的烧灼声,最后“啪!扑!”两声闷响后,他的眼球像锅台沿上发酵的面团一样炸开了泡。
“坦克!”成排的方块状亮影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大约有二十多辆不明型号的战车一线排开,停在已经被摧毁的两座炮塔后面,向这个方向展开炮击。
干!我扒拉扒拉头上的落土,避开身边仍在燃烧英国指挥官的火光,盯着那些停在远处的战车,心中很纳闷,坦克的主要用途就是摧毁敌人防御纵深上的战术要点,为步兵铺平道路,所以坦克不是针对散兵作战的武器,而是针对敌人阵地的防御工事、火力点、装甲部队和敌人坦克作战的武器。这样,就要求坦克的火炮要有很强的反装甲能力,但不要求有太大的射程或杀伤力,所以坦克炮射击弹道直,穿透能力强但爆炸范围并不大,这是所有人都了解的特点。我在各国的战场上碰到过不少次坦克战,所以对坦克打出来的炮是比较熟悉的,可是今天落在周围的炮弹简直像巡航导弹一样威力无穷。
观察仪中的坦克“身架”像是苏制的T54/55系列,可是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它们打过来的绝不是100mm的坦克炮,更不用说地面上炸开的巨大弹坑和漫天的弹片。更有甚者,几发从更远处打歪落在两军中间的炮弹分明是苏式火炮的独门弹药——杀伤榴霰弹。这种弹药没有爆炸性弹头,依靠在发射药筒内装填的大量箭形霰弹杀伤近距离集团冲锋的步兵,在300米距离上甚至可以将薄装甲的装甲车,如M113和“布雷德利”,打成筛网。
T55战车的主要武器即右边的л2红外探照灯和ТПК12211炮长夜视瞄准镜,可为炮长提供800~1000m的夜间观察能力,但除此之外,其他设备皆没有定位目标的手段,否则我们这些散布在大平原上的步兵非被吞噬干净不可。
“该死!”无线电里传来队长的声音,“那些不是T55,是伊拉克军队在T54/55的底盘上安装苏式160mm迫击炮,改装成的用于攻坚和城镇作战的自行迫击炮。这种重型迫击炮发射重达40千克的弹药,威力近似于155mm榴弹炮,这东西的最小射程是800米,我们必须冲过眼前的阵地,和他缩短接火距离,不然非被炸上天不可。你们也不例外!趁这东西的射速慢,快冲!”
“那就冲吧!”我看了一眼边上同样满脸黄土差点被吹飞的快慢机,无奈地说道。本以为坦克看不到我们,从望远镜中看着前面这些家伙拼命就可以了,可这炮弹太霸道了,如果有一发在空中爆炸,一里之内的生物隐藏得再好也没用。
“冲啊!”也许是隐藏太好的缘故,我刚弓腰站起来,一个情绪激昂的士兵从背后喊着口号撞到了我身上,把还没站稳的我顶了个狗啃屎。
“该死!”我本能地扭过身一把把这家伙拽倒,就地滚身将他压在了身下,怀里的刀子顶在他的脖子上便要割断他的喉管。
“是我!是我!”被我压得死死的家伙挣扎着尖叫起来。借着边上仍在燃烧的英军士兵尸体的火光,我才看清楚竟然是唐冠杰那张瘦弱的小脸。
“看着点儿路!我要手一颤怎么办?”我恨恨地把手里的刀子在他苍白的脸上蹭了蹭,然后插回胸前的刀鞘。我伸手拍了拍边上正在警戒的快慢机,提起自己的TAC50,拉了把地上的年轻小伙,头也不回地向对面膛焰连成的火线跑去。
“刑天大哥,等等我!”跟在后面的唐冠杰背着沉重的电台,拖着步枪跟在我们身后,从前面跑回的两个手抱XM8突击步枪的士兵看到他,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当有“生命线”之称的无线电兵就是好,因为怕和基地丢去联系,所以冲锋、交火什么的危险工作都不用参加,还有人保护。
“我们的指挥官阵亡了。我重复,我们的指挥官阵亡了!”唐冠杰经过那个火炬般的英国军官身边时,看到了他身旁头盔上已燃烧得所剩无几的军衔愣了一下,然后掏出对讲机开始向基地汇报。
“别废话!先跑快点!”我看他边跑边讲话,渐渐落在后面,只好无奈地回头一把拍落他的话筒。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身后远处的半空炸开了,密集而强力的弹片如雨蓬一样击打在刚才我们潜伏的地面上,荡起一人多高的灰尖,那名英国军官如明灯般燃烧着的尸体被溅起的尘土覆盖而熄灭了,战场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几片顽强的碎片飞到了我们近前,“噗噗”声吓了所有人一跳。我们都快跑出一里地了,这东西还能打过来,如果在其杀伤范围内,不定给撕成什么样子。
“娘呀!跑!”这回唐冠杰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向前奔去,如同屁股上着了火一样。
“世上没懒人,只是欠缺动力!”我跑了两步和快慢机开起了玩笑,换来边上另外两名士兵的不满,他们一脸“开玩笑不挑时候”的表情。
又跑了百米,对面武装人员射来的弹雨离得越来越近了,我拉住了一味前冲的唐冠杰卧倒在地。后面一名土兵倒霉,被流弹击中,如同撞在防护栏上,前冲变倒仰地摔在了地面上。不过他随即又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抚摸着胸前,令人难以置信地不停祈祷着:“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
“你求上帝保佑谁?”等他爬到我们近前,他正在射击的同伴打了两枪后好奇地问道。
“无论是谁造的防弹衣,希望上帝保佑他一生平安!”那家伙像死狗一样趴着,脸贴着地面,哪怕说话时往嘴里进灰也死不抬头了。
“该死!”我击穿了一辆刚启动的装甲运兵车,看着从里面跑出来的人影和众多同时开动的车辆,无奈地在无线电中抱怨道:“他们知道我们不在射程中开始后退了!妈的!我们没有办法再前进了,再走就掉进人家的战壕了!”
伊拉克人没有夜视装置,根本没有办法看到我们,他们的射击全凭感觉,能打中的少之又少。就算被击中了,身穿防弹衣的英美士兵,只要不是弱不禁风的病号,都能立刻重新投入战斗。
“我们需要AC130炮艇或更强大的火力支持!”唐冠杰听到对面的火炮后撤,马上向基地要支持。
“这是场秘密战斗!秘密战斗就是你得不到任何官方的武器支持。除非伊拉克派战斗机进入禁飞区,否则你们要全靠自己了。”无线电中的回答也非常干脆。
“他是什么意思?”唐冠杰不理解地看着手里的话筒。边上两名士兵看样子虽然穿着美军的军服,可是手里的XM8却显示出他们并不是美国兵,估计不定是哪个承包公司雇佣的前退伍兵。看情形这次前来的美军士兵,估计也就是些“前”陆战队士兵了。
“意思就是,就算我们全都战死了,他们也不会来帮忙,甚至不会承认发生过这回事。”我打光了一弹匣穿甲燃烧弹后换上了一匣普通穿甲弹,将打空的弹匣一边收进怀里一边说道。
“但如果我们都战死了,伊拉克人只要把尸体搬上新闻,英美联盟不就是自扇耳光吗?”一个机枪手拉开XM8枪托下面的支架,伸着脑袋张望着开始扫射。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固体燃烧弹来收尾。如果我们不成功,他们便会在我们发生过战斗的地域空投固体燃烧弹,将所有尸体蒸发或烧毁特征。这样他们不需要解释什么提前出击,只要说发现伊拉克武装在禁飞区布置违规的导弹阵地,为了保卫科威特和其他邻国的安全被迫出击。这样还顺带谴责了伊拉克的邪恶意图。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派出的武装大多是雇佣军,这就不会有阵亡名单和通知家属等麻烦,也就不会被媒体或其他民间组织揭出疮疤。你们这几个英美士兵只是负责留守和联系后续部队用的!”我看着边上那个机枪手射击的姿势奇怪极了,刚跟唐冠杰解释完便禁不住问他:“你这是干嘛呢?从哪儿学的这种姿势?XM8采用的综合瞄准装置合并了红点反射式近战光学瞄准镜(CCO)、红外激光指示器和红外照明灯,不是用一个瞄准装置就包括了M68CCO、AN/PEQ2和AN/PAQ4夜视仪的功能吗?”
我记得他们怀里的步枪装上了这种多合一瞄准具,号称减小了体积,减轻了重量,不必像M16/M4那样要把不同的附件安装在导轨或机匣的不同位置上,而且在给瞄准具归零时也不需要分别给各个瞄准具归零,可以一次完成,有点类似我手里的准备具的简化版,但价钱可便宜了不止一倍呀!
“是呀!不过这该死的样枪上瞄准装置只有红点反射式光学瞄准一个功能,其他功能模块都没装,是个摆设!”机枪射手顾不上回答,边上的另一名榴弹手替他解释道:“而且这东西是用螺丝拧上去的,想拆下来都没办法。”
“哈!”我想笑却没出声,这些家伙真倒霉,拿到手里的样枪竟然是个半成品。
“该死的阿帕奇呢?现在空防炮已经解决了,这些家伙怎么还不过来?”从无线电中听来,队长似乎在前面,被火力压制得恼火了。
“抱歉!长官!”一直沉默的空军驾驶员终于现身公共频道,“我们的导弹已经用完,只剩下30mm机炮了。对面武装有萨姆7便携式导弹,没有诱惑弹我们无法接近。”
“该死!”队长听完恼怒地骂道,然后无奈地喊屠夫,“用三明治。”
“早就应该这么办了!”屠夫在无线电内抱怨着,“不然他们为什么让我们背这东西。”
“听我命令!所有人穿上防化服!”队长在无线电中下令道。这道命令倒是比较容易执行,由于机场那次袭击虚惊,不少人的防化服一路都没敢脱下来,现在只要套上头套便行了。虽然不知道队长要干什么,但这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明白这肯定和化学武器有关,于是也顾不上打枪了,纷纷从屁股后面拽出防毒面罩套在头上,屏住呼吸等待着那神秘的一击,战场上出现了奇妙的单方开火现象。
“砰”的一声,前面不远处一记火力引来对面一阵扫射,借着尾焰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枚火箭弹飞向对面的阵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它飞行的轨迹,虽然它只在空中飞行了两三秒的时间,可是我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多年。导弹在阵地上空炸开的那一刻,我看到边上的唐冠杰右手丢开了步枪摸到心口,隔着衣服抓住了什么东西,身体同时一震。
爆炸过后,对面的枪声明显开始减弱,过了片刻只剩下了零星的几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模糊的惨叫声。再过片刻,惨叫声也消失了,战场上悄无声息。也许是和刚才猛烈的战斗对比过于强烈,我的脑子似乎还没有办法适应这片死寂,耳中不自觉地产生了淡淡的耳鸣。又过了片刻,身边才响起一片碎碎的低语声,勉强可以听出有人在忏悔,有人在祈祷,也有人在庆幸。
“前进!”队长说道。随之站起来的人影莫不哆哆嗦嗦。端着枪走近对方的阵地,借着燃烧着的炮台和弹药车的火光,可以看到阵地上一片狼藉。横尸遍野,所有尸体都眼球突出眼眶,口吐白沫皮肤溃烂。这症状立马让我想起了纽约汽车回收站那一幕,卡利?克鲁兹便是毁在了这种混合性毒剂下面。
上次使用这种毒气是被瞒骗利用,可是这次呢?看着这些没了人形的尸体,我们当初还矫情个什么?这些人虽然皮肤熔化了,可是还能看得出衣服上、武器上都涂了一层厚厚的油漆一般的东西,边上的工事和炸毁的炮塔也是这个颜色,估计他们能躲过红外探测便是这油漆搞的鬼。远处突然几声炮响打断了我的思考,几发炮弹打在了身后,也许撤退的战车并没有得到阵地失守的消息,炮击目标仍集中在对面我们原来的位置。
“地面武装已经清理,现在你们可以追击坦克部队了。T55和自行迫击炮没有反直升机导弹,你们打不毁坦克也要把驾驶员给我震死喽!”队长说完不一会儿,头顶上便飞过两架阿帕奇向坦克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阿帕奇机头下面30mm的“大毒蛇”开始向地面倾泻弹药,偶有防空机枪还击却毫无抵抗力,片刻间地面上便爆起了几个巨大的光点,看样子是把自行迫击炮的弹药补充车给打掉了。
“现在,把该死的装甲车给我们扔下来!”队长看着在坦克周围扫来扫去的直升机,对运输机命令道。虽然我们不能肯定30mm机炮能不能打坏T55坦克,但绝对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样的狂炸。
远处的运输机冒着被击落的危险将英军的陆虎—卫士和我们的悍马扔下后便匆匆逃命去了,而我们则要在天亮前做好继续深入的准备。也许是毒气未散害怕丧命的缘故,唐冠杰看着地上液化的皮肤竟然没有异常反应,这倒是让我感觉自己以前小瞧了他。
水鬼和Tattoo几人开着我们的悍马停在远处没有过来,毒气这东西有时候会粘在物体表面或缝隙中,万一皮肤中了毒那才叫冤枉呢。
“我们又活下来了!哈!”屠夫从我们身边走过拍拍我的肩头,狼人则蹲到阵地中间在安装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我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我认得这个玩意儿——固体汽油燃烧弹,这和化学毒剂一样是国际禁止使用的武器。
“当然不能让人看到这个样子的尸体,有人告怎么办?”狼人安好汽油燃烧弹后说道,“这东西能产生1500~2000℃的高温,能牢固地粘在人体上燃烧,是毁尸灭迹的好东西呀!美国佬没签禁止使用这种武器的条约,估计就是想着有这么一天吧?”
“美国人什么不敢用呀!”屠夫清扫一下战场没有发现活口,悻悻地回到了我们身边。
“美国人招你惹你了?”边上不少佣兵都是美国人,听了屠夫的话都不高兴了,连队长都为屠夫这时候扯这种敏感话题生气了,在无线电里哼了他一声。
“各班清点人数!”队长看到远处的直升机回航,从无线电中得知那队坦克已经撤退,不构成威胁,便腾出精神重整队伍了。
海军陆战队的一个班十三人,分三个火力组,三只M249,三只挂M203的M16或M4,其他步兵装备M16。而英军步兵班有两个四人战斗小组,每个小组有一只班用机枪,其他人使用SA80A2L85IW,其中一支带枪挂榴弹发射器,反坦克导弹不占编制。虽然双方都各派了两个班,其实,各有一半是顶着名进来的佣军,加上我们的一个班十个人,其余四十三人全是工兵。先前的战斗中,美军牺牲了六人,英军挂了四个,工兵死了十一个,基本上挂掉了我们四分之一的兵力,而且还把军方最高的负责人给挂了,现在剩个中尉看着一百来号人有点发毛。
“尸体和信号定位器一起就地掩埋。”队长看了眼天色急急地命令道,“我们要把剩下的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占领油田地图上标出的五个关键位置,坚守到英国皇家陆战队一千人前来接应为止。”
“刑天!你和屠夫带着唐冠杰……”队长最后数出十来个人交给我俩,然后指定一个位置要求我们占领,末了便带着自己的人跑了。等队长走远了我才发现一个问题,原来分给我的这个班竟然是和唐冠杰有血海深仇的那几名美军士兵。看着那帮人和唐冠杰彼此敌视的脸色,这下可有得瞧了!
第一四八章把守炼化厂(一)
鲁迈拉油田被誉为伊拉克的“石油王冠”,由此延伸出的石油管道经法奥半岛从法奥港外的油港输出。在我们深入鲁迈拉的同时,美国派出了同样号称“不存在”的海豹分队已经占领了那里的重要炼化厂和输油管道,听说他们吸取了我们的教训,派出的部队使用更加小型的“小鸟”直升机,放弃原有路线,绕道拿下了指定的炼油厂,只有三名士兵受伤,盟军联络官向我们转达了美军上层的谢意。吃一堑,长一智!为什么吃堑的总是我们这些佣兵呢?
我坐在重装甲悍马车上,看着窗外远处开始发白的地平线,觉得头脑发涨。奇怪的导弹袭击,奇怪的油漆,奇怪的雷达,奇怪的……太多的异常让人感觉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伊拉克这块棋盘上埋下了无数后招。
前方的炼化厂巨大的油罐渐渐冒出了地平线,炼化厂紧挨着边防线,在十年前的第一次海湾战争中便已经停止了工作,虽然曾恢复过生产,但从望远镜中看,这个厂连厂门都破到要掉下来了,肯定没有再恢复过。
“天才,给我这个厂的地图。”我让车队停下,从无线电里向天才叫道。
“食尸鬼!你还要图干什么?如果他们身上那奇怪的黑漆能遮住热能外泄,那我给你再多的图也没有用,照相机可穿不透埋伏好的掩体。”天才昨天给我们的图中就没有显示出埋伏在树林中的阵地,为此他自责了好半天。
“我知道,但我总要拿着蓝图去布置战斗吧。这个厂已经荒废有一段时间了,驻守的士兵应该不多,我自己想办法。”我看了一眼边上的屠夫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强攻!凭车上的自动低口径炮塔和82mm迫击炮,我们有信心拿下任何步兵阵地。”
这个奇怪的炮塔看上去非常威武:一门MK44“大毒蛇”30mm火炮(阿帕奇下面挂的便是这东西)、两枚“长钉ER”反坦克/多用途导弹的发射舱,一挺762mm并列多用途机枪和两个三联装发烟榴弹发射器。备用弹药包括:140发30mm高爆弹和60发30mm穿甲弹、两枚反坦克/多用途导弹(可选)、420发762mm子弹和6发762mm发烟弹。如果不是悍马的最初设计本意就是载重卡车,估计都拉不到这有两吨多重的东西。装上这东西后我们的防弹悍马怎么看怎么像轻型坦克。美国的CROWS,英国AEI的Engager,比利时的“箭”300,瑞典的Protector……世界各国都在研究这种全自动综合武器系统,不知道装在我们车顶的是哪国研制的。
“那好吧,来了!”天才听我语气自信十足便只能答应,这家伙太依赖高科技,一旦失去了这种优势,他便成了瞎子着了慌。过了片刻,两张卫星图片上传到过容的掌上电脑,一张是热探测图,另一张则是普通的黑白相片。热能图上显示,在前后两个入口处的岗位上确实各有六七名士兵在值班,看样子这些家伙并没有分到那些黑漆。
“小心驶得万年船!”屠夫看我嘴角撇起,在边上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句。
“噢!”一盆凉水浇头上,我痛恨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又让这个家伙逮到了教训我的机会。“你跟我来!”说完,我拉着唐冠杰下了车。
“干什么?”唐冠杰下了车,一脸茫然地站在沙地上。
“我们先进去。”我从车厢后面拉出件巨大的吉利服扔给他道,“换上!”
“我不是神射手!”唐冠杰看着手里的伪装衣不知如何下手,嘴里用汉语讲出的名词吓了我一跳。
“我也不是。”我扯开那块巨大的布披在他身上,这东西本来是我们打伏击的时候盖在个人工事上的篷布,同样有防红外和伪装的效用。
“谁说的?你就是神射手。”唐冠杰裹着那块大布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媳妇。“我看到你和那个队友配合得酷极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是吗?”虽然天边已经泛白了,可是我还是戴上了夜视仪。如果这个时候被谁暗算一家伙,可是冤得很,“所以我告诉你,那家伙才是真正的神射手,我最多算个精确射手而已。”
“有什么分别吗?”唐冠杰看了看我背后高高的枪袋和手里的PSG1疑惑地问道。
“M4和M24的区别。”这下我就不用多费口舌了。M4是每个班都配有的武器,可是M24是专门的狙击小组用的武器,普通班和小队都是难得一见的。
“我觉得你是在谦虚!”过了一会儿唐冠杰很肯定地喃喃了一句,还自顾自地点点头加强语气。
我暗笑一声也没多说话,有快慢机在,我怎么也不敢称自己是神射手。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我是个无线电兵,其他人打枪都比我强。”本以为他可以闭嘴了,可是他仍像只小喜鹊叫个不停。
“让我把你留给被你咬掉半片耳朵的那个家伙?”我们两个已经走到了一垛用土堆成的厂墙外,墙体十年没有维修,已经有了不少破损。我从口袋里拿出探雷器,对着其中一个豁口扫了扫,确定没有装雷后,扭头对这个面色难看的年轻人说道:“小子!认识一个叫奇格的士兵吗?”
“不,不认识!”唐冠杰被我问得一愣。
“他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不,不知道!”
“他因为在行进途中说话太大声,被狙击手一枪打在嘴里死的!”说完,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如果过了这堵墙还多嘴,我就一枪打在他嘴里。
显然我的话和表情起到了作用,唐冠杰被我的眼神吓得脸发白,抱着枪跟在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跳进墙内,不远处便是一排巨大的油罐,十几米高的巨大银漆铁桶已经锈成了黄色。而罐上的楼梯更是锈得不成样子,走到最高的一个油罐前,拍一下简易梯,直往下掉渣,用手指捏着拧一下竟抠下来一块铁。这厂什么时候建的呀?少说要有二十年才能锈成这个样子吧!
“生命充满惊喜!”我叹了口气,在唐冠杰惊讶的眼神中,轻手轻脚地沿着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叮!”一声脆响,我手抓的一根梯铁经不住负重断裂了,吓了我一头冷汗。摔死的狙击手!我似乎看到了《临时士兵》上巨大的标题和读者的笑脸。
“我踩哪根你抓哪根。听见吗?”我扔掉手上的铁棍,隔过这一阶继续向上爬。后面的路程显然要好得多,虽然不停地向下面掉铁屑,但还算合格地完成了它的使命,把我们送上了罐顶。
到了罐顶上,两个进出口和整个厂区各条道路都尽收眼底。我从枪袋里掏出TAC50架好,跟在后面的唐冠杰也爬了上来,坐在我边上直喘气,看样子不像是累的而是吓的。
“食尸鬼,”唐冠杰摸着屁股下面的罐体看着我,“这是油罐吧?如果这东西里还有油,那一会儿打起来,人家一枪会不会把咱们炸上天呢?咱们一定要躲在这里吗?”
“这是空罐!”我拉过他身上的篷布,把我们两个都盖起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唐冠杰趴在我身边还是不放心。
我看了看这个十九岁的小朋友,知道有时候和这种年纪的孩子光凭嘴解释不清,于是便掏出我怀里的军刀,一刀扎在了他面前的罐顶上。石油储存罐本来就薄,只有5mm左右,罐顶更是只有2mm厚而已,我这把军刀能扎穿直升机舱甲,切它就像切黄油一样。
“伊拉克当年为了防御美军,放光了所有的石油。你没看到我们来的路边上有道火沟吗?”我把罐顶的几块小石头弹进罐里,一会儿便听到了石头落在硬物上的声音:“这厂战后就没有恢复生产,哪来的油重装?不然也不会让它锈成这个样子,就算是装满的也漏完了。”我指着远处地面上几块龟裂的沥青田。
“噢!”唐冠杰这才松了口气。
“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声!”我架好枪想了想又不放心,于是拿出一包散弹放到他的面前,“我的弹匣打空了你就给我重装,占着你的手和眼。”
“屠夫,我就位了!”我这才给屠夫回信。
“明白了!”天已经亮了,屠夫的车子从罐顶便可以看到了。
“好的!”屠夫话音落罢便看到他们那边的82mm迫击炮冒了烟。一发炮弹落在了前后门的工事前,一声巨响,用沙袋堆起的矮墙被轰上了天。宁静中炮声被成倍地放大了,整个厂区都被回响震得瑟瑟发抖。
不用说,原本躲在工事里的士兵迅速端着枪冲出了掩体,观察了片刻后竟然大胆地也架上迫击枪进行还击。而后门的士兵就没有前门的这么勇敢,不少人看到还没打到他们面前,竟脱掉军装跑了!
屠夫他们仗着武器火力强悍,明目张胆地冲了过来。停在RPG7的800米射程外用30mm炮和另外两辆车上的40mm榴弹发射器,不断把空爆弹打在工事上空,利用炸开的碎片杀伤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那些手执AK和RPG的士兵发射了手里最具威力的导弹,也没有打中屠夫,他们便只有拼命用手里那一门60mm迫击炮进行还击,可是只来得及打了两发,炮手和其他士兵便被密集的炮弹全部击毙了。战斗结束的速度令人吃惊,当屠夫他们的车队和步兵走进厂内时,太阳也才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而已。
远远地趴在罐顶看着消失在烟尘中的生命,唐冠杰只来得及感叹一句:“这就结束了?”
听着屠夫经过阵地报出的战况,这个小朋友才意识到:一声巨响,远远冒起一股烟,接着……就无声无息了。没人听到他是否叫喊。同情、怜悯、哀悼,都无从提起。敌人不论死活都是无形的。也许相比起来,昨天晚上的交火更像电影中见过的战争。
“我们是不是要下去了?”唐冠杰以为会大打一仗,可是发现竟然这么“无聊”地便完事了,有点丧气又有些庆幸地问我。
“下哪儿?”我看着这个手里握着拆开的散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子。
“下去和他们会合呀!”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待着,直到英国人来接班。”
“不会吧,我以为我们只是上来掩护他们进攻的。”
“我们是为了大家都能活着离开才在这里打掩护的!”我把“离开”说得重重的,“在那之前,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躺在油罐顶上,伊拉克1月的太阳刺眼但不温暖,4℃的温度比起甘茵斯坦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躺在半人厚的雪堆里等死的情景,不由感慨万千,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在痛苦和混沌中消逝了,仿如昨日的记忆和时差感让人以为生命被掐短了一截。
“快过年了吧?”我躺在冰凉的铁皮上看着太阳,光线刺得双眼发酸,可是我却不想移开视线。
“再过两星期就是新年!”正在替我观望的唐冠杰听我问,扳着手指数了数说道。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出声。从他见我到现在都没有得过我的好脸色,两人的关系比起战友更趋向于累赘和保姆。也许我的作风过于强硬,他一直诚惶诚恐,无法正常发挥他在军队受到的训练,但过年这个话题却突然把我们两个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嗯!刑天大哥!”唐冠杰正用望远镜盯着我吩咐的几处要注意的位置,突然他喊起了我的名字还用了敬称。
“什么?”我用护目镜遮住眼睛,世界成了一片茶色,再移开又成了明亮的痛苦。
“上面说你们是秘密部队,可是听我姐说你们自称是雇佣军。你们到底在这次战争中扮演什么角色呀?”唐冠杰从认识我到出发,两个人说过的话不超过手指和脚趾加起来的个数,他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同样穿着军服,打扮得和美军正规军一般无二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一包工头!”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块特制口嚼烟草扔到嘴里,出任务不能吸烟,我只能拿这不冒烟的东西当口香糖,顺便用它吸掉我舌头下抑制不住淌出的口水。虽然这东西比海洛因便宜不了多少,但它没有普通口嚼烟草难闻的气味,不怕会因此而暴露目标。
“包工头?”唐冠杰似乎对雇佣兵非常感兴趣,回头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颇有点像金城武早期奶油小生时的样子。
“说话就说话,看着***战线。”我将揉成团的烟草包装锡纸弹到他脸上,痛得这小子一咧嘴,赶忙又把眼睛凑到了望远镜上不敢再说话,只是不时地用手摸摸脸上被弹中的位置,我凝神一看才发现他脸上竟然被击出个小口子,已向外渗血。
“你小子怎么脸皮薄得像个娘儿们!”看到他见了红,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块止血贴扔给他。毕竟是个孩子!
“我已经是我们家长得最皮糙肉厚的了!”唐冠杰接过止血贴摁到脸上,嘴里还不服地叨叨着。
我说不出话了,那他家另外的男性长什么样子呀?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老脸。娘的!和破锅底一样。
“刑天大哥,你接着说,我不看你。”唐冠杰看我并没有生气,重新又拾起了话茬,不过这回没再敢把视线从观察仪上移开。
“我说哪儿了?”咽下口烟草浓汁,我一时想不起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你们只是包工头。”唐冠杰提醒我。
“没错,我们只是包工头。”我在心里掂量着是把这行当讲得吓人点好,还是诱人点好。
“军方会把一些战争评估中可能有较大牺牲的战斗列出来,我们顶替他们去打。美国人的命值钱!”我舔舔牙缝接着说道,“有些时候还兼任演员,在雇主需要的时候跳出来唱黑脸。”
“唱黑脸?”唐冠杰愣了愣,“什么黑脸?是说接些不合国际法的工作吗?”
我看了看这个小伙子,法制确实有规范人的行为的作用,合法的便是白脸,不合法的便是黑脸,在道德上给人划上底线后,个人行为便不会偏离主流思想过远。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斟酌了一下自己干过的勾当里那些比较不那么酷烈的,然后说道,“比如说在甘茵斯坦,一群抵抗分子精心策划,袭击了一支美军车队,打死数名美国军人,然后马上,另一群打着抵抗武装旗号的人翻墙入户、杀人放火,而且大张旗鼓地公开承认,让人们觉得他们无恶不作,抹黑抵抗组织。之后美国宣布这些事情都是抵抗组织干的,几个盟国也宣布谴责,其他国家出于面子或者屈服于美国也只得开始谴责,于是,抵抗组织等于恐怖组织,等于应该被消灭。有时候我们就负责翻墙入户、杀人放火。”
听到这里,唐冠杰瞠目结舌地再次扭过头看着我,我没有骂他,毕竟这种事小孩子被吓倒是可以理解的。
“这……这……不是栽赃陷害吗?”唐冠杰傻了半天终于想到个合适的词儿,“这是强盗嘛!”
“水泊梁山可不长庄稼!”莫名其妙地,我心里一阵躁热,“聚义厅前挂的也是替天行道的大旗!”
“那您是怎么进这一行的?”唐冠杰突然眼睛盯在了我手上,嘴里一转弯,“你戴了结婚戒指,她知道这些吗?”
少年不经意的问题却揪住了我心头最敏感的神经,一阵剧痛抑住了呼吸,烟草的苦涩不知为何顺着舌根蹿上了眼底,滚烫的泪水溢满了仰望天空的眼眶,火红的太阳隔着水雾成了五彩缤纷的彩球。我不敢说话,生怕肌肉的牵动让满溢的泪水打破平衡流出眼角。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唐冠杰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赶忙想圆场,却被我伸出的手势挡住了。
父母!兄弟!老婆!儿子!这些是童话里的灵丹妙药,每当遇到艰难险阻、绝望无助时,想起他们便能化做动力扭转乾坤,可是到了我的嘴里却成了难以下咽的穿心黄莲。有苦难言呀!
“小子!你猜我多大了?”我捏着鼻子低声说道。
“您……不好猜……有三十了吧?”看唐冠杰言不由衷的样子明显已经是往小里说的。
“哈哈哈哈!”我张大嘴无声地笑着。
“我猜错了?”
“老子1999年出来混的时候也是十九岁,你算算我现在多大了!”我逼回了眼中的泪水,摸着自己满是疤痕的脸,自己也心惊肉跳地感叹起来。是呀,算起来,我才不到二十三岁,可是我身心却已如枯树般……不敢想啊!
唐冠杰沉默了!他绞尽心思也想不到我和他是同龄人。都说岁月催人老,可是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岁月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小子,听我句话!不管你跑出来当兵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由,如果有机会扔掉手里的枪,绝对不要迟疑!”说到这里我扭过头看着唐冠杰稚嫩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绝——对——不——要——迟——疑!”
“我……”唐冠杰想说什么,被我再次挡住了。
“战场是无边的地狱。也许你感觉不到战争的残忍,甚至没多少士兵经历到那个程度。但,相信我!当你触摸它的时候,也意味着你没有了退路。”我说完拍开无线电问屠夫,“那些英国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我还没联系上队长,连天才那边也没消息。”屠夫待在下面炼化厂隐蔽处,估计他也挺纳闷,难道想让我们在这里守上一两个月?
“再等等吧!”我无奈地应道,虽然我心中着急上火,可是却毫无办法。“这里这么轻松地便拿下了,看来伊拉克确实如传说中那样,开始收缩防线退到巴士拉守城去了。”
“希望是这样吧!在没有解释伊拉克是从哪儿搞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前,什么都是不确定的。”屠夫疯狂但不代表他莽撞。
“收到!”我中断了和屠夫的通讯。一天过去了,随队来的工兵把厂里厂外检查了数遍,确定这里肯定没有问题,但我心中越来越上火,想到儿子的小命还握在别人手里,敌人就待在纳西里耶的军事要塞中,但自己却要待在这个破旧的炼化厂,守着一群不能动的机器无事可做,简直快要把我逼疯了。伊拉克人也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我们待的不是伊拉克的后院,而是内华达的戈壁。
把头盔的成像器接到瞄准仪的输出端上,我只要把枪架好,便可以躺在地上借由护目镜的显示屏透过瞄准器监视目标区域。夜色降临了,躺在油罐顶上一天,我都没有挪过地方,但没有受过潜伏训练的唐冠杰却已经有点忍受不了这种寂寞,想换个地方待待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防护眼镜上出现了一排亮点,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人。
“屠夫!”我提醒下面的屠夫他们。
“我也看到了!”屠夫车上的观察设备属于坦克级的,观察范围和精度都比我这个要更高。
“是英国人吗?”
“不知道,这些人骑着骆驼来的。”
看着漫山遍野的亮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一四九章把守炼化厂(二)
“安拉,我在此回答你的召唤。你是唯一的真主。”远处的人潮越来越近,起初微弱而杂乱的声响也逐渐汇成了一股洪流。
“呼!”我轻舒一口气将扣紧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
“怎么了?”唐冠杰不解地看着我舒展的表情,仍紧张地握着自己的M16A4步枪,“是敌人吗?”
“暂时不是!”我轻舒口气,对着无线电那端的屠夫说道,“不要开火。那些人是朝圣者。”
“你怎么知道?”屠夫坐在炮车里,厚重的装甲和密封性影响了音乐的传导。
“他们高唱的是朝圣者的歌词。”夜视仪中的亮点越来越多,“大朝觐的季节到了,这是前往沙特的朝圣者!”
“你肯定吗?”屠夫从夜视仪上看到的只是亮点,看不到人长什么样。
“嗨!想想我女人……老婆是干什么的。”熟悉的话说到一半,无名指上的圆环传来淡淡的痒感改变了我的用词。
“好!所有人不要抢先开枪。继续警戒!提高精神!”屠夫在无线电中下达命令。
“他们要是跑到近前来开枪,那可就……”唐冠杰拉开自己的M16A4多功能护木下的M203榴弹发射器,装好,然后掏出一个我给他的GMAG百发弹鼓放在身边,嘴里自言自语着。
“没关系!”我安慰他,“往好处想,即使有诈也没关系,因为人类的应激本能的第一目标是在自身平面,第二位才是我们上面。”
“你的意思就是指我们了!”下面的那些陆战队士兵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其中一个不高兴了。
“他的意思就是指你了,笨蛋!”那家伙的另一名同伴吱声道,“他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他把我们当什么?笨蛋吗?”
“他还是个孩子,你应该原谅他。一个中国小屁孩儿,能有多大见识?”
“嘿嘿……”屠夫在线上笑出声了,“妈的!幸好老子没和你们几个笨蛋坐在一辆车子里。”
人流沿着炼油厂前的公路不停歇地继续前进,即使战争的阴云笼罩在信仰之路的前端,也没有丝毫延缓虔诚的脚步。坚定的脚步和着圣歌让我趴在那里对自己现在正从事的活动产生了怀疑。我在干什么?为了什么?有什么用?……
“你说,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来打我们的,而英国的援军不到,我们几个难道真的死守在这里吗?”唐冠杰关掉自己胸前的对讲机问我。
“当然!战斗到最后一人!”
“佣兵也会如此地卖命吗?”唐冠杰心中的佣军到底是什么样子?流氓吗?
“也许我们得不到军人的荣耀,但我们有商人的信誉!”说完,我指了指路上又出现的一群人,示意他不要说话。
“又来一批?”屠夫看着又出现的白亮人形不耐烦地说道,“有多少人去朝圣呀?”
“沙特每年这个时候入境人口最少也有二百万吧。伊拉克离得近,谁知道会有多少人跑过去。”我也为不断出现的人群头痛起来,这人山人海的根本分不清哪是平民哪是部队,可怎么办呀!
“希望不会有人混在这些人流里面向我们开火。我可不愿意向信徒开火,那会把整个伊拉克的人都引过来的。”屠夫是俄罗斯人,参加过两次车臣战争,他充分了解信仰的凝聚力。
“希望吧!”我也没有办法,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总是尽如人意的。
在所有人都为附近不断出现的小批朝圣者而烦恼的时候,无线电中总算有好消息传来。那批英国人终于在夜色的掩护下利用AC130空降到了伊拉克,一个小时后便可以开过来接替我们。
不过,出乎预料的是,来接替我们的部队的规模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本以为是渗透任务,对方估计也就是一些轻装甲车而已。可是看着夜色中由远及近的长长车队,光重型卡车就有十多辆,更不要说装甲运兵车和吉普了。拉的什么东西呀?搬家呢?
部队避开了人流,开进大门,一下子把厂区占得满满的,来的士兵足有三百多号。虽然人数不少,但整齐划一的行动和严格的军纪操守让整个换防工作进行得悄然无声。英国的狙击手爬上来替换了我的工作,唐冠杰终于得以从无聊中解脱,刚得到我的首肯便撒欢儿跳下了油罐。
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我心情大好,扛着枪撤下狙击位,掏出口袋里的小酒壶抿了两口,可是酒还没来得及咽下肚,便被眼前看到的一排士兵给惊得卡在了喉咙中间。
十二辆重型卡车一字散开,集装箱打开后,露出来的巨大探照灯已经非常诡异了,而边上穿得如同科幻电影中未来战士般的士兵和他们手里道具般的步枪就更是有点儿酷得吓人了。那东西像个体形拉长的开嘴企鹅,如果不是有个扳机形的开关,我还以为那是什么新型烫衣板呢。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问边上完成了交接的屠夫,他也莫名其妙。最后我们不得不用瞄准具上的录像功能把眼前的奇怪设备拍下来传给后方的天才,让他来解答。
“哈哈!”天才看完我传给他的图片笑了,“那是PHaSR!全称是‘人员阻止与刺激反应’(PersonnelHaltingandStimulationResponse),一种非致命的激光步枪!”
“啥?”我和屠夫都听得愣住了,虽然我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是这东西却没有听说过。
“激光枪!没听过吗?”天才来了兴致,“《变形金刚》看过吧?里面机器人拿的那种打光束的武器你们没看过吗?”
“我以为那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呢!”这么有名的动画片我当然看过了,可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和眼前这奇形怪状的东西联系起来。
“才不是呢!这东西早就有了。1993年索马里维和的时候便进行过实战测试,存在问题没有通过。”天才传给我们几张图片,那上面的枪支造型更夸张,“这回怎么又给你们拉过去了?这东西有效射程三百米,杀不死人,也就是能让人眼花失明而已。玩具!不过它后面那个车载的东西就不是玩具了。”
“战术高能激光武器!”天才咂巴咂巴嘴说道,“这东西能够以一百千瓦的激光能量击毁火箭弹、迫击炮弹、火炮炮弹和敌方的无人驾驶飞行器(UAV)。装到飞机上可以实施‘空对地精确打击任务’。”
“没听懂!”屠夫看着远处的一群人围着不停调试的“探照灯”,没弄明白天才的意思。
“那是激光炮,这下你明白了吧?”天才找了个简单的解释,“最初是设计来打军事卫星和近地空间站的,现在改来代替爱国者。”
“现在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我原以为激光枪和激光炮这些东西“星球大战”中才会出现,所以即使现在摆在眼前也一时无法接受。
“谁知道!听说这东西还在实验中。你们最好离它远点,不定哪根线路出点儿毛病,这东西发起神经来,可不是你们身上的防弹衣能防得了的。”天才对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乐观,“另外,这种东西都有保护措施,还是不要靠近,免得惹祸上身。”
“他什么意思?”唐冠杰就在我身边,不解地问我。
“他的意思是说,军方为防这东西被人偷或缴获都设有自毁装置,会自爆的。”我看着这些先进到无法想象的装备,心中不由得好奇它的威力到底有多大,甚至有些希望这时候如果打过来两发炮弹就好了。
中国有句俗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是有道理呀。我这个念头刚闪出来,远远地便听到两声轻响。==爱上怡红院(www.yhy99.com)==也许是被眼前神奇的设备吸引了太多注意力,我听到响声后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边上的屠夫立刻叫道:“炮袭!”
“轰!轰!”两声巨响从背后传来,气浪吹得我衣角纷飞。两枚炮弹落在了大门口刚建立起来的岗哨工事前,将堆起来的沙袋炸飞,扬起了漫天的沙尘。
“妈的!”我被突如其来的炮袭吓了一跳,更为自己竟然走神而骂出了声。
远处敌人的炮兵阵地不知是什么时候布置好的,超出视距的射程让我们无法提前发现他们,而且肯定有人混在朝圣的人流中,从附近经过时测定好了我们的坐标。
我们躲在一垛矮墙后面,空中呼啸声不断,这叫个热闹呀!各种口径不一的炮弹雨点一样落在了厂区中央,炸得满天土石破片,一时间惨叫连连,残肢尸块占满了视线。幸好部队已经分散开了,如果车队刚进厂区便遭到这样一阵炮击,那可就有得瞧了。
“怎么办?”唐冠杰灰头土脸地探头向外张望了片刻,没发现敌人,便又缩回脑袋问我。
“什么怎么办?”我指着远处那两门吓人的激光武器道,“人家不是早想到这一点了嘛!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我们期待着这种超级先进的设备马上发挥神奇的作用,让我们开开眼,可是等了半天,那两辆拉着探照灯的卡车周围,依旧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想象中飞虹满天的场面不但没有出现,那些被天才称做价值数亿的设备连屁也没放一个。倒是那些装甲车上的迫击炮利用弹道测算机,将对方的弹道计算出来后进行了还击。
“怎么回事?”我们这些等看戏的都傻眼了。
“我们需要时间来调试!”和屠夫刚进行了交接的英国上校就躲在我们边上,趁着炮袭间隙跑了过来向我们喊道,“他们的观察手肯定在附近,你们暂时没有办法离开了。”
“你们需要多少时间?”屠夫捂着被冲击炮吹歪的头盔问道。
“四五个小时吧!”
屠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两个大“探照灯”无言了。四五个小时?巴格达都拿下了。虽然从炮袭密度来看,对方并没有太多火炮,但这么长时间也够他们把这里“犁”一遍了。十来亿的设备就这效率?我们当然不会开着车在别人的炮口下跑上四五个小时,以为我们是谁?上帝吗?
“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这是你自己的责任了!”屠夫看着被炮弹炸飞的一辆装甲车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拿来什么好东西呢。等你调试好了,这里也已经被炸平了!”
“我已经派出人去搜查了,他们的观察手肯定就在附近,伊拉克的夜视仪工作范围只有不到一千米。”英国上校很肯定地说道,“到时候你们便可以离开了!”
“希望吧!”反正自己也够不着敌方的炮兵,屠夫索性抱着枪盘坐在散兵坑中打起了盹。
经过一番对轰,英军凭着先进的设备,对敌方的炮兵造成了一定的打击,从稀疏不少的爆炸声中便可以感觉到。可是一直打到天快亮了,英国人也没有找到对方的观察手,而炮袭也没有停止,最令人可气的是那两座激光炮,一座被炸坏了散热设备无法工作,另一座仍在调试中……
等到了天光大亮,那门不菲的武器终于调试好了。可是人家伊拉克军队也停止了炮袭,十来亿的设备只来得及烧落了最后一枚几百块钱的迫击炮弹。我们看着随队过来的工程师脸上尴尬的表情和英军士兵们恼怒的神色,真是好笑极了!
这一轮炮轰下来之后清点了一下人数,英军损失了十七名士兵。和我们一起来的美军有四人没来得及跳出自己的悍马车,被一枚炮弹连车带人送进了鬼门关,而其中便有带头轮奸了唐唐的“半只耳”和他的同伙。唐冠杰站在烧焦的汽车残骸前发呆,我还以为他是在为无法亲手替姐姐报仇而不甘心,走过去想安慰他两句,结果这小子倒是先幽幽地说道:“没有亲手解决他们,我应该不甘心才对,可是看到他们这个样子……”
我看着车内烧剩下的半截脊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强装幽默地说道:“他们运气好成了英雄,你运气也好没成叛徒,至少你姐姐应该高兴,你小子一场仗下来连个鬼影子也没打到。你仍可以上天堂……”
“食尸鬼!”屠夫突然在远处喊起了我的绰号。
“怎么了?”
“出事了!”屠夫脸色难看极了,“我们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第一五〇章同仇敌忾
“水鬼阵亡了!”屠夫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一时无法相信。可是看到队长他们发过来的消息,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他现在只是个驾驶,并不参加枪战!轧上地雷了?”我记得他是和Tattoo在一起的。他阵亡了,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屠夫摇摇头,“似乎是遇上了伏击,队长让我们赶紧和他们会合!”
水鬼尸体上插着把军刀,是鲨鱼的!
这个消息比水鬼阵亡更令人难以接受。这意味着什么?难道狼群被法国抄没的刀桌到了这里?不然已经送回去的鲨鱼的军刀怎么会……
我们赶到队长所在的油田,走进空旷的工作间,看到队长脸色苍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颤抖着。地上一排装尸袋,水鬼、Tattoo、梅毒和十多名其他士兵都安静地躺在其中,再也无法醒转了。
看着地上水鬼安祥的面容,我仍然无法相信他已经死了,直到触手的是冰凉的体温和僵硬如岩的肌肤我才被说服,这次他真的走了!江河湖海,丛林草地,深山雪原,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的磨难,没想到他竟然命丧在自己人的军刀下。
“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骑士立在一边默默地为他们祷告。
看着他躺在那里的平静面容,想起他受伤致残后宁愿痛苦地坐在驾驶座上开车,也不愿意回家静休,我心中不禁替他庆幸起来。也许现在他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队长终于抬起了头,两只眼血红血红的。
所有人都没答话,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谁袭击了水鬼他们,留下刀子就是告诉我们,法国人抄走的东西还是到了卡利?克鲁兹的手里。
“没有别的尸体吗?”屠夫把每个裹尸袋都打开看了看,发现全是联军的人。我很难相信有人可以全歼水鬼他们这么多人且全身而退,尤其是水鬼他们还拥有强大的轻重武器。
“没有。现场有血迹,看样子他们把自己人的尸体带走了。”快慢机替队长说明道。
“留下鲨鱼的军刀,他想激我们去找他!”骑士点了枝烟狠狠地抽了两口后无力地说道,“他想和我们玩游戏,猫和老鼠的游戏。”
“他是怎么知道这桌子对我们的重要性的?”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连抄到了这桌子的法国政府都不知道它的作用,报告上是以被缴获武器为名收入库的。我也是入了狼群很长时间后才知道这张桌子的存在,卡利?克鲁兹怎么会打听到其中的秘密的?
“扳机不是还在他的手里吗?”队长揉着眉心一脸痛苦地呻吟道,“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的。是我们没用,没有将他救出来。这全是我的错!”我想到自己待在沙漠里被曝晒的经历,全身蚁噬般难受起来,嘴里的口水也不停地狂涌起来。队长曾经带人尝试过深入伊拉克去找寻扳机,可是吃过一次亏的卡利?克鲁兹也不是吃白饭的,差点让我们丢掉了三名同伴的性命,自那以后大家便再没找到任何机会深入伊拉克。
“所以他明白,绑架一名队员并不能让我们冒全军覆没的可能涉险。”公子哥看着队长说道,“但这桌子承载着无数兄弟用生命换来的荣誉和身家秘密,我们是会豁出性命去守护的。至少我会的!”
他的话说到这里顿住了,让我们其他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一条命吗?老子还没把它看得那么重。”狼人和大熊身上挂了彩,坐在远处的机器导管上,听了公子哥的话被激怒了。
“他们用的是刀子!”和我同时赶到的屠夫蹲在尸体旁翻了翻,脸色阴冷地补充道,“所有的枪伤都不是致命伤……”
“操***!”恶魔抡起手里的头盔砸在身后的木桌上,将上面的电脑灯具等砸了个稀烂。他和屠夫是最喜欢折腾俘虏的,可是这种事落到了自己人身上就是另一番感受了。我更是想起了那烧红的刀尖切开肌肤的疼痛,手指有意无意地从自己肋侧抚过,那片凹凸不平的切口隔着衣服散发着火烧般的滚烫……
“咳!咳!大家不要冲动,不要冲动。”骑士在边上又咳嗽起来。他和队长都是狼群的负责人,可我总是感觉他有点政委的感觉。没事给你宣宣教,讲讲做人的原则,还常去打点各方关系,做事思前想后衡量个半天,我和屠夫、快慢机几个人和他总混不到一派去。
“这事儿要慢慢来,要摸清事情的经过。”骑士似乎对队长的决定有些不满,没有明说但脸上还是带出来了,“如果贸然进攻,很容易看不清局面而陷入被动,到时候损兵折将便无法收拾了。即使我们决定了报复,我们也要让参与的人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那好!今天这事儿大家都是明眼人,看来是不会善了了。怕死的、有家有口的可以退出。”美女接过骑士的话头对着骑士身后的几人挥挥手说道。今天躺在地上的全是骑士的亲信,队长都出离愤怒了他还在这里畏首畏尾,连极少吱声的美女都看不下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有胆子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我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世界顶级的特种部队,而且不是一支……狼群也许优秀,但对于整个世界如何?那有点——相当于——蜉蚍撼树!”骑士有点恼怒美女藐视他的权威,“我们必须考虑到失败的可能,这才是对兄弟们负责的做法。”
“把那些杀害我们兄弟的家伙堆起浇上汽油,一段一段地焚烧,看着他们尖叫至死才叫对这些兄弟们负责的做法。”恶魔指着地上成排的尸体冲着骑士喊道。
“轰!”原本坐在那里的队长猛地跳了起来,绷直的双腿把刚才坐着的椅子弹飞出去摔变了形。
“本以为最近国际形势动荡于我们不利,骤受重创的队伍势单力薄,面对强敌应该谨慎小心,即使多次被袭也以忍让为先,希望的是保住大家的前途。但这次水鬼他们死得蹊跷,死得冤枉!”队长脸色坚决地盯着地上的水鬼说,“我无法接受兄弟们用生命搏出来的英勇之名受到污损,更无法接受兄弟们为我们挣得荣光后却无法安息。这梁子结下了!无论是谁做下这桩血案,我们都与他势不两立。如果狼群需要为此付出毁灭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咳咳!”骑士在边上咳嗽了两声想提醒他这话下得过于草率。
“呼——”队长听到骑士的提醒长出了口气,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缓和的话,没想到他竟然挥手把防火手套摔在骑士的脚前吼道,“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满场的狼群成员都被队长激昂的情绪感染,扯着脖子上的青筋嘶叫出声。随着震天的吼声枪口朝天齐射,弹壳雨落时掠过的眼睛都是血红的。
外面驻守的美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小队的士兵抱着枪冲了进来,看着车间内站着的数十名杀气腾腾的大汉,不自觉地举起了枪对着我们摆出了战斗状态。
“滚!”狼人身子没动,只是转过头冲着那些士兵吼了一声,嗓门之大震下车间钢梁上不少灰尘。冲进门的小队听了狼人的话并没有立即退出去,领队打量了一下情况,确认我们只是在发泄情绪后向后面挥了挥手,让手下先退出去,自己才慢慢地离开。
“在战争没有爆发前,我们这些异国面孔进入全军戒备的伊拉克的大城市去搜索和摧毁敌人是不可能的。”骑士仍不放弃自己的主张,“美国派进去的间谍部队也只是在野外转悠,没有成队进过城区。那些人可都是阿拉伯裔。”
“战争开始了,那些混蛋也早就跑没影了,他们可不是来为伊拉克而得罪美国的。”我想到那个缠着白布的阴魂便怒火中烧,“谁知道他们会跑到哪儿去?中东这么大,同美国不对劲愿意协助他的多了去了,最近的伊朗就在两百公里外的隔壁,伊朗的实力可不是伊拉克可以比肩的。”
“刑天!我知道你孩子——”
“别拿我孩子说事!”我指着骑士的鼻子叫起来,虽然我也为这事着急,可是他的意思仿佛我为了自己的私事把大家推进火坑一般。自己嫌臭也不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呀!
“对!别把他的事搅进来,已经够他受的了。”快慢机冲骑士说完看向我道,“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你。”
“什么?”我看着这个一直不出声的家伙,他要是张了嘴肯定不会问废话。
“因为孩子的事,我肯定你已经构思过无数次怎么混进伊拉克了吧?在战争前。”快慢机指了指远处,“现在,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他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引到了我身上,连骑士也抱着肩膀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思量了一下说道:“是的!我的确想到了一个战争爆发前进入伊拉克的办法。但是风险非常大,我可是没想过活着回来的!”
第一五一章忍者无敌
“波尔卡(burqa)”罩袍——从头到脚像帐篷一样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伊斯兰传统服装,巨大的面罩上除了一个二指宽稠密的网纱可以让人感觉到那后面是一双眼睛外什么也看不到,穿上这套衣服站在那里就像个幽灵。
“你想让我们穿上这个东西走到纳西里耶去?”屠夫看着我展示给大家的服装笑了,“哈哈!没门!你想象一下大熊穿上这东西……哈哈!……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型的蒙古包。你在中东见过长到两米二高的女人吗?”
我看了一下身边的大汉们,没有人低过177公分,包括美女和小猫个子也不低。想象一下一群两米左右的高大女人走过你面前,再傻的人也知道有问题。
“不!我们坐车!萨达姆执政后禁止了步行朝觐,所以那天我们看到的朝觐者才会晚上赶路。”
“可是在严格的交通控制中,怎么躲过岗哨的盘查?”
“我们混在朝觐结束后的返乡人潮中,十来万的朝觐人流便是我们最佳的掩护。”我提醒屠夫那天晚上看到的朝觐人潮,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驼队和车流像军团迁徙般一眼望不到边。伊拉克根本没有办法逐一盘查,何况伊斯兰教义中对于遮盖自己羞体的行为定义是极为神圣的,男性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能够随便检查女性,朝过觐的人在穆斯林中的地位更是非常崇高的,一般人也没这个胆子去掀“哈吉”的面罩。更何况周围全是前往朝觐的穆斯林,他们都是极为重视这种操守的传统思想者,他们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看来你是下了狠心了,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如果途中被揭穿身份……呵呵!简直是掉进蛤蟆池里的臭虫,”恶魔叼着烟卷走到我的身边,摸走我口袋里的火机同时说道,“生吞活剥你都是往好里面想了。”
“所以,我说这并不适合我们这么多人!”
“也许!”队长看着我手里宽大的“波尔卡”考虑着什么,“不过,如果安排得妥当,也不失为一条好办法。”
“朝觐什么时候结束?”
“2月12日是伊历的宰牲节,也是朝觐的最后一天,然后人们便要回流了。”我扳着手指算了一下大约的时间,“如果能够让美军将国境封锁片刻,将人潮聚集在一起,想象一下潮水般的人流中,谁会在意一辆亲友陪同下装满女眷的卡车?”
“我们去哪里搞那个莫须有的亲友?”恶魔看了看身边人的长相,没一个长得像中东人。
“我记得美军有支队伍……全都是伊拉克人,借两个应该没有关系。”队长想起了那支“伊奸”部队,那些人接受过CIA的间谍训练,都是些奸滑之辈,这种场面他们最合适了。
“这个计划值得一试!”快慢机站在墙角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也觉得可行!”屠夫和大熊抱着膀子打量着那套比防化服还严实的衣服撇着嘴点头赞同。
其他人似乎也对我这个想法持有信心,他们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那就这么办吧!”队长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便说道。骑士虽然一直在摇头,但队长咨询意见时眼光直接就跳过了他:“我们等到朝觐者回国人流出现,就混在人潮中到纳西里耶去。”
FNMINIMIM249普通型,伞兵型,特种作战型SPW
标准型伞兵型特种作战型SPW
口径556×45mm(NATO标准)
全长(枪托伸出/缩入)1040mm914/776mm908/762mm
枪管长465mm349mm406mm
空枪重75kg57kg57kg
理论射速750~1000rpm750~1000rpm750rpm
膛线6条右旋缠距178mm
瞄准基线495mm
两脚架上最大高465mm
携弹方式30发的弹匣、弹链;
200发的弹链箱
有效射程1000m
“得令!”大家都摩拳擦掌地转身离去了,只有骑士仍站在那里看着队长,似乎在等队长商讨什么。但队长没好气地打量了他两眼没理睬,径自走了出去,骑士讪讪地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我站在空出来的偌大车间,看着水泥地上静静躺着的水鬼和Tattoo他们,心中五味杂陈。本来我打算这次进了伊拉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去了。原本这计划是打算好了要自己单身上路用的,我宁可有去无回,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把兄弟们都拉进去。可是水鬼他们的死刺激了队长决一死战的决心,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这么多兄弟们一起出动,无疑是给了我成功的希望,而给了我这希望的前提则是自己兄弟的丧命。
有种出卖了兄弟自己得便宜的负疚感!真恶心自己!
不过,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墙角的快慢机,这家伙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打算,所以他让我讲出自己混进伊拉克的计划,给我拉上了这么多的强援。这个混蛋!
“兄弟!我想到你会自己混进伊拉克,但没想到你竟然有耐心等到2月中旬。你可真够有耐性,也够狠心的。”屠夫搂着我肩头塞了个小酒壶到我手里:“到时候你儿子都不知道被人摆治成什么样子了。”
“不会的!我有预感,这些家伙在没抓到我或是当着我的面的情况下,是不会杀了我儿子的!”我喝了口屠夫壶里的纯蒸馏伏特加,火辣的炙痛沿着食道烧进胃中。“说不定这孩子还没到那该死的变态手里,对吗?天才!”
“应该没有!”天才在无线电那头回应我的问题,他的脸却出现在护目镜的显示屏上,“我一直用卫星监视着卡利?克鲁兹的住处,现在还没有任何情况显示有外人进入那里,而且那死鬼也没有离开过那个住所。”
“也许人家不用走正门。”屠夫总爱拆人台。即便他知道怀疑天才的言论有什么后果,也还是忍不住要刺上他两句。
“这座要塞是共和国卫队的产业。美军有他们详细的构造图,两条地道的出入口,我都知道在哪里。我盯着呢!”天才果然在那边跳脚了,手指着摄像头骂道:“你以为老子是谁?我的IQ比你的个头还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美国人的资料够全的!我怎么不记得他们打到过纳西里耶呀?”屠夫听天才这么一说也没得掰了,不过煮熟的鸭子嘴硬仍不服软。
“美国中央情报局不是白拿工资的。我前两天见了两位伊拉克特别安全组织(SSO)的资深成员,他们给美军送来了萨达姆大量的绝密资料,其中就包括纳西里耶的城防构建蓝图和军事布防图。”天才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萨达姆要是知道,这些东西美国人只用了一万五千多美金就买到了非气死不可。”
“善待你的士兵,永远是带兵者的第一守则。”我说着说着不由得想起了刚才满眼血红的队长,“他纵容儿子贪污了石油换粮计划得来的十数亿美金,却不肯给为自己卖命的士兵发足养家糊口的粮票,还想指望人家给他当炮灰?他以为自己是谁?玛利莲?梦露?”
“该死!你说话真恶毒!”天才在那边听了我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天才!”队长突然想起件事切进通话频道,“水鬼他们的事你也知道了,过一会儿会派人送他们的尸体回去。我想派小猫和美女走这趟任务。你……”
“这事儿你不和狼人商量一下?”天才不等队长把话说完就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商量什么?这种事我还要和他商量?”队长知道天才的意思,但并没有把话挑明。
“噢!那我明白了!”天才点点头,双手搓了一下脸,睁着血红色的眼珠子看过来,也不知道他想看谁,“那个,队长,听说你……下了道——命令!”
“怎么?你还有意见?又没让你去!”队长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这个鬼灵通。
“不是!我只是感觉……这行动会不会太危险?……如果你们出事了……我怎么办?”天才可怜巴巴的表情像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京巴狗一样。
“你的仇人不是被屠夫给杀光了吗?你怕什么?凭你的本事还混不到口饭吃?”队长看天才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我是说……你们如果有个万一……这个世界上……我就没有亲人了!”天才这句话将所有在线的狼群成员的心揪成了一团,虽然痛但暖得爽人!
“嘿嘿!没错!但我们还有一个亲人落在了坏人的手里。我们做过一次受良心谴责的决定,不能再做第二次,对吗?”队长说到这里像个慈祥的父亲在对所有倾听他声音的孩子们训话,“大家都记得6371法则吗?Nooneleftbehind(绝不抛弃战友)!即使没有军事法庭等着,也有上帝注视着我们。我的决心已下。即使我们没有办法救他逃出险境,也要帮他……脱离苦海!”
“明白了!头儿!”天才无奈地点点头,“抱歉我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帮得上你!”
“嘿!你干得非常棒!”队长的声音带着嘉奖,“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们这些人有多少能活到今天。你是世界上最……天才的天才!”
“我当然是!”天才一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就开始不正经了。
“好了!不扯了!好好利用天上的眼睛帮我们监视好这一带的动静。结束!”队长很明智地切断了通话。
走出摆满尸体的封闭车间,鼻子甫一呼吸到外面的干净空气就感觉像是迈进了另一个空间般清鲜。眼前的炼油厂是本次计划所有目标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跟着我们临时调过来的美英士兵并不多,凑了不到两个班二十个人守着不大的炼油厂没有问题,但对周围方圆上百公里的油井就束手无策了。可是却正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设下了“重兵”,为什么呢?
快慢机和刺客蹲在大门口勘测重型车辆压出来的车辙,两个人嘀嘀咕咕似乎有所得,而不愿挨炸跟着我一起跑过来的唐冠杰也满脸油烟地凑在他们两个边上虚心听着。在攻占这个炼油厂的过程中,这家伙经历了第二场战斗。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部队的训练没有白费,不再紧张兮兮,表现出了陆战队员应有的素质,进退配合已经不再让人感到生疏,唯一替他遗憾也替他庆幸的可能就是他的杀敌记录依旧是空白。
“你觉得你能坚持到行动那天吗?”队长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走了过来,坐下后将M14放在两腿间,掏出根雪茄点上,然后用持烟的右手小指勾了勾额际的发线。他问得有点为难。
“能!”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头的震颤甚至牵动了持枪的手指尖,口水顺着舌根陈旧的针孔再次溢满口腔,我要十分用力才能艰难地咽下这真正的苦水。
“我想象不出何种痛苦能比得上你忍受的情伤。普通人也许早就崩溃了。”队长深吸口烟气,让它在喉间绕了几圈随着嘉许轻轻吐出,“这些年的经历已将你磨炼得超越了‘勇士’这个范畴,也许你称得上是名‘忍者’了。不是有句名言叫忍者无敌吗?只要你能忍得住不冲动,我相信你一定能做成你想办的事。”
“谢谢你,队长。”我看快慢机和刺客走了过来,便闭上了嘴。我不想让他们听到队长对我说的话,因为我不愿意让人以为我是个需要人安慰的窝囊废,就算难受我也要硬撑下去。
“奔驰Unimog军用越野卡车和一辆巨型军用载重车。海湾战争后伊拉克的武器装备多是从波兰和巴基斯坦进口的,没有这种车辆。”快慢机走到队长面前用后脑勺指了指门口。
“你这么肯定?”
“我一眼便认出了365/80R20沙漠轮胎和Unimog独特的轴距,别忘了我是德国军队出来的,哪有不认识自己国家军车的可能?”快慢机撇撇嘴,“从车辙印的宽度和深度来看,有一辆车拉走了极重的装备,另一辆较浅可能是用来拉人的。”
“另外,看看这个。”刺客拿出一个橡木塞放在我们面前。
“怎么了?”唐冠杰凑到我身边看着那个橡木塞,不明白刺客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小东西。
“穆斯林不喝酒。”我回答完唐冠杰的问题后,转头又对刺客说道,“水鬼他们遇害就已经告诉我们这里待的不是伊拉克军队。这有什么稀奇?”
“是吗?看看这个!”刺客又递过来他的掌上电脑,上面是摄像头拍下来的照片,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仍能看出拍的是地面上一个明显的印记。那是狼群的刀桌留下的印记,因为那张桌子的一只腿下面钉了块铁片做垫脚,那块铁片上有个盾牌浮雕,据说是一名死在狼群前辈手里的敌人的家徽,现在照片中湿土上的印子就是那个盾牌。
“又如何?说明开着Unimog的送葬者运走了桌子。”我不明白,难道两个人交头接耳的就得出这么个早已摆在眼前的结论?不会吧!
“365/80R20沙漠轮胎!记得我说的话吗?送葬者的军车是由欧盟成员国提供的。”快慢机看了我一眼,“这种轮胎是日本产。”
“那么——”
“谁会在自家用的军车上装外国货?连你们造车技术有限的中国都自主开发,何况是造车技术世界一流的德国?这是外销产品,为了节省成本才上的日本货。”快慢机很有经验地说道,“打着军车旗号卖出去的民用品。”
“你的意思是拉走桌子的不是送葬者。会不会是伊拉克军方?可能是征召的民用车辆。”快慢机的话引起了队长的注意。
“不会!美国曾经抗议过伊拉克用石油换食品的钱买卡车改装导弹发射车。所以,一直限制重型卡车的进口,伊拉克根本没有办法进口到同行的这种12×12特制重卡。”快慢机说到这里沉吟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又多了个对头?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卡利?克鲁兹手下本来就不止一批人。”我看着快慢机说道。我被俘的时候见到过的队伍就是混杂不堪的,土匪、毒贩、民兵,什么都有。再说那家伙手里有的是钱,他雇到什么样的队伍我都不惊讶。
“快慢机奇怪的是,什么样的佣兵队伍需要用12×12的载重车来拉东西。他们拉的又是什么?”队长看着车辙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沉重的神色,“拉导弹?用不了这么大的车。拉坦克?一两辆坦克还不够步兵吃的。拉人?12×12的机动性差,有失步兵快速反应的第一原则。拉货?这里除了石油他们能拉走什么东西?”
“这让我想起了天才那辆同样身形的重拖,这种载重超过一百吨重量的拖车就像一个移动的工厂……”快慢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像是发表又似咨询地缓缓对我们说道。
“或……高科技操控室!”队长有点恍然了,“难道对方也有最先进的战场监控系统?真该死!”
“那些能遮掩热能释放的黑漆,先进的炮瞄雷达和夜视装备……”我听到这里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了,“也许这就是在背后搞鬼的家伙们!”
“如果是这样……我要去做点准备工作了……”说到这里队长突然站起身匆匆地走开了,只留下我和快慢机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了沉默中。
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在你心里压着件十万火急的事的时候,等待就更是成了痛不欲生的折磨。我躺靠在楼梯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单薄的墙外臭气熏天,是原驻守此地的士兵小解的旮旯。即使身上喷了防虫水,仍无法驱赶尽祖居此处多年的蚊蝇。脸前的面纱上落了厚厚一层油乎乎的大头苍蝇,密密麻麻地爬来爬去,几乎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
月亮又一次爬上了敞亮的夜空,怪不得中东人喜欢用弯月来代表自己。无风戈壁如洗的夜空中,一轮弯月皎如莹玉,真是冷艳到了极点。真美!就像Redback笑起来的媚眼……
咝!我掏出军刀利索地在小臂上划出一道血口,电击般的刺痛瞬间打散了心中浮起的冲动。我成熟了!已经不用等到情感汹涌到无法自抑才使出迫不得已的手段,我学会了将波澜消弥于激起之际。
“哧!哧!”狼人吸鼻子的声音未落,快慢机和屠夫已经端着枪从休息的角落里闪了出来,后面跟着唐冠杰和队长。几个人冲出来摆出遇袭的应击队形,确定上下前后左右都安全后,才看向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我。
“如果不是有热探测器,我还以为这家伙死了呢!”狼人的狗鼻子真是厉害,我只是割出条小口子,这家伙便闻到了腥味。
“怎么回事?”队长奇怪地看着狼人,他是跟着跑出来的,并不知道狼人是犯什么毛病。
狼人没有说话,皱着眉头抽着鼻子走到我的近前,挥手驱走我身上落满的蝇虫,上下扫视我两眼后,猛地拉住我的左手伸手撸起了我的衣袖。
“啊!”唐冠杰惊叫了起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打雷一样震耳,把其他位置的兄弟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不一会儿,医生抱枪猫着腰蹿到了我们的工事里。
“谁?谁?”医生一过来就问得很“专业”。没人回答。于是他只能自己顺着大家的目光找到了我的身上。
“该死!”医生走过来从狼人手里接过我的左臂,皱紧眉头用大拇指顺着肘弯向下捋过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刀疤。每滑过一条他的眉头便皱紧一分,等按到刚结痂的几条新疤时,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右手,和狼人一样翻起了我的袖口。
“该死!”这次是队长咒骂出口。
“多长时间了?”医生摸完我右臂上密布成图的烟疤,继而用手顺势开始按触我的大腿……
“我没事!”像个心虚的小偷一样,我挥开了医生意图明显的触诊。
“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划到的。”我嘴刚张开,快慢机一句话便堵住了我想狡辩的嘴巴。
“或者是新养成的嗜好!”再想张嘴,屠夫又来了。
咦,今天上帝显灵了?怎么一群大老爷们都这么心思缜密起来了?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站成排的兄弟们无话可说了。
“怎么回事?”这次是队长的声音,不了解是什么原因让我如此伤害自己。
“我想起了……点美好的……”说到最后我实在讲不出来,只能闭上嘴麻利地掏出“针线包”,取出勾针自己将翻开的豁口压合在一起,开始一针一线地重新把破烂的自己缝合起来。
第一五二章有所进展
也许自残太疯狂,却是对我唯一有效的手段。起初只是为了压抑毒瘾发作时的痛苦,到后来便成了压制更令人窒息的思念的妙方。
看着我熟练的缝合技术,医生摇摇头说道:“你太熟练了!看得我有点害怕。”
“我没事。”我擦掉血迹想拉下袖子却被医生拦住。他不顾我的反对,给我注射了抗生素,重新包扎了伤口后才转身离去。队长拦住他问了些什么,他回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队长走到一边。其他人看事情处理完了便也回去了,只有唐冠杰和屠夫留了下来。
“别感染了!”屠夫挠了挠鼻子,从自己的人生词典里找了一句为数不多的安慰,“另外……换个苍蝇少点的地方下刀子。”
“谢谢!”我扒拉扒拉头巾,苍蝇骤然飞起,汇成“嗡”的一声巨响。屠夫点了点头便走回了休息室,鲜明地奉行了他一贯的作风。
人都走了!我塞进嘴里一片烟草,靠回墙上,体会着伤口火烧般的疼痛,那鲜明恒定的规律如同脉搏般跳动,让人有一种生命充沛的感觉,令我确定自己空乏的躯壳内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么做不痛吗?”唐冠杰诺诺的声音带有好奇和惊吓后的兴奋,“为什么?”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小伙子道:“小子!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有些事造成的创痛远甚于皮肉伤。”
“你为了压抑心理伤痛而自残?”唐冠杰年轻不代表无知,听我一说立刻明白所指,睁大双眼闪着莫名的光芒说道:“我以为这只是小说上的杜撰。酷!”
哈哈哈哈!我无声地在心中苦笑。如果不是看他年轻不懂事,我真想扇这个不知愁滋味的笨蛋两耳光。最后多吸了两口冷气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无知者无畏嘛!
“那……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唐冠杰凑过来坐到我身边,说完才发现这儿这么臭,便不自觉地抽抽鼻子。
我扭头冷冷地看着他,希望这家伙能知难而退,不要再来烦我,但这小子竟然一点也不识趣,兴致勃勃地等着我的答案。
“好吧!”我最后只能举双手认输。妈的!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白目的。
“是什么感觉?”唐冠杰搓了搓手,如果他手里拿个记事本的话,就和杰丽?麦尔斯那个女记者一个德行了。
“像喝下两升沸腾的铅汁一样。”我想了想后随便扯了句现下能想到的最为残酷的极刑。
“妈呀!”唐冠杰听得直抚自己的咽喉,似乎有铅汁正从其中流过一样,“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回屋吧!”看他难以想象的样子,我摇摇头挥手赶他走,“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不是小孩子了!”唐冠杰看得出我的轻视,“我想知道,也许我能从中学到一些人生经验。”
“人生经验?”我愣住了,“从我身上?哈哈哈!”
这次我是真的笑出声了,也顾不得暴露自己的位置了。这个相貌清秀的男孩子,我本来不愿意跟他有过深的交往,因为像他这种生手,随时都可能被杀。了解得越少,关心得越少!这种感情、生活上坚壁清野的作风保持了我们的心志坚强,也将自己与社会孤立隔绝。有时候想起来感觉自己蛮可悲的。身边亲近的人全是走在刀口浪尖上的家伙,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我的世界越来越小,仿佛一名被关在四壁逐渐缩窄的牢房中的囚犯,最后只剩下立锥之地,即使再疲惫也蹲卧不得。
“怎么了?”唐冠杰不解地看着我。
“人生经验?如果我有好的人生经验会走到这一步吗?”我笑完搂着枪站起来,从现在的位置移向下一个值守位置。
“你失败的教训可以作为他人的生活警钟。”唐冠杰看了看安全的厂区和远处散兵坑中值守的哨兵,对于我的谨慎颇为不屑。
“我的失败经验?”我想了想,“别和扛枪的鬼混在一起,他们会毁掉你的一切。”
“但……”唐冠杰看着我和他自己手里的枪,又回顾身后,昏黑的屋内正在私语的人们身边都竖立着“铁家伙”,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看我不再理他,无奈之下想转身回屋。
“不要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就能承受一切!”我思量再三,终于回头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
“什么?”也许是声音过低他没有听清,但他感觉到我对他说话了,于是赶紧回头问道。
“没什么。”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感觉有点泄自己的气,这家伙没听清我反而释怀不少,赶紧挥手示意无关紧要。
“不要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就能承受一切?”唐冠杰带着一脸的怀疑走后,我坐在新的警戒位置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该死!刑天你软弱了!呵呵。”
除了摇摇头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臂上一阵刺痛,看来这次划开的口子有点过大了,也许下次应该注意点力道,伤到肌肉束就会影响手指的功能了。
护目镜的显示屏上有彩色图块在晃动,那是一些伊拉克的侦察兵在向这里探测。通过架设在几个至高点上的摄像头和热感仪,我可以不用露面便监视整个厂区甚至更远的旷野,那些驻守在外面散兵坑里的美国兵是我最好的掩体。我不知道为什么伊拉克人只是观望而没有攻过来,也许是这两天附近出现乔装的记者起了作用,可能萨达姆担心这些桌面下的小动作一旦大白于天下,会引美军提前入境。
突然,我的耳麦震动起来,显示屏上的多窗口中一个纯灰色的项目栏自动放大跳到了前台,灰色的背景上出现了一个难以辨认的波动影像。这是自从发现对方有隐藏红外热能探测的高科技手段后,天才利用军机给我特快专递过来的战场磁感警戒探测器。这是曾在Honey实验室见到过的简化版,是仍在科研阶段不成熟的半成品。从一间屋子大的设备变成背包大小,体积缩小的比例和功能裁减成正比,不过,虽然无法提供清楚的数据区分闯入的生物种类,但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可以根据生物磁场做出感应。有总比没有好!
“有生物潜入!”不指明是人是因为狼、野狗和野兔这些动物遍布野外,前面有两次都是野狗闯进来误触警报。
“确认后消灭!”队长似乎没有太重视这个发现,但远处没有灯光的屋里细小的讨论声消失了,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那个灰影突然停住不前,定格在屏幕中央。
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普通野生动物是不会因为低微的讨论声消失而影响行动,更多影响它们的是光影的变化。如果这家伙能从如此远的距离上注意到如此细微的变化而生出警觉,那就不是个好兆头。
“不太对劲!”自从装了比喉麦更灵敏的拾音装置后,我说话已经不用张嘴了。话音未落,那团灰影已经掉头欲顺来路逃回。无缘无故地放弃觅食行为就绝不是野生动物的习惯了。
“啪!”一发照明弹打在了那个灰影逃离方向的地面上。滚过地面的耀眼的光亮既没有向外人暴露厂区被占领的事实,又帮大家找到了入侵者。一个浑身上下被灰黑色布料包裹的士兵抱着枪正奔向破损严重的低矮围栏。我架好枪刚瞄准那人的背心,那人已经掀开切开的铁丝网俯身准备穿过,跨越后面的土阶便是个下坡,到时候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CS(ClearShot)!”我已经来不及去调整取舍,准备一枪将他击毙。
“别!”先锋的声音随着一阵电火花同时闪现,那个灰黑色的潜入者手刚摸到金属网便像撞车一样被大力弹开,仰面朝天直接摔倒在尘土中没了动静。随后一个人影从暗处扑了出来,不是奔向入侵者,而是先踢起一脚黄土将照明弹的光芒完全盖住。厂区刚恢复黑暗,眼中还残留着照明弹的银色余像,几声轻微的破空声便在空中响起,金属碰擦的响动显示有狙击手从远处向刚才潜入者的位置射击。如果不是照明弹已经被掩盖,估计那名潜入者和扑上去抓人的兄弟都“悬”了!
子弹滑过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高温,从高敏感的弹道追踪器上可以看到几条淡印指向了枪手射击的位置。虽然心里有了射手已经移开的准备,可我还是赶快冲着那个方向快速开了几枪才快速挪动位置。与此同时,其他躲在暗处的射手同时开火,为下面抓人的兄弟换取一些时间。对面家伙的还击也不是无的放矢,枪枪打在我刚才待着的地方,如果不是老子跑得快不死也重伤。双方都怕暴露自己,枪口全加了消音消焰的装置,在漆黑的夜色中除了击锤撞击的脆响和弹头尖锐的破空声,感觉不出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无视距的交火。
“逮了个活的!”先锋灰头土脸地拖着一具“雕像”爬过墙角,进入了安全位置,屠夫他们早已经等在那里。几个人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这家伙身上之物扯掉,扒开嘴检查有什么自杀的东西,生怕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一不留神再像煮熟的鸭子般飞了。
“嘿嘿!干什么修发电机,厕所的冲水马桶才是应该优先考虑的吧?”屠夫把粘在这人上牙床上的金属毒囊抠下来,而狼人从这人领口里又摸出一颗,顺便将其脖子上的狗牌扯下来扔给队长,然后从装备里搜出几个窃听器扔在地上一脚踩成了碎粉。
“双保险!够敬业的!”队长看着这个被电击得连牙关都合不上的家伙,让狼人擦净他一脸的口水和泥土。等泥土擦掉,一张像是阿拉伯混血的面孔显现在大家眼中。
“他们没有进攻。”细微的枪声逐渐停止,刺客的声音出现在无线电中。
“弄醒他!”队长白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屠夫,扭脸示意医生。
“噢!”医生一直在摸着这人的脉搏,这时,他先给他脸上打了一针,然后进行心脏复苏按压,不一会儿这家伙便醒了过来。起初他只是眼神迷茫地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等过了一会儿似乎被人点醒一般猛然瞪圆了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刚支起身子便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医生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支肾上腺素给他扎上,然后再次进行心脏按压,费了好大劲儿才又将他弄醒。不过这次他很清醒,第一个动作便是伸舌头去舔上牙床。
“在这儿——”屠夫捏着那颗毒囊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人立刻便停止了嘴里的努力,等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扒得只剩内衣后便放弃了所有努力。
“不要想嚼舌!我们已经给你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不影响说话,但如果想自杀最多你只能咬破舌皮,徒增痛苦而已。”医生在边上看到他嘴里一阵蠕动便马上警告,可还是慢了一步,一条血线顺着他的嘴角淌了下来。看着那暗黑的颜色我残破的舌头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你可以再试一次。”队长扭身时说,并示意大熊提起这个家伙进屋,“如果还不成功,希望你能做好应有的心理准备,阿卜杜拉少尉。”
“没想到这家伙和你一样傻。嚼舌?落后!”进屋时屠夫摇着脑袋凑过来,他的话引得我舌头又是一阵抽痛,口水溢了满口。
“滋!”我咬着牙把口水从牙缝中挤射出来,呲了屠夫一裤子作为回应。
“妈的!食尸鬼,你这家伙越来越恶心了!”屠夫向后跳却没躲过我的口水,看着腿上的一片湿迹满脸恶心地骂我。
“咳!”我扭过脸对着他,清清喉咙又噘起了嘴,没等发射屠夫已经闭嘴不知跑哪儿去了。
“有什么要准备的吗?”队长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低声问道。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没反应后,便对身旁的恶魔说道,“开始吧!”
恶魔从边上拉过做电源用的汽车电池,扯掉两极上的电线包皮,露出里面的铜芯。看到这里,我的手腕上便蚁爬般地发痒,神经泛起电流通过时的剧痛,似乎自己被施以电刑般痛苦。
“你最好出去吸根烟。”医生看到我神色不太对劲,很快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重复体验可不好受。”
“没事。”我咽下口唾沫摇摇头虚弱地说道,其实我心里也想出去,甚至已经有虚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可是一看到边上屠夫满是讥笑的眼神,胸中便有股火气压制住了自己的退缩。
“心理创痛会通过肌体形式表现出来,这可不是光有勇气面对便能消除的。”医生看我瞄屠夫时的眼神,明白了我不出去的原因,“不要让自己白白地受罪,你已经够痛苦了。”
“没关系!等我受不了了就会出去的。再说,疼痛可以刺激勇气重生。”我把医生向俘虏那边推了推,“他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你才不会出去呢!”医生看我一脸坚决,只能放弃说服我的打算,不过扭头时候的喃喃自语却被我听到了。
小电流大伤害——电刑审问的要点,我对此深有体会。恶魔将两根电接到此人的两边太阳穴上,打开了电流的开关。一阵剧痛不知从什么地方劈进了我的大脑,随后蔓延至全身引起肌肉一阵无力,差点双腿一软跌坐到地面上,幸好背后的大熊用高壮的身材支撑住了我,这才没有丢人。
电击!这种感觉正是深夜缠绕了我一年之久的梦魇。该死!竟然真的一模一样,甚至更痛!
每次电流通过面前俘虏的身体,将其击成弓形时,我站在人群中便同样经受一次这非人的折磨,没几下我便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头皮如火烧电烙般抽痛,全靠身旁的大熊和屠夫搀扶才勉强仍直立着,更不要提从这屋子里逃出去了。
“停一下!他受不了啦!”医生观察着俘虏的身体表现,看到他瞳孔放大有猝死的可能后说道。他的话像救命稻草般将我从精神溺毙中解救出来。
“不错,至少没尿裤子!”屠夫松开我。精神重复体验与肌体伤害的不同便是没有实质的创伤,刺激过后恢复得非常快,虽然心跳和呼吸仍没有恢复正常,但疼痛在恶魔的手指离开按钮的瞬间便神奇地消失了。
医生一阵折腾后才松口气离开地上大小便失禁的俘虏,我用枪拄地站在那里盘算是不是出去躲避一下,这太痛苦了。突然,地上的犯人像刚脱水的大虾般“啪”的一声弹离了地面,然后便如掉下树的青虫一样不断前后蜷缩自己的身体。
我还以为他中风了,可是等挡住视线的恶魔移开后才看到,原来竟然是屠夫用脚踩下了电流开关,屠夫看到我发现他的动作后便立刻切断电源抽回了脚,眼前的犯人也口吐白沫地晕死了过去。等发现刚才犯人是在被电击后,我同时意识到自己的痛苦竟然没有来得及赶上刚才那一击。哪怕只有这一次,如被铁布包裹的心脏似乎因为此认知而碎掉了一块,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从此裂缝中悄悄渗入了我的全身。
“你慢了一拍!”屠夫看到我有所悟的表情后耸耸肩走了过来,在我胸前捶了一记,强劲的力道穿透皮骨击打在我的心脏上。如果说刚才的认知让心理的囚笼崩裂了个口子,这强劲的一击便如重锤般砸碎了所有枷锁。骤然的解脱带来的轻松过于强烈,竟然引起了我一阵眩晕。
“也许我有当医生的天赋。”屠夫又踩着开关电了地上的家伙两下,看我再没出现难受的表情后对着医生使了个眼色说道。
“当然,你有当法医的天赋。”医生看了看地上的俘虏对屠夫说道,“碰上你的人都得变成尸体。”
“怎么?这家伙挂了?”屠夫听到这话也蛮意外的,看了看地上没了动静的犯人愣了一下,走过去踢了两脚发现没有反应后傻眼了,这可还什么也没有问呢!
屠夫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队长,然后像个偷鸡贼一样缓缓地向后退,想混进人群中,可是其他人偏偏不捧场地散开,不让他靠近。等退了两步发现似乎仍有道聚光灯照在自己身上时,他便恼羞成怒地把脖子里的面布扯掉向桌子上一摔骂道:“看什么?不就是个俘虏嘛!我再去给你们抓一个不就得了。”说完,扭头大步便欲冲出屋门,不过走了两步这家伙停下了,转回身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边往外拽边念念有词道:“老子也是为了帮你才把这家伙给弄死的,这事儿你也有份!”
我被他拉拉扯扯地拽出小屋,边走边整理武器,准备和他去抓“舌头”,但他却递过来一根雪茄。
“干嘛?”我看着递过来的雪茄没有接,不解地问了一句。
“你以为我傻了?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少,而且从他们的装备来看,水鬼那一票肯定是他们干的,咱们俩单枪匹马出去不是送死嘛!”屠夫看后面没有人跟过来,便拉着我躲进一间小黑屋里,蹲在地上点着雪茄吐了个烟圈后说道,“等过会儿队长的火气下了,咱俩去向他承认个错误也就没什么了。屁大个事儿!”
“干嘛算上我?又不是我把他弄死的。自己的屁股自己擦!”虽然我心里非常感激屠夫刚才为我所做的一切,可是嘴上就是不愿意露出一星半点。
“唉,你个王八蛋!我……”屠夫听完,较上劲和我对骂起来,从月正当空一直骂到日出东方。离深入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显然那些英美士兵对我们如此迅速地将一名战俘弄死感到吃惊,因为天刚擦黑,便有几名军官秘密到来了。队长和他们深聊了片刻之后,便命令我们趁夜色挖个浅坑将那个死人葬在了远处的野地中。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唐冠杰看着穿着阿拉伯长袍的死人,忍不住回头问我。
“过分?”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应该受到审问但不是处决。”唐冠杰四下看了看,似乎在和我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可疑的样子把其他士兵也吸引了过来。“也许审问过程有粗暴的行为,那我可以接受。但直接处死……难道你们就这么无法无天?……”边上的其他士兵听到他后半句话,纷纷表示同意。
“飞机拉走的尸体你们看到了吗?”我一面指挥着边上的人掩埋尸体一面问道。
“看到了!”
“他们都是被活生生割断了脖子!”我们没有让这些美国兵处理过尸体,他们并不知道前两天看到的尸体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如果你们和这些人有如此大的仇恨,为什么还要安葬他?”回到厂区后,唐冠杰想了半天没有想通,晃晃悠悠地跑到我跟前再次发问。
而我正和兄弟们看着电脑上天才传给我的不断刷新中的卫星图片,上面有三个亮点沿着一条道路奔向纳西里耶!
第一五三章为何而战
“那是什么?”唐冠杰看着显示屏上的亮点问道。
“亮斑!”我正在输液头也没回,边上自有人替我回答。
“我猜……应该和那具尸体有关吧?”唐冠杰作战经验是不足,但他的智商绝对不低。(疑问A+疑问B+疑问C)×推测=答案!
“好聪明的孩子!”狼人盯着屏幕同样没有回头,只是移了移脑袋把脸贴过来点儿说道。
“不是我的孩子!”他的话仿佛在称赞我的儿子一般。我想起了不知下落的婴孩,心中如被针扎,痛入骨髓。
“他们偷走了尸体?”唐冠杰得到狼人的夸奖后胆子壮了些,伸着脑袋凑近问道。
“当然不是!你会偷一具别人故意安排给你的尸体?”天才的图像突然跳到电脑的屏幕上,这家伙左手拿着杯可乐,右手搂着KFC的炸鸡桶。
“噢!”一排东西砸向桌上的笔记本,如果这不是防震、防水、防尘的军用电脑,非给砸成零碎不可。等大家连靴子都扒下来后,接着便是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
“好了!”医生带着那几名和我一起去埋人的士兵走了进来,“去埋人的过来输液!”
“为什么?输什么液?”大兵们莫名其妙地摸着脑袋。
“氨磷汀!”医生说完药名便不再解释了,给唐冠杰扎上了针头后径自走向下一名士兵。
“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一名美国大兵皱着眉头苦苦回忆,过了片刻,突然张大嘴看着正在给其他人扎针的医生惊叫出声,“这是……这是……给化疗病人用的药!我叔叔得了癌症,每次去做化疗的时候便要注射这种药。我们又没有得癌症,为什么要用这种药?……”
“你们被曝露了!”队长带着几名军官走进了屋子,除了带头的是白人,其他都是阿拉伯面孔,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摸摸我的脑袋说道。
“曝露?什么曝露?什么时候?”那个大兵似乎猜到队长话里的意思,但仍忍不住发问。
“辐射曝露!在你们去埋人的时候。”
“什么?!”所有人都惊讶得跳了起来,眼珠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了。
“不致命!”医生看到这些人惊恐万分的表情,生怕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赶忙解释道。
“那也不行呀!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没有征求我们的同意便拿我们的性命冒险,这是谋杀!”一个官阶较高的上士代表其他士兵质问起队长。
“贪铀弹也有辐射。有人征求过你们同意后才投入使用的吗?”小猫将正在修指甲的蝴蝶732战术拆刀甩到桌面上,正钉在那人扶着桌沿的指缝中间,吓得那家伙一缩手反而碰上锯齿自己刮了个小口子。她和美女跟着那几名军官又跑了回来,为了这,队长差点把天才给骂死,不过看到天才的乌鸡眼就知道他尽力了。
“但是……”那名士兵仍想说什么,被医生打断了:“浅度辐射危害不大,可能会发生呕吐现象,也可能造成脱水及电解质不平衡,但绝不致产生永久伤害。现在对你们进行静脉注射来平衡电解质,便是预防那些不良反应,我保证你们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我们怎么会遭到辐射曝露的?”看到和队长同来的军官没有一点为他们申张正义的表示,这些士兵已经知道这些家伙是知情的,没上级撑腰做主,他们几个小兵又能如何。于是只好详细打听起经过,希望通过了解整个过程来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嗯!……”医生看了一眼队长征询他的首肯,队长看了看屏幕上移动着的亮点,又看了看焦急的士兵们,冲天才点头示意他解释这件事。
“这次敌人的伪装服可以屏蔽人体红外热能的外泄,军用的红外探测卫星没有办法探测到这些人,哪怕我们知道他们就藏在你们附近。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们给标示出来。”天才喝着可乐咬着鸡腿的样子,看得我们羡慕不已。“这些人在没搞清我们的掩埋动机前是不会傻到挖走同伴的尸体的,但根据上次水鬼遇害后对方一具尸体也没有留下,可以推测出他们肯定要去确认死者,所以我们在掩埋尸体的土中掺杂了辐射尘,任何接触到那片区域的人都会被‘污染’。辐射可以看做光子束,光子的能量传给介质中的电子,产生所谓光子事件,辐射能转变为热能(如热电偶)、电能(如光电流和光电压)、化学能(感光乳胶中银颗粒的生成),或者另一种波长的辐射(荧光效应)。虽然红外成像探测器也是将辐射能转换为可测信号的器件,但那些辐射尘的辐射波长能非常特殊,普通仪器甚至军用卫星根本无法探测到,不过……”天才越讲越兴奋,说到这里,他扔掉手里的东西在键盘上一阵敲打,屏幕上出现一个卫星样的东西,“天文级探测器具有超越军用卫星数倍的宽敏感波段、高量子效率、高探测率、高分辨率和快速响应度,对于其拥有的可以探测从红外线到γ射线价值亿万的光电器件,这些人身上的辐射就像灯泡一样显眼,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在不会被他们察觉的情况下,追踪他们直到藏身的老巢。”一群美国兵看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两个亮点停在了地图上标示的一片巨大建筑群中,再不熟悉这些知识也能猜出结果了。
“你们真***厉害!”那名领头的陌生军官看着电脑根据敌人坐标调出的建筑群照片,一脸震惊地赞叹道:“这是我们CIA和DHS(美国国土安全局)用来追踪俄罗斯解体后流入黑市的核弹头的办法,不过那东西的放射量要高于这些个体百倍。追踪单兵这倒是第一次见,而且使用的还是民用设备……幸好你们追踪的是我们的敌人,如果……”
“没有如果!”队长听到这里神色骤变,立刻打断了那名情报官的臆测,“阁下想太多了。”
“是是是,抱歉!抱歉!”那名挂着上校军衔的情报官马上为自己的失言道歉,“这么多年的合作了!罗杰上校你又是我的老上级,希望不要生我的气。”
“不会!不会!”
“呵呵!”
“呵呵!”两个人的笑声像阵阴风吹得所有人颈后发凉。大家赶紧把脑袋转回到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座建筑上,佯装议论,实做恶心状。
妈的!真是见不得这种场面。
我拔掉已经所剩无几的静脉注射器,转身看向那些阿拉伯面孔的军人。据说美国情报局已经宣称战争尚未开始,萨达姆其实就败局已定,因为通过收买甚至敲诈等手段,美国已经在伊军内部各个级别都安插了间谍。而面前这些人在伊拉克或是其他国家被征召前只是普通的平民,从事着各种普通的工作。他们也许是电工、通讯公司职员、建筑工人、司机,甚至是掏下水道的。在平常状态下,他们这些低薪无权平头百姓根本不被政府人员放在眼里,可是到了战时,他们掌握的知识却成了摧毁一座城市最有用的武器。
“这些人是什么专长?”我对那名正和队长皮笑肉不笑地套近乎的上校发问。
“这些人没有什么权力,只能负责情报收集、编码和侦察,大部分专攻爆炸知识,包括如何炸毁装甲车、坦克、输油管、电线塔和铁路。”上校听到我的提问扭头看向我:“你是刑天,对吗?我叫威尔逊,威尔逊?卡姆贝尔。”
“你可以称我Ghoul!”我不想提自己的名字,“先生!”
“好!”上校似乎对我们这些人都不陌生,于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这些人将利用我们提供的卫星电话,将目所能及的公路、机场、每幢建筑和防空掩体,以及他们所见到的士兵数量和使用的武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战事展开后,他们将作为我们的弹着点观察员帮助引导美军轰炸。”
“嗯!”小猫在边上点点头然后对我说道,“他说了这么多的意思其实是——这些人没有什么‘专’长。这些不是专业间谍,只是……奸细!”
“如果他们潜入过程中被人看出一点点的纰漏或是喊上一句,我们就完了。”小猫是干间谍出身的,她比我们更了解这种光天化日下想瞒天过海的困难。
“不用担心!”威尔逊上校满脸自信地冲我们摆摆手,“我的手下绝对不会出现你所说的错误。他们在昆汀科受了一年的训练,我们的教官是不会轻易让他们过关的。”看我们仍不相信的表情,他只得伸过脑袋低声说道,“CIA也有投资核算部,我们不会让自己的钞票打水漂的。”
“那要看你付给他们多少钱了!”我满是讥讽地笑了笑,“我大学学过会计课,上面有一说叫坏账准备。”
“15000!”上校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眼中的笑意告诉我,他同样在讥讽这些人叛国的价码有些上不得台面。不过,我感觉心中有这种想法的人潜意识里也为自己叛国开出了价码。
“我不相信为钱而叛国的家伙。”小猫看了看眼前这么多中东人,“只有强烈的情感才能稳定自己的意志。”
“强烈的情感?”
“爱,恨,恐惧,信仰……”小猫列举描述人性的单词,我在边上听着听着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似乎这些词语描述的感情在我身上找不到影子,缺失的人性使自己仿佛已经是个不完整的人偶。
“我的人中符合你要求的人太多了。让我给你介绍一下阿里兄弟。”上校回头指了指远处两个青年人,相似的长相让人一眼便能确定两人的关系。“他们的父兄因为被怀疑泄露乌代私生活而被处死。如果不是两人机灵带着老娘跑得快,全家都要死光光。”
小猫向那两兄弟招了招手,两个人满脸疑惑地走到了我们跟前。不到三十岁的年青人却留着满脸的胡子,让人看着非常的不舒服。
“你们父兄是怎么死的?”小猫问话非常伤人。
“被乌代处死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对小猫对他们说话的态度和内容非常不满,但考虑再三,仍言辞客气地作了回答。
“我是说用何种方式处死的!”小猫定定地看着两个中东人。
阿里两兄弟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马上变得非常的难看。额角血管跳起,嘴唇抿紧,牙齿相锉的动静、攥紧的拳头发出关节嘣响的声音,告诉所有人他们心中难以抑制的恨火。
没有人接过话头来打消这种尴尬的局面,虽然这种问题对两兄弟很残忍,可是大家必须对促使两兄弟做出叛国行径的根源的重要程度做出评估。
“老虎!他们被……喂了野兽。”过了好长时间,两人中胡子较多的一位压下激动的情绪挤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不是枪杀或是斩首?你看到了?”小猫一点也没有被两人的情绪影响,仍自顾自地发问。
“他们……被押到了巴格达东郊外的别墅……那里……”说到这里阿里的泪水无声地顺着鼻窝流进了胡子丛,“那里……是乌代的私人动物园……他经常在那里处死犯人。我们为他工作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过。所以……”说到这里阿里便停住了,任谁都能听出来后半句是什么。
“你们在乌代手下的时候是负责什么的?”小猫不管面前的大汉哭得有多难看,她只关心这两兄弟对于乌代的仇恨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负责管理他的投资。”阿里说到这里顿了顿解释道,“他管理着很多国有资产、报纸、电视台等……我们的任务其实就是……做账,将国库里的钱转成各种财产存到他的名下。”
“你们帮他转了多少?”
“我不知道别人,但经我手的有数十辆名贵的跑车,数十匹宝马,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现金,应该有十亿美金左右!”这些问题分散了阿里对父兄之死的哀伤,止住了他的哭泣。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来着?”队长皱着眉头听完耳机里天才的汇报后问阿里。
“我是哥哥。穆罕默德?阿卜杜拉?阿贝德?阿卜杜拉?纳赛尔?阿里。”一长串的名字。
“我是弟弟。苏莱曼尼?阿卜杜拉?阿贝德?阿卜杜拉?纳赛尔?阿里。”又是一长串。
两个人的名字听得我们这群人头都大了。本来以为屠夫的名字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够长了,今天可算长了个见识。
“好了!你们两个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办点事。”队长点点头,应该是天才通过自己的渠道印证了两兄弟的故事。
“你……穆……”队长想了半天没记起两人超长的名字,最后一挥手道,“哥哥以后叫大阿里,弟弟叫小阿里。你们两个去听小猫讲一下任务安排。如果你们表现得不错,我们会给予重赏。”
“我们不要钱,只要能亲眼看着乌代身首两处便满足了。”大小阿里虽然对队长改他的名字非常不满意,但还是忍了,看样子真有点忍辱负重的感觉。
“好吧,如果你们和我们合作得不错,也许不只是亲眼看到,有可能还可以参与其中。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趟任务是非常危险的,你们也许会丢了性命。”队长对两个人非常满意。
“只要能报仇,下火狱我们也愿意。”两兄弟害怕但透着疯狂的眼神说服了大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话确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尤其是在从小没有忍气吞声这一教条的伊斯兰世界。
“用不着你们下火狱!路上只要没有纰漏,用不了一天便没有你们什么事儿了。”队长不再多说,和那名情报官走了出去,没被选上的其他伊奸们则有人悻悻,有人舒怀地纷纷离去了。
看着地图上标示的从这里到纳西里耶的两指宽距离,我心里七上八下,却又迫不及待地期望宰牲节的到来。
2月12日是伊历的宰牲节,在望眼欲穿中终于盼来了这朝觐的最后一天,虽然身上又多出了十数道刀疤,但看到今天升起的太阳,焚心的焦虑立刻转变成了强劲的动力,几乎撑爆我的筋肉。中午一过,便看到不少名贵的私家车驰过厂旁公路,开向巴士拉方向,而平民的队伍因为要关检,肯定被堵在了边境线上正在积蓄人流。是今天了……
大家换上了波尔卡(burqa),站在厂房车间里互相打量。为了增加可信度,美女和小猫做了易容后露出半张脸,打扮成已婚女子的模样装成领队。而大熊等身材“过于显眼”的兄弟只能缓一步等我们安住手脚再说了。
身上的波尔卡重约三磅,全靠头顶的坚硬圆形帽子承托,眼部的鱼网设计,令耳目都不灵光,看不清外面的世界,需步步为营。为了掩饰身高,我们都要曲着腿走路,加上没穿过长袍走两步便有可能踩到袍裾,练了一个星期才勉强能走上几百米。头盔和防毒面具顶在胸口撑起两座高峰,弹药只能缠在腰身腿侧,特选的模块式短突击步枪只能挂在两腿之间,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虽然负重不高,但由于全身上下连口鼻都被厚布包裹,所以经常性地发生氧气不够用的窒息现象。一排人全像是得了流感,鼻子堵塞,不时猛地一阵抽气,像打嗝一样烦人。
“小子们!抓紧你们裤裆里的枪,碰见伊拉克人就全靠它了。”队长十分稀罕地一语双关开起了黄腔。
“我要吐了!”快慢机面无表情的回应比队长处心积虑的动员更有效果。一时间大家调笑着纷纷端着吊在胯下的武器互相戳起他人的屁股,队长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互相嬉闹也没有训斥。大家渲泄完心中的紧张情绪后渐渐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们战斗,背后却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信仰……我们为了钱而战斗……昨天!我们已经完成了据守的任务。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没有人出钱雇佣。但,今天我们仍要去战斗!”队长淡淡地说到这里,眼神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对上我们坚定的目光后声调陡转奋力地吼道,“今天我们为自己而战!今天我们为狼群而战!今天我们为尊严而战!”
“Hooah!”
“Hooah!”眼中闪过身旁士兵艳羡的神情,耳中回响着队友激动的吼声,我第一次感觉有了出征的尊严。为尊严而战!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了军人的幸福!
第一五四章忍耐,忍耐,再忍耐!
伊拉克是20世纪90年代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即使十年的封锁让举国上下生活资源贫乏到难以为继的地步,但透过它至今仍存在的非常完整的公路系统不难想象,这个世界第二产油大国当年基础建筑先进到什么程度。
坐在没有空调的破旧旅行车内,隔着厚重的布罩我努力地呼吸着。车窗外的嘈杂声虽然吸引人,但我却不敢扭头张望。隔着的一层铁皮外便是上万归国的朝觐者,虽然早有了路况拥挤的心理准备,可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路两旁隐藏的地雷的威胁将十多里的车队拉得更长更挤,身边步行的人不时被挤撞到蜗牛般行进的车身上,如此近的距离上我甚至可以看到他们脸上流下来的汗滴,但我却不希望他们看到我粗大的假睫毛。
由于朝觐归来的穆斯林在伊斯兰世界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所以几个小关卡都毫无阻挠地让行了。对于我们来说,这绝对是个好现象,说明我们的计划是可行的。但另一方面也让人越来越担心。如果对方早已经识破我们的把戏,那么把我们放得越深入,收网的时候成功率也就越高。
和锋线交火的全面肉搏与秘密渗透的零接触不同,这种蒙混过关的把戏,我确实不常用也不熟悉。透过坐在车前的小猫和阿里兄弟自在的表情,确实可以感受到术业有专攻的不同。
“呼吸放缓!把精神集中在体内来控制心跳速度,能减少氧气需要。”快慢机坐在我身边轻轻地说道。不用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光是那种平稳如镜面般的语气便可以让人镇静下来。心一静下来面上越捂越紧的无形之手也逐渐消失了。
当完全沉浸到自我的意识中后,不但外界的声音会被屏蔽在感官之外,就连时间的流逝也似乎加快了。不幸的是,我这个境界不够的世俗之人,没有办法在入定的情况下保持灵台的清明。离去的Redback,牛仔的死,悲惨的受刑……无数的回忆开始倒带……美国……日本……台湾……
我如同坐在一个无人的剧院中独自看着自己的人生剧,无趣的是我已经知道下面的剧情。北国……苏禄……该死!下面的内容便是……我不想看!不想看!我拼命地在脑中喊叫着,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竟然困在了自己的潜意识中无法逃脱。谁来帮帮我!
啪!肩头一震!力道虽轻但却如天神之锤敲穿了脑中的幻境,随着眼皮的开启,刺目的光线刺穿了剧院的帷幕,两重世界的重叠很快因凑过来的图像越来越清晰而消失。
“下车检查了!”快慢机拍拍我的肩在脖喉上抹了一把后,便弯着腰从过道走到了前门,晃动的罩袍碰在他屁股上突显出手枪弹袋的轮廓。不过等他下了车站直起身体后,顺着肩和胸前支架撑起的罩袍便垂顺地掩饰了所有的瑕疵。
我也点了一下身上的衣装,半蹲着缓缓走下了破车,站在比我高一头的阿里兄弟身后,腿弯上的支撑架原来是给肢体缺陷的人平衡体态用的,它可以让我们的身体在帐篷似的笼罩下长时间地保持在半蹲状态,减低身高且不会在运动中改变体态。这东西成功地将我的身高从180减到了175,屠夫那家伙更狠,将自己185的身高减到了168,不过他用不着支架便可以将自己撑成大肚婆的样子。
我们几个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女人说话声,大家的喉管振动MIC上都接装了原本只有我使用的声频转换器,把大家的声音都转换成女性的频率上。而且我们的喉MIC发声器不并由我们自己控制,因为除了刺客和小猫,其他人都无法熟练地讲阿拉伯语,为了避免被人问了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便由他们两人遥控我们来应答,而我们只需要做一个伊斯兰妇女最常用的姿势——侧过身答话便行了。
他们的对话太快,听得我们这些半吊子来不及反应,只知道在说我们设计的家世,是阿里兄弟的母姐妻妹。伊拉克的士兵并没有为难我们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去朝觐的信士,只是简单地问上两句,让我们下车走过岗哨便可以了。
夹着尾巴做人!这个词用在谁身上都是极大的侮辱,可是我现在走路的样子,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最贴切。我使劲夹紧双腿中间的步枪,提起蜷曲的双腿像俄罗斯小丑舞者一样,上身直立,手抱胸前,低头向前挪动过了木栏杆。
“别动!”一支南斯拉夫长相的AK47自动步枪从我侧脸伸了过来,我甚至可以看到上面铭刻着歪歪扭扭的英文Tabuk762X39MADEINIRAQ,看来至少伊拉克的步兵武器可以自给自足了。
我握着黑袍内绑在双腿间的短突击步枪和胸前的MK23,随时准备在他拉掉我的面罩之时给上他致命一击。我双眼紧盯着这个走到我近前的军人,只见他穿着绿色的军服却戴着阿拉伯头巾,挂着太阳眼镜,脚上穿着旅游鞋,手里拿着伊拉克自产的崭新的步枪,胸前却挂着缝缝补补的中国产的AK弹匣胸挂袋,上面还写着“五六式冲丰枪弹匣袋7312月83年”。***!冲锋枪的锋字还写错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都诧异自己过分的冷静,我甚至有时间去打量这个人精心修剪过的胡子,那油亮的边角上仍残留些许护须膏。他走到我近前盯着我的双眼,我并没有避开。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怎么在杀了他并利用其当挡箭牌干掉其他士兵时尽量少地沾污自己的长袍,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件。
“别盯着他看!别盯着他看!别盯着他看!”耳机内响起已经走过警戒线的小猫的吩咐。可是我的眼晴怎么也没有办法从这个男人的眼睛上移开,我就是想看他,想看着他眼神中的闪亮,那代表着生命的气息,代表着威胁。我缓缓地把胸前的手从手枪柄上移到边上的军刀把上,我渴望用这柄利刃刺穿他的心脏,然后看着那生命的闪光暗淡下去,那代表着威胁的远离、安全的降临。我渴望通过行动去获得这种安全,强烈到握刀的手指微微颤抖。
“呃……”那个家伙不知不觉地举起了枪对着我的腹部,如果不是枪机保险仍在安全档上,我早就一刀削掉他的脑袋了。
“咔嚓!”一声轻不可闻的快门声从身旁的人群中响起,将这个男人的注意力马上吸引开来。
他立刻回头,一面在人群中找寻那个可疑的声响的来源,一边伸手将我推过了警戒线,然后纵身扑进人群,动作迅速地拽出一个穿阿拉伯长袍的男人,将他扔到身后同伴的包围中,那人长袍被扯掉,是一个白人,他双手环抱着护在胸前,不停叫着:“别开枪!我是记者!”
“¥@#%。”一阵推搡后一架相机最终还是被人从那个白人怀里掏了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迸飞到我近前,半块热靴和NIKOND1X的Logo。身后人群中又响起了几声快门声,但这次没有士兵听到。战争还没有开始,记者已像扑向狗屎的苍蝇,无处不在。
“还不快走!”屠夫走过来撞了我一下低声说道。上了车才坐定,屠夫突然从边上将我挤到车厢壁上,庞大的身躯压住了我的双手,一根手指像钉子一样点在我的颈动脉上,强力的挤压阻止了血液的流动带来了短暂的眩晕感。“我不在乎你自己那点屁事儿让你有多难受,下次再犯神经危及兄弟们的生命,我就亲手解决了你!没一点长进!”屠夫按在我动脉上的手指直到我将要陷入昏迷前一刻才挪开。
“抱歉!我试了。可就是没有办法……”我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对,可是那股无法抑制的冲动太强烈了。
“下次!下多点力气!”屠夫临坐正又给了我一手肘,打在我肋侧差点将早饭给挤出来。
“别闹了!看那个!”车子开动了没一会儿,刺客突然用无线电警示我们。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去,一辆越野卡车后面跟着几辆陆虎卫士从前面的交叉线上驶过,里面有一帮穿着平民服装却套着俄罗斯的M32战术背心的家伙,他们没有戴头盔却也没包阿拉伯头巾,手里拿着的是导轨上装满各种战术配件的M4样步枪,可是棕红色的塑料弹匣的弯度却显示着里面装的是AK47的762×39弹,看上去像是KAC公司产的SR47。
“乌尼莫克。”虽然大家都只看到了那队车的屁股,但快慢机只瞄了一眼便肯定了那辆车的出处。
“怎么?是那些家伙?”正在骂人的屠夫也顾不上我了,贴着窗户向远去的车队望去,可是除了扬起的灰尘外什么也看不到了。
“天才!我们的位置向东行驶的车队你可以锁定吗?”恶魔通过无线电向后方的天才呼叫。
“可以!我能看到1、2、3、4、5、6辆陆虎卫士和……等一下……”天才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一辆卡车?该死!这辆卡车肯定有问题,我在红外卫星上看不到它,这东西甚至能干扰雷达成像型卫星,只能用光学卫星才能看到它。幸好今天是晴天,如果尘土大点的天气,这东西就真成了透明人了。我有点预感……”
“你的预感是正确的!”快慢机示意阿里继续开车,“盯死它们!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从车胎负重变形的程度来看卡车是空的,他们开过去的方向应该是目的地,他们来时的方向才是基地所在。”
“纳西里耶!”我们都知道那个方向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那我们就到纳西里耶去等他们!”快慢机看了一眼渐黑的天色说道,“耐心总会有收获!”
伊拉克是个小国家,经巴士拉到纳西里耶用不了一天的时间。路上离边境越远的岗哨检查越松,甚至有些时候经过工事时里面都没有人。前些日子的战斗对于他们是从未发生过的,虽然所有人都在为美国再次叫战而紧张,但只要空袭警报没有响起,他们便仍感觉离战争爆发还很遥远。
到得纳西里耶城外,两辆旅行车便分道扬镳了,刺客、恶魔跟大阿里随着第二辆车上的兄弟去追查那两名敌方侦察兵所潜伏的工厂。只留下我、快慢机、屠夫和小猫跟着小阿里进城去监视卡利?克鲁兹和他手下的送葬者们。
拥有25万人口的纳西里耶城在我这个中国人看来,颇像个规模稍大的县级市,不过环境优美了许多。伊拉克地广人稀,人均用地也比较富余,所以城市少见高层建筑,一眼望去多是平房,两到三层的小楼已很显眼了。印着萨达姆手迹的伊拉克国旗在一些房顶上迎风飘扬。不少街区有被炸毁的废墟,但也已经清理过了。
也许是上百次的轰炸已经将纳西里耶百姓的意志力磨炼成钢了,即使战机一触即发,孩子们仍照常在街头踢着足球,拉着牛车的小贩仍在努力叫卖着自己的商品,街两旁的露天咖啡店里坐满了盯着电视讨论新闻的人们。看到朝觐的人流入城,所有人都站起来向这边行礼并说着祝福的话。
“该死!你的主意确实好,看他们这些人的态度,别说是检查我们了,如果是古代,这些人估计已经扑过来亲吻我们的脚面了。”屠夫看着伊斯兰国家这种对于虔诚者的崇敬不得不赞叹道。
“那样反倒会坏事。”车子所到之处通行无阻,我为自己的计划感到非常得意,“那样反而会发现一个女人有双46码的大脚,而且还没剃腿毛。”
“呵呵!”看着屠夫笑得晃个不停却发出女人的声音,是件令人恐怖的事情。
万里长征的最后一步!走过了市商业街,远处一幢三层的平顶房出现在眼前,那里便是我们落脚的地方。房子后面是幼发拉底河,河对面便是卡利?克鲁兹藏身的巨大院落。那里看上去就像一座普通的别墅,只是四周布满了防空炮火而已。
“下车吧!”阿里很有家长的感觉,也许是从小在阿拉伯长大的关系。院里早有人迎了出来,听说是已经被收买的政府官员,随着他我们进了那个卖五金百货的商店后院。
“你们现在可以去除伪装了,这里是安全的。”那名接我们的男子英语讲得非常好,随手关上门,他指了指四壁包裹的隔音层说道:“我叫阿米德,就在对面的别墅中工作,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地方请尽管问。”
“娘的!可算解放了!”屠夫一把没扯掉身上的长袍,连拽了好几把才将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布料扯掉。下一个动作便是从裤裆里解下绑在那里的机枪,然后在鼠蹊处使劲揉动起来:“这枪谁给我绑的,紧顶着我的蛋蛋。一路过来快把蛋包给磨穿了。”
我和快慢机一边脱长袍一边笑,这家伙肯定言过其实,这一路过来根本没有走几步路,怎么会磨到?不过两腿间夹把上膛的武器,倒是挺害怕走火把自己的腿打穿。
“你就一个人?”小猫脱掉长袍后将捆绑在各种奇怪位置的武器装备归位,然后问道,“你家人呢?”
“你们就是我的家人!”阿米德从边上的茶几上抄起茶壶说道,“我的家人去朝觐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他们都没有回来?”小猫解开衣领想透透气,倒是把阿米德吓了一跳。
“是的。”阿米德不敢看小猫露出来的胸脯,低头答道,“他们应该已经到了美国。”
“这就是美国人答应你的条件?”小猫看阿米德害羞的样子也不愿自讨无趣,便又将衣服扣了起来。
“是的。”
“为什么?”我环视了一下周围挺阔绰的摆设,很好奇是怎么样的环境让这个生活不算艰难的人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我是一个政府中级职员,可是一个月我只能拿到不足十美金,已经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的家人了。”男人谈论这个问题时很平静,他的态度告诉我们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且,我们不想饿死。”
“这是个很好的原因。你是个很棒的父亲,很棒的丈夫。”小猫笑着拍拍他的肩。如果说他全家都在美军手里,那么我们也不怕他中途变卦了。
大家轮流重整自己的武器,我将短突击步枪上762×39mm的AK枪机和115英寸枪管换成中口径的338LapuaMagnum枪机和24英寸的比赛级枪管加消音器。天才借鉴缴获的那种怪枪的多口径通用思想复制的这种步枪,可以通用所有流行的子弹口径,并且从上向下兼容,大口径的枪机模式下只要通过调节匣上的卡簧便可以直接换用其他口径弹匣,只是会磨损膛线并减低枪管寿命。不过我们又没准备驻守伊拉克,大不了打一仗换把枪而已。
“对面别墅以前是干什么用的?”我将藏在腋下的瞄准具装上武器后,快慢机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他仍是使用762口径枪机,只是将枪管换成20英寸的了。
“是纳西里耶的伊拉克特别安全组织。”
“伊拉克特别安全组织?”我们都愣了,那相当于美国的国土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糅合在一起的机关,他们的权力之大,甚至可以不经审讯直接处死政府官员。有点像中国明朝的东厂、西厂一样。
“你在那里工作还一个月只得十美金?”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阿米德,这种机构绝对是肥差,看谁不顺眼污上个罪名毙了,家产抄没时便能捞上一笔,这是钦差般的美事呀!
“那还是这两天要打仗,为了让大家为政府卖力,萨达姆总统才下令发了薪水。前面已经欠下了我近一年的工资了。”阿米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在美国留过学,所以没被调查已经不错了,更不要提什么额外收入。”
“同情你!”小猫将自己的枪管导轨上面的激光测具定位仪拆下来,然后对阿米德说,“我们来之前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办到了。”阿米德挠挠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我们说,“你们让我调整客厅的油画我已经调整好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当然。如果人人都能明白,我们还混什么。”小猫拉开后墙朝着河对面的窗帘,用枪瞄看了一眼,将激光测距仪调整了一下摆好,然后接过阿里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扯出根线接到激光测距上,调出一个解码软件运行起来,这时扬声器里便传出模糊的声响,小猫在电脑上调整两下后,声音便清晰起来。
“一天检查五次,有必要这样做吗?”声音是可以辨认的德语,但声质仍有毛刺。再调整两下后便成了幕尼黑口音。大家都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快慢机,结果被他回瞪的眼神浇了盆冰水差点冻感冒。
“不知道,但小心无大错。那个半死的家伙以前是间谍,行事小心已经成了他的性格。”另一个声音讲的也是德语。
小猫再把枪瞄也给固定好,通过S端子连接到笔记本上,电脑上便有了图像,不过只是房子远景,随着调整放大倍数,图像便对准了对面二楼的防弹玻璃。本来只是一块透明的玻璃,小猫在那个播放程序中型号框的下拉菜单中众多型号中开始选择,这时透明玻璃开始变成矩形像素,最后在选择了ALPHA3427后,图像便有了飞跃性的提升,一幅稍微扭曲的反射图像出现在播放器上,等调整了色阶和像素间距后,除了仍是反射图像的左右相反外,简直如同一个摄像头装在了对面的房间。
“我的真主!这是怎么回事?”阿米德看着笔记本上的图像捂着胸口叫出声来,那是两名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在用防窃听检测器扫描整个房间。声音配上图像,对于对面房间的一切便完全落入我们的掌握中。“自从那批怪人进驻SSO(伊拉克特别安全组织)后,他们每天扫描整个房间五次,甚至连通风管道都不放过,以前装进去的窃听器和摄像头都被挖了出来。你们这是怎么弄的?”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说完一直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我只好无奈地耸耸肩。
“你是怎么做到的?”阿米德犹豫了一下倾身去问小猫,似乎他并不习惯于向女性提问。
“油画是画在画布上的,绷直的画布其实和电话话筒中的振动膜的原理是一样的。在声音的震动下会做出相应的震幅变化,只要利用够精密的激光仪器便可以测量画布表面的震幅大小,从而解读出传递到画布上的声音。”小猫估计也是感觉阿米德全家都在美国人手里,谅他也不敢背叛,便对他做了解释,“伊拉克的防弹玻璃全是从外国进口的,但这种东西平民用不起,所有销入伊拉克的防弹玻璃都经过了美国情报机构之手,玻璃的内部结晶结构都有各自的排列规律,通过对这种规律进行采集,然后在电脑上重新排列,便可以将反射在玻璃上的画面在散射前计算出来。这样既不须使用到任何特殊器械,也不怕被人查出来。”
阿米德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惊讶,恼怒,害怕,惊喜,一一闪过,最后只剩下了欣慰,估计他是为自己做出不与美军为敌的决定而欣慰吧。说实话,对于他的心态我是可以理解的,伊拉克的科研水平和国力与美国相比实在差得太多,小猫的这番言论对他来说简直像天方夜谭般没有办法理解。就像非洲土著曾拿着长矛和政府军的AK开战,结果只是得了外国报纸上几句“勇气可嘉”的称赞,估计读者也不会照字面意思去钦佩那些死者。
现在,我们有了监视图画和声音,如果不是那防弹玻璃会影响效果,我们只要来上一发威力够大的单兵导弹,就能一举歼灭所有对手。
“嘿!看这个!”我正在想心事,小猫突然来了一句。
我凝神向屏幕上看去,心头便是一跳,卡利?克鲁兹那个半死人被推进了屋内,身后跟着几个肤色各异、装扮不同的人。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僵尸般的家伙,我便血往上涌,不用照镜子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皮火烧般的温度。想到这家伙就在百米开外的……
“记得我在路上怎么跟你说的吗?”屠夫就站在我身边,看到我脸色的变化便用手指在我腰际捅了一下,尖锐的刺痛感让我心头一惊,忙轻轻呼气压住了上升的火气。
“先生,房间是干净的。”两个人弄完后拎着手里的扫描器出去了。
“干净的?”卡利?克鲁兹笑了笑,看了一下四周后低头拉了拉自己手上的绷带,然后抬起头对其他人说道:“希望是这样的。好了,先生们!你们来这里的意图是很明确的。我也已经提出了需要,只要你们可以满足我,那么我手里的东西便是你们的了……”
“克鲁兹先生!致上所有的敬意。我们已经验证了你给我们的情报,所以我们才会答应你的第一个要求,而第二个要求也做到了,甚至第三个我们也做到了。但是你现在坐地起价的行为,让我对你的诚意表示怀疑。”一个阿拉伯长相的男人坐到了房间的茶几边上第一个开口。
“是吗?”卡利?克鲁兹笑了笑说道,“的确!你们非常守信用。但是,每一次你们都得到了实惠。不是吗?虽然这次我提的要求非常私人化,但是你们仍会答应的。不是吗,乔纳森先生?时间不等人呀!”
“……”那名男子听到这里仔细地在卡利?克鲁兹眼中寻找着一点点动摇的可能,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让步道,“那好吧!卡利?克鲁兹先生,我可以回去同上面讲。希望最后的决定能让你满意。”
“谢谢!”卡利?克鲁兹低下头再次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绷带后抬头说道,“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也能见到他!送客!”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跳。见到他?“他”不是“她”?这家伙用自己手里的东西换一个人?我脑中跳出的第一个可能的“他”,便是我的儿子。卡利?克鲁兹跟我联系的时候说孩子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但是他肯定能弄到手,这么说就是和这个乔纳森有关了。那么只要逮住他……
“要有耐性!”快慢机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我前面,他甚至没有回头。
“但……”我血气上涌。
“‘他’也许另有所指。你知道的!”快慢机根本没有给我开口的余地。
“但……”我瞠眼欲呲。
“不见兔子不撒鹰!”屠夫在我身后捅了我的后腰一下,凑到我耳边用中文说道,“这可是你们中国人的古话。捕风捉影,为了一句话就去拼命?你愿意我可不愿意。在没有看到那包着尿布的小东西之前,我连脚指头都不会动一下。你也不行……”
“忍耐!忍耐!再忍耐!”快慢机回头正对上我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Bestshotiskillingshot!Otherisshit!”
“呼!呼!呼!”我深吸数口气却仍压不下心中带着甜味上涌的凶气,忙扭脸拨开屠夫,一拳砸在身后内外间的隔墙上,不顾一切只为发泄的拳头势如破竹地将厚实的木墙砸个对穿,收回手时隔音绵和木渣被衣袖带得乱飞。
“Ghoul……”小猫在我背后话没有叫出口便被我挥手挡住。
“什么也不要说!”我懒得管被挂得破破烂烂的衣袖,推开破洞边上的木门走进了里屋,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便抽出军用跳刀扎在大腿外侧,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前伸想要抓住什么,但嘴里不停地念道:“忍耐!忍耐!忍耐……”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第一五五章一颗黑心,两手准备
“啊——啊——”窗外的惨叫声将我从浅睡中惊醒,一把抓起怀里的狙击枪我就冲向窗前,轻轻挑起窗帘露出条浅缝向外张望。
一辆尼桑皮卡拖着个活人在河对面的河滩上来回转圈,有个人脚边放桶东西站在边上,每次车子从面前经过便向地面上洒一勺黑色的液体,而那个挂在车后的家伙叫得最惨的一刻便是经过他面前的瞬间。无数人围在堤岸上向下张望,但却没有人出声。
“第几个了?”外屋的屠夫的声音从我打穿的木墙破洞传进来。
“第三十五个了,”阿米德说话的时候声音中的颤抖至少有里氏三级了,“那是杰哈?阿克巴。”
“你认识他?”小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明显带有惊讶。
“对!他是我的同事!”车子停住了,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车子后面的那个家伙身上粘满了黑色,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浇在地面上的是沥青。这个受刑者被拖过热沥青后,又被人在尖石上拖来拖去,一块块将烧进人体中的沥青从身上连皮带肉再刮下来,可是新的沥青又裹住了创面、封住了血液流失,直到再次被尖石刮掉并带走更深的人体组织。一层又一层地如此往复,等车子停好后,那个家伙浑身上下已被粘满碎石的沥青包成了个石茧,虽然看不到流血,却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他们已经有所警觉了,肯定有人告密。我们最好早早逃命去吧。”阿米德来回在屋内走动着,边走边甩手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练甩手功的老太太。
“别担心!”小猫挤开挡在面前的屠夫,看着对岸的动静说道,“如果他们怀疑你,这里早已经被拆成平地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照常天天去上下班,等到战争一打响,你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
“战争什么时候能打响?”阿米德问了个全世界的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估计是4月下旬吧!”小猫看着窗外不经意地说道,“听说前两天美国政府根据12月进来的那批情报人员的回报,又派进伊拉克一批特种部队与伊反政府武装建立联系,并运送一批武器进来,借以提高与他们一起发动非常规战的能力。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
“伊拉克有那么多反政府武装吗?”阿米德虽然自己是情报人员,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
“北部库尔德人加上其他少数民族,南部什叶派受迫害者和以记者名义混进来的佣兵,加来加去也有不少了!”小猫说到这里突然笑了,“Ghoul!出来看看是哪位熟人!”
在她出声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她所指的家伙——画家!那个女人原来一直趴在尼桑车的后挂箱中,手里拿着个摄像机在拍那个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家伙。车子停了后她仍没出来,直至拍到那个可怜的家伙停止最后一下颤抖,才面带微笑地爬起来跳下车,然后盯着回放的录像机,边看边笑得花技招展。
“我看到了!”虽然隔着上百米,可是我似乎可以听到那令我辗转反侧数月无法入睡的酥软笑声,皮下顿时有火蛇爬过一样痛痒个不停。
“唉,食尸鬼!你真的确定自己在这个女人手下面撑过来了?估计你说了点什么才让她放了你一马吧?”画家将一个穿着破烂血衣的男人拉到近前,将他的一只手按进滚开的沥青中,捞出来后浇上凉水,拿着老虎钳拧着硬柏油开始一条一绺地抽丝剥茧,看到这里,小猫不禁念道。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人真是一点也没变!”看着地上堆成垛的“皮条”和那个家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尖叫哭喊的惨样,我自己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撑到最后。也许队长是照顾我颜面才这么说,来安慰我这个当时浑浑噩噩的隐君子。
“他们这样是做戏给谁看?”屠夫双脚架在咖啡桌上,用巨大的军刀削着苹果道。
“我可以告诉你,光这条街上就不只我们一家住的不是伊拉克人。”小猫是唯一一个能穿着套袍出去转悠的角色,伊拉克人本来就有很多雅利安人种,她只露眼睛出去逛两圈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她比我们更了解这附近的情况。
“我们要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听着窗外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阿米德额上的汗珠渐密,面色越来越白,似乎每声惨叫都像尖刀砍在他的胸口上。
“别逼我杀你灭口!”屠夫把手里的苹果切成四份,扔给小猫和快慢机一人一份,然后将一份放在桌面上,最后将手里剩下的扔进嘴里,对面前惊慌失措的阿拉伯人支吾出声。
“我……”阿米德听到屠夫的话吓了一跳,皱着眉头咬咬牙缓缓走到墙角边,用尽全力坐到椅子上。
“这样就好多了!”屠夫看着阿米德坐在那里强压惧意手足无措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削起皮来,“一天三个,今天只剩一个了。”
我走出房间时,桌面上已经放了一排切好的苹果。坐到电脑面前我看着卡利?克鲁兹那难看的会议室兼卧室。那个家伙虽然已不能乱跑,但是仍喜欢武器,真丝被面上摆放着组装到一半的镀金AK47短突击步枪。看他用包着白布长短不一的手指笨拙地拼凑着零件,我这个旁观者都替他急。
“阁下!阿尔巴拉先生来了!”一个男人轻扣门板进来报道。
“请他进来!”卡利?克鲁兹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颤装了一半的复进簧失去控制弹飞到床下。他先是气愤地自打了一下手背,然后才无奈地说道。
那人退出去后,一个头戴贝雷帽的男人走进了屋里。他先走到窗边将复进簧捏起来,再走到床边递给卡利?克鲁兹,这才开口说道:“卡利?克鲁兹先生,你真是有精神。伊拉克的制造手艺估计入不了你的法眼吧?”
“打发时间而已!”卡利?克鲁兹将复进簧装好后,停下来看着那个男人说道,“你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打听这个的。说吧!什么事?”
“我已经向总统阁下转达了你的提议。总统对于你的好意非常感激,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接受未战而逃的建议。”这个叫阿尔巴拉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职位,但能见到萨达姆想来官肯定不小。
“我猜测到了这里应该有句‘但是’了吧!”卡利?克鲁兹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活儿。
“嘿嘿!”阿尔巴拉笑出声,“但是,总统阁下更希望你能提供些具体或务实的法子。”
“是吗?”卡利?克鲁兹终于将手里的枪装好了,咬牙用力才拉动枪机上了个空膛,“什么务实的法子?”
“比如成品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库塞说着话从外面走进来,“父亲欲借探视纳西里耶军务的机会顺便接见你,除了感谢你前些日子提供的先进武器外,更希望你能有什么惊喜给我们。”
“惊喜?”卡利?克鲁兹将手里的黄金AK放在床头柜上说道,“惊喜我是有,可是你们有没有时间去高兴成了个问题。”
“噢?什么惊喜?”库塞听着有戏,一脸欢喜地凑到了床前。
“能震动世界的惊喜!”卡利?克鲁兹从枕头下面抽出个文件夹递给库塞。
库塞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似乎没看懂,于是递给了身边叫阿尔巴拉的军官,自己则坐到了沙发上等着他解释给自己听。那名军官赶紧快速地翻看起来,似乎生怕自己看得慢了让二太子久等,但是看了几页后却面色大变,又重新翻回第一页,手点纸面逐行仔细阅读起来,也顾不上边上等得脸色越来越臭的库塞。
“咳!”库塞等了片刻发现这个军官竟然越看越入迷就生气了,但当着卡利?克鲁兹的面又不好发作,便虚咳了一声将那名军官惊醒。那名军官也顾不得库塞有洁癖的毛病,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耳语起来。本来还一脸嫌恶的库塞听了两句后脸色也变了,起来拿过文件夹上下扫视了一眼后便向卡利?克鲁兹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东西?”阿尔巴拉等库塞走了一会儿后才向床上的卡利?克鲁兹问道。
“你们要惊喜,难道这个不够惊喜吗?”卡利?克鲁兹看着面前长得挺像萨哈夫的军官笑道。
“这个……”阿尔巴拉沉思了一下摇摇头道,“过于惊喜了!恐怕……伊拉克无福消受呀!”
“你话里有话呀!”卡利?克鲁兹听到这里掀开锦被欲从床上下来,当阿尔巴拉从边上搀住这个残废时,他突然停住了下床的动作,脸对脸地盯住了这个伊拉克军人。
阿尔巴拉没有对视盯着自己的卡利?克鲁兹,而是将他从床上搀下来放到轮椅上,拉过毛毯盖住他的大腿,然后站好整了整头上的贝雷帽,才回视矮了半截的卡利?克鲁兹道:“可以给我一份复印件吗?”
“嘿嘿!嘿嘿!”卡利?克鲁兹笑了,笑完挠挠包着布条的脸后伸手从枕头下面抽出张光盘递给了他道,“阿尔巴拉呀阿尔巴拉!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不简单!”
“谢谢!”阿尔巴拉接过那张光碟塞进自己的军服内,然后拉了拉衣襟对卡利?克鲁兹说道,“看来你也早有预谋了!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有些事还没有做完,只是想争取些时间而已。”卡利?克鲁兹将轮椅摇到落地窗前,看着河岸上“玩乐”的画家说道。
“我想这里没有问题的!”阿尔巴拉说完这个便出去了,只剩下卡利?克鲁兹一个人仍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猜他拿什么贿赂那些家伙们?”小猫看完屏幕中上演的这一幕,扭头向我们几个问道。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站起身抱着枪走到窗边,端起手中的狙击枪透过瞄准具对准了那个完全暴露在枪口下的木乃伊。我每天无数次这样锁定这家伙,如果不是那块防弹玻璃厚达2寸能挡得住20毫米机炮的轰击,我早就将他毙于枪下了。
“我想知道。如果足够重要,也许可以用来交换美国政府的帮助。”小猫看着另一个画面上天才那边传过来的卫星图像,那里显示的是阿尔巴拉正行驶在公路上的轿车图像。
“不值得为此暴露自己。”快慢机摆弄着自己的步枪,他仍对手里的新枪不太信任。
“是呀!”屠夫仍兴致盎然地看着画家折磨那个囚犯,看他搓着手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想他和画家凑凑是非常般配的一对:“看看这几天来见过这家伙的那些各国情报员,哪个带走的信息没有价值?这个残废如果不是心灰意冷,光凭这些人许给他的条件,肯定能过得比沙特王族还富贵。”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那个回巴格达的阿拉伯人找到了没?”我丧气地放低枪口对准仍在河岸上的画家,这时候击杀这个变态的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打草惊蛇的事情我又办不出来。
“没有!”小猫看了看其他人后说道:“天才说在这家伙离开的时候刮起了沙尘暴,风沙太大挡住了卫星的视线。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家伙行进的方向是巴格达。”
“妈的!”我除了抱怨也没有别的办法。已经半个多月了,我们这边没什么收获,刺客他们那边进展得更不顺利,追到了那帮军人的基地,却发现人家除了岗哨和摄像头,竟然也有磁场警示系统,虽然只是简单的墙头樊篱式报警器,可是轻装简行而来的我们只能守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在提炼厂内转悠却不敢靠近。
我有预感,这些人的势力这么大,如果不是战争全面爆发,想要两线作战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美国军方虽然早已开始战争前期渗透,可是要达到所需的破坏和策反程序仍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且马上就要进入春季,这是沙尘暴肆虐的季节,美国的各种先进侦测设备在它面前都变得脆弱无用,而武器系统也大打折扣。如果现在不打,那估计就要等到夏季了,那时候虽然天气热点,但毕竟天空是干净的。但我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正如小猫所猜想的那样,卡利?克鲁兹给予库塞的情报的重要性远出乎我们的预料,再次见到那位二太子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了,一大群戴眼镜的科学家跟在他屁股后面,将卡利?克鲁兹的卧室挤得满满当当的。在他到来之前,他大哥乌代先一步闯进了这间卧室,只丢下了一句:“向我父亲推荐我来负责这个项目,无论老二给你多少我都出双倍。”便又匆匆离去了。
等那些家伙坐下谈论起那份情报后,我们才知道卡利?克鲁兹提供给他们的是什么东西。离心分离机蓝图!核武器的原理只要是学过高等物理的本科生都懂,可是想要实现它最大的难题便是各种所需要的仪器的制造,而离心分离机更是重中之重,有了这个东西才可以进行核原料的浓缩,制造武器级核武器。由于美、中、俄、法、英等核武器大国对于不扩散此技术达成了共识,无核国家也许能弄到成品,可是想要接触到这方面的技术却有如登天。没想到卡利?克鲁兹竟然拥有这种要命的东西。
最后,这些专家达成的共识是,伊拉克核研究中心现有500多吨天然铀矿和少量铯、钴和锶,虽然没有可能合成武器及核燃料,但如果半年内战争不爆发,在冬天来临之前提炼出少许中等浓度核燃料还是有可能的。原子弹伊拉克不会造,脏弹却可以造上一两颗。如果使用得当,对于无遮蔽的美军士兵可以造成2000人以上、5000人以下的伤害,当然也有人说可以造成上万人的效果,但他的口气连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除非赶上美军开饭的时候,否则没有人会聚在一起等你炸,何况伊拉克连能起飞的战斗机都有限,更不要提突破美军的防空网了。
“哈!”屠夫看着屏幕上热闹非凡的场面笑了,“真希望他们能有所收获,一下子死上千人对于美国可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呀!”
我和快慢机也希望有热闹可看,可是小猫却笑不出来,估计如果是队长在这儿非跳脚不可。不是谁家的事,谁不操心呀!
等不及会议结束,库塞便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估计是向父亲报喜去了。他前脚迈出,同样消失了数日的阿尔巴拉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卡利?克鲁兹的床前。
“我需要剩下的资料!”阿尔巴拉脸色平静地说道,“你提出任何条件我们都同意。”
“那你代表哪个政府呢?”卡利?克鲁兹对于他的出现和慷慨一点也不意外。
“我想你是知道我代表谁的。”阿尔巴拉声音非常低,“否则你也不会指定我作为你和库塞公子的联络人了!”
“我真的是非常地欣赏你!”卡利?克鲁兹的腔调中透着股恭维。
“谢谢!你什么时候愿意将资料给我们?”阿尔巴拉想了想又改口道,“你什么时候愿意动身?难道还要等那条巴基斯坦狗吗?”
“原来你认识乔纳森先生呀!”卡利?克鲁兹对于阿尔巴拉不再掩饰的言谈非常开心。
“当然!”阿尔巴拉将一叠资料扔到卡利?克鲁兹的面前,“我国现有的十来台破旧离心分离机便是通过他买到的。从机器上的铭字便知道他只是给人当狗而已!我只是好奇你是从哪里得到这种绝密资料的。”
“投桃报李!”卡利?克鲁兹拿起那叠资料连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他身边的阿尔巴拉对他的举动也没感到意外。
“巴基斯坦估计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吧!”阿尔巴拉用的是肯定句。
“我的嘴很严的!”卡利?克鲁兹说话时的表情根本就是口是心非的标准写照。
“你从美国出来的时候带出的美国间谍名单已经一年多了,价值早已经消失了,我真的是很好奇你用什么情报竟然能换来如此重要的技术。”阿尔巴拉说到这里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张纸而已,”卡利?克鲁兹交给阿尔巴拉一张光碟,“这是剩下的资料。”
“你这么相信我们?”阿尔巴拉讶然于卡利?克鲁兹的大方,不由得问道。
“当然!”卡利?克鲁兹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先不说如果你们毁诺会丢失的颜面,光是贪图我能换这离心机技术的情报,你们就会有言必行的。”
“嘿嘿!”阿尔巴拉尴尬地笑了笑,掏出一台便携式电脑和一部卫星电话,将光盘放进去后,便通过卫星将数据不知传向何方。操作完毕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对卡利?克鲁兹说道:“现在我更好奇的是,你到底在等什么人?”
“伊朗!肯定是伊朗!”天才在得到我们传回去的情报后,想都没想便得出了答案,“中东有可能造原子弹的只有伊朗,伊朗向巴基斯坦购买过离心分离机,并制造出了少许的六氟化铀,这在世界上并不是什么惊天的新闻。”
“那他们还要这个离心分离机技术干什么?”屠夫对于天才想透自己猜不透的谜题非常不满,所以嘴里透着股怨气。
KABAR1214格斗刀
钢材1095号碳钢
全长327cm
刃长1778cm
硬度56~58HRC
刀身EPOXY黑色表面处理
握柄包牛皮柄
“离心分离机可以将六氟化铀的核物质注入提取铀235,但制造一枚简单的核弹头大约需要二十公斤武器级浓缩铀,以他现有的二十台老旧离心分离机,要两千年才能造一枚原子弹,等到那时候美国的猪都会开飞机了。”天才说到这里拿出个计算器对着屏幕晃动,“所以离心机的生产才是制约核武器发展的重要枷锁。虽然巴基斯坦的离心分离技术非常原始,效率低下,但如果两三千台机器同时工作,造成核武器的时间可以缩短到五至七年左右。所以……”
“我明白了!”屠夫摇摇手不让天才再说下去了。
“我想你根本不明白!”天才被屠夫打断话头很生气,斜着眼看着他说道。
“又怎么了?快说!小心我揍你!”屠夫经常在肉体上欺凌弱小,可是到了用脑筋的时候总被瘦弱的天才比得一无是处,这让他极为恼火,结果便是变本加厉地欺凌报复。
“我问你,卡利?克鲁兹送上门的这些东西金贵不?及时不?”天才虽然隔着屏幕,但仍被屠夫的威胁吓倒,立刻加以解释,“可是你有没有想到,美国佬这次出兵伊拉克的借口是什么?”
“大规模杀伤武器!噢!”屠夫恍然,我也跟着大悟。伊拉克以前有点化学和细菌武器,可是制裁十年核查十年毁得没几发了。本来美国这次出师无名,强行兴兵是没得到全世界支持的。但如果伊拉克真的发展这项技术制造脏弹,这不正好将美国安给它的罪名坐实吗?
我不禁开始怀疑,卡利?克鲁兹到底有没有脱离美国国防部?
“何止这样?这根本就是一石二鸟。‘邪恶轴心国’里哪个最大最强?伊朗!美英联合兴兵能拿下伊拉克,却没把握拿下伊朗。但如果让全世界知道伊朗掌握到了制造核武器的技术,嘿嘿!会有多少人跳脚?就算世界各国不出兵打他,肯定背地里也要下黑手的,务实派辛辛苦苦建立的那种外交关系也非给砸了个精光不可。”小猫也想明白了,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估计是为美国政府拿自己士兵的性命冒险而感到灰心吧。
“估计……美国不会等到伊朗造出核武器才出手的,毕竟美国人命值钱呀!”天才为自己情人的通透而自豪,但又为她的伤怀而紧张,忙出声宽慰小猫。
也许是接二连三的惊天密谋过于震憾,我的心思沉浸在了揣测卡利?克鲁兹和各方交易的内容和意图上,如果这家伙没有脱离美国政府,那么针对狼群的行为难道是美国人授意的吗?找我的麻烦也许只是捎带手的,这样的话说不定绑架孩子也只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那么拯救难度也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了。我从没有把自己太当盘菜!
卡利?克鲁兹的卧室再次聚满人的时候已经是3月19日深夜。半个纳西里耶都戒了严,我们这条街更是挨家挨户地盘查了一边,逼得我不得不重新穿上了那长袍躲进了闺房中。等到萨达姆和他儿子乌代与库赛同时坐到了卡利?克鲁兹的面前时,我们才明白这般规模的戒严的原因。
“总统阁下,见到你是我的荣幸!”也不知道这个半死人说的是真是假。
“色兰!”萨达姆他老人家坐在那里冲卡利?克鲁兹说话的样子,就像皇帝接见臣子一样地高高在上。
“不知总统阁下来此有何贵干呢?难道对于我提供的信息不满意吗?”
“尊敬的卡利?克鲁兹先生,你给我们带来的知识是令人振奋的,如果顺利发展必能重振伊拉克。”说到这里萨达姆突然话锋一转,“可是现在,如果我们发展了这项技术,那么美国人必然会以此为借口为自己的无耻行为正名,那么我们伊拉克便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成了美国口中的邪恶恐怖分子了。所以我决定暂时不发展这一技术,我这次来只是单纯地为了感谢你。”
“不发展?”能听到萨达姆这席话的所有人都傻了。这个独裁者挺通透啊,不上套!
“哎,看这个!”小猫突然指着屏幕上一闪即逝的细线叫道。那条线射出的方位就在离我们不远的一栋小楼中。
“激光定位仪。”其他三人都认出了那东西——用来向精确制导炸弹传送GPS坐标用的定位仪。而可以肯定的是,发射这种炸弹的F117隐形轰炸机已经在靠近纳西里耶的夜空中了。
不中计便一窝端!一颗黑心两手准备,美国人够狠的!而通过我们面前的这部电脑传回军部的意外情报影响了预定的开战时间。3月20日拂晓,第二次海湾战争提前爆发了。
第一五六章开战
“我不能让他死!”我看见那道定位激光便立刻冲到了窗前。
“你要干什么?”阿米德听了我的话吓了一跳,“打这场仗不就是为了消灭萨达姆的暴政吗?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呀!”
“我们又不是为了美国政府干活。守株待兔只为了找到伤害我们兄弟的凶手和我儿子。他死了,我去找谁要我儿子?”我架好枪,边上的屠夫和快慢机也没有拦我。得到了他们的默许后,我端着枪来不及仔细瞄准,对准在二楼过道中的一名卫兵开了枪。那里不是防弹玻璃,而且那家伙我也认识,被拷问的那段噩梦里,这家伙也扮演了个跑龙套的角色。
那家伙应声倒地后,整个院落随即轰动起来,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角落里跑出来将整个大院填了个满满当当。同一楼层的卡利?克鲁兹与萨达姆三父子早已被保镖掩护着不见了踪影。
“那里有防空洞吗?”我看对面乱了半天却没有车辆进出,似乎这些人仍在院里没有出来。
“有!”阿米德被对面楼顶射过来的探照灯光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动弹,抱着脑袋回道:“地下五十米深。德国人给造的。和萨达姆那批地下宫殿一起建造,只是小一号。”
“妙!”小猫撇撇嘴,“美国最厉害的BLU113钻地炸弹也炸不到。”
“我们是不是要赶快走?”对面的灯光已经定位到了我们这排房子,正在逐个窗口寻找,就算没有收获,估计士兵也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
“不用急,有让他们更急的事!”我话音刚落,一枚炸弹精准地落到了河对面的院落里,巨大的爆炸声将隔了上百米远的我们这边的玻璃都全部震碎了,冲天的火光和强烈的剧震让桌椅全部跳离了地面。紧接着便是第二发,第三发。一共四发炸弹准确地落到了那栋建筑物上。
顿时,灯光和人声全都没有了。顿了顿后,包围在院落周围的防空炮骤然开火了,一串串粗大的亮光伴随着巨响冲上天空,在夜幕中炸开成团团灰烟。它们不停地转换着角度开炮,似乎在追寻一个看不到的目标。
“呀哈!战争开始喽!”屠夫抽出刀子在袖子上蹭三蹭、磨三磨,四下瞅了半天没发现目标后,只能重新将刀插进刀鞘中。
“是吗?那你绑好自己的跑鞋了吗?”我指着那片越来越低的探照灯,这里离边境有近一天的路程,就算现在开战了,等美国兵打进城来也要24小时以后,到那个时候我们死上一百遍都够了。
“有人比我们心急得多了!”快慢机指着一个方向,那是离开纳西里耶的公路。也许眼前的爆炸声和炮声过大,我们一直没有注意那里微弱的闪光,经快慢机指明我们才隐约听到低微的枪声响起。
“也许是伊拉克总统撤退的车阵被潜进来的作战部队发现了。”小猫拿起望远镜看了会儿说道,“斩首行动总是美国第一优先。干掉军事首脑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只希望那个绑满布条的家伙没有在车上。”看着爆起的火团,想来那些军队已经挨上了反坦克导弹,就算再结实的防弹轿车也顶不住这东西,里面的人肯定挂了,就看是哪个倒霉蛋在车里了。
“你还有心情担心他?看看那个!”小猫指着离我们不远的大桥上分兵而来的车队,后面竟然还拉着榴弹炮。
“轰!”又一枚导弹炸在了对面,这回有了准备的我们除了及时捂住耳朵外,还看到了附近不少高层楼房中有人冲到了窗前,不时有微弱的闪光亮起。
“通通!通通通!”还没有驶过桥的军车上架着的DHSK127×108mm重机枪的低沉的声音随着闪光同时响起。那些简陋的民房被这种重型子弹打成了筛子,一些不结实的墙体轰然倒塌,屋顶将里面的人砸在了下面,不知死活。
“那些人是……”看到车队调转车头被引向那些地方后,小猫皱着眉头调转望远镜仔细打量起来,“哈!那些家伙是记者。”
“这年头扛相机的比扛枪的跑得还靠前。疯狂的世界!”屠夫看着对面的房里被搜出来的记者,嘴里一边调侃那些倒霉的家伙,一边还不耽搁手上绑逃命索的工作。
“Theyshoot,too!”快慢机面无表情地玩了个小小的文字游戏。
“Beshot,too!”从废墟中拽出来的记者们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我看着他们,满脸讥讽地接道。这些家伙抢新闻都不要命了!
“我们走不走?”小猫看着开进前街的军队,那些家伙已经开始逐门逐户地搜查起来。
“再等一下?”快慢机抱着自己的机枪,将滑索扣扣在绳索上后,仍站在原位上没有动。
“我怎么办?”阿米德看着一屋子不属于伊拉克的垃圾,意识到我们根本没有带走的意思便愣住了,这要是被来搜索的士兵看到非崩了他不可。
“你会开枪吗?”小猫把电脑塞进背包里后,从桌上拿过AK弹匣插进自己的短突击步枪,拉开枪机检查供弹是否正常后抬头看着阿米德。
“我有枪!”阿米德从门后面拽出自己的AKMS握在手中。
“一会儿前面带路!”小猫看他穿戴自己的AK胸挂式弹匣袋时够不到背后的绑带,只好上去帮他打了个死结,然后拍拍他的肩头。在那之前她先回头看了我们三个人一眼,如果我们三个人中随便哪个点点头,她腰侧的军刀便会扎进这个家伙的后心。但屠夫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毕竟我们都不熟悉这个城市,如果没有向导光凭GPS的数据,在这种军事戒严的情况下出事的几率太大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的阿米德扭头看着我们一脸的感激,那是对于我们不离不弃的感动。这种表情让我们心中稍稍跳了那么一下。不过就像丢进海中的石子儿一样,也就那么一点动静,很快被其他波涛盖过了。
“小阿里呢?”我们几个面貌各异,出门就可能被人看到,所以对于阿里的行动并不是时时掌握。
“他就在楼下监视着街上的行动。”阿米德指了指脚下的二楼。
“你跟他不是亲戚吧?我记得你的家人都在美国等你,对吗?”小猫看了看阿米德,然后眼光向下移到了他手里的枪口,最后又移回到了他的脸上。
“没错!”阿米德不是傻瓜,先是为我们做事绝情而担心,后来又为自己被选中而高兴,最后把AK放到桌上拉出腰间的阿拉伯短刀看了看,咬着下嘴唇便冲出房门。
“有眼力!”屠夫点点头然后扭头继续问快慢机,“我们等什么?人家都跑了!”
“再等等!我感觉有东西值得我们等。”快慢机说到这里看了看我和小猫征询意见。
“我个头小,跑晚点也不怕被人发现!”小猫靠在门框上看着二楼的“进展”,回头对快慢机耸耸肩说道。
“我等了一个月,不在乎这几秒。”我们在这里监视了这么长时间,听了一堆能震惊世界的东西,却一点于自己有用的都没有,现在还没有结果对面便被炸了,真是令人沮丧极了。
这下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反正屠夫也不怕事儿,越麻烦他越高兴。又等了一会儿便见阿米德手持血淋淋的匕首跑上来,看到我们仍一副劳神在在的样子也愣住了,缓缓将刀子插回刀鞘后问道:“我们还不走吗?”
“等一会儿。”来不及更换短枪,我将长度不适合近战的狙击枪背在了身后,掏出MK23装上25发的长弹匣和消音器做好了准备。
“等什么?”阿米德抱着桌上的AKMS满头大汗地看着窗外闪动的车灯说,“他们已经搜到对门了。”
“等这个!”快慢机突然举起枪开了火,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防空炮火的掩护下几不可闻。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查看是向谁射击,快慢机已跳出后窗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他不解释我们只能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一起跳下了后窗,刚落地便听到快慢机在无线电中向天才吩咐:“天才!我们藏身的地方附近的大桥上停了一辆集装箱车,你看到了吗?”
“等一下!”天才的声音响起来,“我看到了!但它已经驶离了。要我跟着他们吗?”
“当然!那破车有两个司机,我只打死了一个!”快慢机说到这里,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从三楼跳了下来。我们所处的河边小道非常窄,车队进不来,黑灯瞎火的,前来搜索的士兵都开手电,夜视仪中百多米外就能看到他们手里的亮光,绕过去不是难事。
“那上面是什么?”天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接收非常不好。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送葬者的G500在前面引路,那上面肯定不是伊拉克人的东西。”快慢机领着阿米德在前面带队,我在中间,屠夫垫后,迎着手电光线来的方向摸了过去,那里是已经被搜查过的住户。
在即将遇上搜查小队的时候,我们翻过一堵矮墙跳进了阿米德的街坊家。我拿的是短枪,所以第一个跳进去,落地便看到一个面带黑纱的女人正在后院收拾被翻乱的东西,她听到声音扭头正好看到我跳进来。由于她面纱罩脸,我根本看不到她的五官,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张口呼叫,为了以防万一,只能抬手一枪打在她的头上。撞针击发底火的声音被周围的炮声掩盖得非常完美,甚至她倒地的声音都不突兀。
第二个跳进来的是小猫,由她接替我的位置后,我便握着手枪冲进了已经有人在呼喊这个女人名字的内室,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手端簸箕,里面盛着破碎的瓷器正走到通向后院的过道中。天黑视线不清,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家人,不但没有惊叫反而走了过来,等被我一枪击中眉心的时候,她也没有弄清是谁向她开的枪。这时候,阿米德和屠夫、快慢机也都跳进了院内,屠夫和快慢机留在了后院以防行踪泄露,阿米德跟在我和小猫的后面进了屋子。
里面有两个孩子和两个男人,看样子是爷孙三代全都在家。扳机连扣,一阵硝烟之后,整个屋子里便没有会喘气的外人了。
“这是……塔里克?哈桑一家。我们两家做邻居已经三十五年了!”阿米德看着倒了一地的尸体两眼有点发直。
“我开枪之前你怎么不说?”我站到门旁,透过门缝察看街上的士兵有没有察觉到什么。结果,不知道哪帮潜入的特战部队或佣兵被人搜了出来,不远处的人家“”地打成了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这家黑乎乎的院落里的几声闷哼。
“我……”阿米德接不下去了。说不知道是肯定不行了,因为他都认识人家三十多年了,不可能认不出这是谁的后院。说没来得及,在进屋前至少可能提醒我十次都够了。说因为害怕暴露自己而牺牲他们,则显得自私而残忍……
“没关系!你到了美国会交到新朋友的,只要你不住在纽约就行了!”小猫又拍了拍这个意志坚定的“起义者”的肩膀。
外面的防空炮火停了。其实除了最初几发炸弹是敌人发射过来的外,剩下的近一个小时的炮火都是伊拉克人自己在打,这边打完那边打,也不知道到底打中个鸟没有。炮声一停,其他的响动就格外地刺耳了,我们所在的这条街上枪声零落,不知道谁在打谁,反正我们这队人没有同伙,打死谁都不关我们的事。
“那车队只是沿着幼发拉底河岸移动,到了纳西里耶西郊的一个炼化厂便停住了,那是……”天才的话没说完,队长便接过了话茬,“咳!咳!那就是我们这里。有队家伙正在接近我们这里……咳!”
“那我们只要顺着幼发拉底河便可以走到那个炼化厂吗?坐标是多少?”我看着外面穿梭不停的偏三轮,这些人全没有夜视装备,只有普通的常规武器,如果不是跟着枪声走,能抓住潜入者就真的是阿拉保佑了!
“你们要等等才行了。”天才的声音仍是断断续续的,听起来非常奇怪。
“等?你在干什么?通讯怎么这么差?”屠夫皱着眉忍受着耳中的杂音。
“我在赶路。”天才的声音倒是没有他所说的那种惊慌。
“赶什么路?”快慢机也非常意外。
“进入伊拉克找大熊他们。”天才说到这里大家都愣住了,他在美军基地待得好好的,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离开呢?
“为什么?”
“陆战队报告说有人向萨达姆示警导致轰炸失败,身份正在核查中。”天才说话的语气里充满着自豪,“根据他们报回来的位置,只有傻瓜才猜不出来他们指的是谁。如果可能,咱们也会和他们闹翻,我可不想待在人家后院里等着挨刀。”
“甜心!我就喜欢你这一点,机灵!”小猫抱着枪看着天花板嘿嘿笑了,知道自己的情人脱离了险境谁都会开心的。
“当然!现在美国人正调兵遣将抢夺油田,顾不上理我,等他们腾出手再跑就来不及了!所以,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美国军用卫星提供的监视条件了。我可以利用俄罗斯租给我们的气象卫星进行观察,但它有盲区和盲时,不能提供实时的图像。你要等等了。”天才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多亏大熊送回的那个奇怪的油漆,我这里还真没有那么大的防红外伪装布料呢!”
该死!丧失了现代化优势,对于我们这些被惯坏的孩子来说可是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希望你们带了美军的战斗标识,不然到时候几万美军和雇佣部队可认标不认人的。”天才说起话来像是讲笑话一样。不过幸好他的担心我们出发前都想到了,当时考虑的是怕友军误伤,现在则成了一种逃命的掩护。
得不到天才在天空中的眼线,等到两个小时后卫星再次经过伊拉克上空的时候,美国政府已经从波斯湾的航母上向伊拉克发射了第一轮巡航导弹。那时候天已经开始放亮了,但轰炸并没有停止,又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其中不时有F117A将钻地炸弹扔在伊拉克军人的防空洞上,直到天光大亮才消失了。
“你猜猜这次斩首行动,有没有斩掉萨达姆的脑袋?”我们守在这个满是腥气的小屋里不敢上街,虽然分到纳西里耶的导弹并不多,可是多年挨炸的经验让伊拉克人有了熟练的躲避习惯,街上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一直到中午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导弹来袭后,人们才从屋里飞快地冲出,直奔各个商店抢购水和粮食备战,这时候他们才确定美国人这次应该是来真的了!
3月份的伊拉克已经天气燥热起来,苍蝇、蚊虫滋生速度虽比不上非洲,但也逊色不了多少,屋里的死人还没有腐烂,腥味便把附近刚孵出的小绿头蝇都吸引了过来,密密麻麻地落在床单的血滩上,层层叠叠,让人替它们的好口福高兴。
街上军人和游击队仍驾驶着各种车辆四处流动,试图用高呼着的口号和电台播放的爱国歌曲给街头扛着摄像机的各国记者一个好的印象。也许是因为太专注于此了,他们没有顾得上再去排查奸细,也给我们这些人省了不少躲藏的麻烦。
不断从城外涌进城内的士兵,肤色各异,服装各异,手里拿着清一色AK47钻进各种建筑中便不再出来,看样子是要和美军打巷战。他们分布的范围之广、密度之高让我们这些人很容易预想出,美国军人进入城区后会遇到“血战”。
“挺聪明的!”小猫指了指一排开进街道旁商店中的T55和T72坦克说道。那些人正在用木板重新将门封起来,从外面看就像闭门歇业。
“我们应该警告美国兵吗?”阿米德毕竟投靠的是美国政府而不是我们。
“不用!第一批杀进纳西里耶的肯定不是美国军队,应该是美军特战队策反的‘起义武装’。”其实我们说的便是打着各种名号的佣兵,反正又没有人专访他们,只要包了头巾上电视,谁都会觉得是穆斯林。
“我们怎么办?”阿米德看着各条路口设下的工事和路障为难地说道,“我们出城的道路都被封住了。”
“没关系!”小猫看了看表说,“用不了多久美国人便会给我们清出条道路的。我们所需要的便是等待并祈祷。”
“祈祷什么?”阿米德看小猫不时地看表有些疑惑。
“祈祷炸弹不会落到我们头上。”小猫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出声了,因为城南已经响起了爆炸声。不一会儿爆炸声由远及近,从窗口向外可以看到几架“眼镜蛇”直升机正沿着西侧的中央大道一路轰来,直到在纳西里耶大桥打光了弹药才回航。它们刚拉升高度调转机头,数发RPG7便晃晃悠悠地从交错的街道中升起,到了五百米的高度便自爆了。
可惜它们没有炸到任何东西,却被随后的第二批直升机锁定了射手的位置,一阵低空轰炸后,伊拉克人少了数名RPG射手。有人意图袭击这几架眼镜蛇,但超低空飞行直升机的高速把RPG和SAM7引到了天线、晾衣架等各种高空障碍物上,炸死了不少躲在家中的平民,却没有伤到一架直升机。而这些射手则在第三轮跟进的直升机轰炸下粉身碎骨了。
三轮清扫后,再也没有RPG射手愿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几架直升机找不到有价值的目标后便后撤了。过了些时候,在大路的尽头,一批穿着美军战斗服的士兵开着M113装甲车和悍马出现了,比较奇怪的是后面跟着的坦克竟然不是现役的M1A1,而是老式的M60A3坦克,但是看上去又不太一样,主炮绝对不是原来的105mm线膛炮,看上去更像120mm口径。咱不是坦克兵,看不出来这又是哪国公司为第三世界国家改进的M60A3试验品,估计拉过来开几炮就要开卖了。
为了看清楚一点,我们全都上了二楼,虽然被流弹击中的可能性增大了很多,但视野却清楚了很多。借助望远镜看过去,只见那些士兵异常小心地在无人的街道中摸索着前进,不断派人到两边的店铺中去搜查,可是那些店面都有铁门大锁,士兵踹不开门只能放弃。
“我们难道真的不通知美国军队吗?”阿米德看着那些士兵正一步一步地走近埋伏着坦克的街段,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似乎自己的兄弟身处险境一般。
“有本事你就出去呀!”小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这模样,不举白旗被美国人打死,举了白旗被伊拉克人打死,不如自己给自己一枪还少跑点路。”
“我……”阿米德什么也不说了,他恼怒却没有底气。
“轰他们!轰他们!”屠夫笑得合不拢嘴,手指在墙上一捣一捣地叫得像个怂恿别人犯罪的恶魔一样。
“轰!”一声炮响回应了他的祈祷,在军队走过那埋伏有坦克的店铺门口时,藏身其中的T72出其不意地开了火。炮弹带起的巨大烟尘和碎屑将整个街区盖得严严实实,原本等着瞧好戏的我们除了个黄色的大沙罩外什么也没看到。枪声和惨叫在黄色的浓雾中此起彼伏,不断有正规军、民兵甚至平民抱着枪冲进浓雾中,每冲进去一股便是一阵雷声响动,等枪声平息后便又有人不怕死地冲了进去。有人爬到屋顶上,居高临下地朝着沙雾中发射RPG7火箭炮。这些人不懂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道理,一般打上一发便会站在那里重装弹,然后像个活靶一样被子弹掀翻栽到地面上。如果有人位置真的很好,打上两发还没被击毙,那么地面上的美军便会掉转炮口连带房顶一起掀飞上天。
于是不断有偏离轨道的迫击炮、火箭炮和坦克炮从浓雾中飞过,落在周围的民居中炸得房倒屋塌。眼镜蛇直升机飞过来,看到这铺天盖地的黄雾也分不清敌我,只能向外围的民兵轰了一阵,没解决任何问题就撤离了。从城外打进来的炮火,也由于两军接火过近,只能非常谨慎地先轰击外围然后再慢慢缩短行程,放了几十炮轰了半个小时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等七辆运兵车在五辆坦克的掩护下撤离后,枪声逐渐停止了。黄雾散去,十多辆悍马全被打趴了窝,四辆布满弹孔的M113和两辆M60A3停在路中间烧得正旺,通往纳西里耶大桥的大道上躺满了尸体。道路两边的店铺全炸飞了,可以看到里面的T55也没了炮塔,除了冒烟什么也干不了了。仔细看看死在路上的人,伊拉克人还是多于穿军装的,不过300人的部队还没看清怎么打的,便被放倒了近四分之一,这对于任何部队来说都是很恐怖的。
“干!啥也看不清!”屠夫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拿着望远镜瞅了半天,只看到了车子开进开出,最期望的血肉横飞的场面没看到,让他大失所望。
等撤离出浓雾有了视距后,那些美国兵便对着刚才交火的地段开始炮轰,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交火规则了,一炮穿几家,平民士兵一起炸上了天,大块的红砖墙就那么轻飘飘地从百米外飞进了我们的庭院,落地的震动将门上仅剩的半块玻璃也拽了下来。
桥头堡上的伊军士兵则将防空炮放平,23mm口径的高爆弹击穿M113那可怜的铝合金装甲简直像切牛油一样容易。驾驶舱被撕掉了顶后,装甲运兵员终于认清了事实,也顾不上边上拿他做依托的步兵,开足马力放着黑屁跑没影了。
一阵阵的榴弹炮从城外打了进来,压制住了对面的炮火,可是总也没有办法消灭敌人。那些保住了命的士兵趁着火力优势,又冲回了死人堆中将稍微完整点的尸体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拖回自己的队伍,然后用坦克挡住屁股,由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那支不知来历的队伍看样子是冲着纳西里耶大桥来的,可是从中午忙活到晚上,也没见他们打进纳西里耶市中心,更不要说大桥了。看样子他们是太小看伊拉克的军队了,仅凭半个营的人便想拿下市中心的主要桥梁,真以为这里是甘茵斯坦了。
也许是这一仗打得过于振奋人心,纳西里耶周围的散兵游勇全部涌进了城,一时间各条道路上都充斥着举枪欢呼的士兵,如果说今天早上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现在便是摩肩接踵了。队长说在他们那边也发生了桥梁争夺战,不同的是那边美军取得了胜利,虽然不是主干桥梁,但过河是没有问题了。
“嘿嘿!我们被堵在这里,卡利?克鲁兹也被堵在了这里。”屠夫听到队长那边的战况笑了。
“浑水才能摸着鱼嘛!”小猫看着街上在美军M113装甲车残骸上欢呼雀跃着的孩子们说道。
“那我们就等到水真正浑了便去摸鱼!”快慢机站在窗口的阴影中向远处望去,眼睛在数个屋顶上一一定位而过,顺着他的目光,可以发现有人影在屋顶上移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阿米德看着远处自己的房子被拆得不成样子满脸的担心,现在他的身份泄露了,如果被抓住,那下场可是生不如死,所以他现在逃离这里的心情比我们还焦急。
巴格达时间3月21日晚8时许,美军展开了对伊拉克的“震慑行动”,数小时内起飞各型战机上千架次,从海上和空中向伊拉克发射千枚巡航导弹以及大量精确制导高爆炸弹,其强度超过了美军过去十多年来所进行的历次战争。雨点般的巡航导弹和精确制导炸弹纷纷落在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北部石油重镇摩苏尔和萨达姆的老家提克里特。火光四闪,爆炸声不断,一柱柱浓烟应声腾空而起。
伊拉克的传媒系统早已经被美国政府摧毁了,为了从心理上打垮伊拉克人,电视和广播中到处是北约和邻国不利于伊方的报道。各航母群飞机导弹来往穿梭如蜂群般忙碌不停。
已经全面停电了的纳西里耶却一点也不黑暗。作为伊拉克第一军事重镇,纳西里耶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北约盟军的重点“照顾”,饱和轰炸的火光如同百万个相机同时闪光一般耀眼,连天上的明月都被反衬得昏黄灰暗起来。高空爆炸排天倒海的汽浪将白天纳西里耶上空沙尘暴留下的淡淡白雾吹了个干干净净。
落在我们隐藏点周围的导弹爆开的冲击波如水纹般沿着地面荡开,连地基深厚的房子都随之舞动,我们都有点坐海船的摇摆感觉。雨点般炸开的导弹和密集的防空炮混杂的巨大的声浪盖过天地间一切响动,我连自己打响指都听不到。
“这才叫浑水!”我们几个都对美国这次下血本的行为吃惊极了,这种轰炸密度不要说平民,连我们这些征战多年的佣兵都有点担心挨上一记。
现在是摸鱼的时候了,我们几个在所有人忙于挖洞躲避的时候却走上街头。振聋发聩的导弹袭击中出现了瞬间的空场,突兀的静谧令映红的城市显得愈发诡异。拖着沉重的步子迈向纳西里耶桥,就见路面上横着一辆小型货车和十几辆卡车,全都布满了孔洞。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成了一堆堆变形的金属片。
在路面和路边的水沟里,我看到了成片的尸体,全是伊拉克平民:一具男尸还在燃烧,嘶嘶地冒着烟,引燃他衣服的却是身边一叠快成灰烬的钞票;不远处的巨大弹坑边垒着三具半截尸体,从长短衣着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父亲的白色阿拉伯长袍,母亲的黑色波尔卡,小女孩儿漂亮的橙色和金色裙子,双亲扑倒在小女孩的身上,想为她挡住死神的镰刀,可惜整齐的切口表明他们脆弱的肉体没有挡住锋利的刀刃;一辆被炸成两段的汽车里一位少了半拉脑袋的父亲怀里系着个挂兜,包裹着一具女婴和一具男婴的尸体,两个孩子中一个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另一个上半身仍粉嫩如玉!这些都是想逃出城躲避美军飞机大炮的伊拉克难民,可惜逃的不是时候。
穿行在这人间地狱中,呼吸着人肉焦臭的气味,我有种脚底酥软的虚浮感,迷幻的感觉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我是在High吗?使劲拧了自己握枪的虎口一下,辣痛!
“轰!”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巨大的气浪把我们五个抛离地面,摔倒在路旁的橱窗中,骨头挫动的剧痛和扎进掌侧的玻璃渣将我的神经从浆糊中刮离出来。
“该死!”小猫一声骂引得大家回头看她,一片玻璃在她的鼻梁上横切出一道见骨的伤口。
“没事吧?”我摸过去想替她察看却被她拒绝了。
“当然有事!我破相了!”鼻血盖住了小猫半张脸,看上去像戴了暗红色的面纱一般:“我感觉自己的鼻子要掉下来了!我可不想当麦克尔?杰克逊。”小猫从来没有表现过怕死,但现在惊慌的眼神比她在车臣踩上地雷还吓人。
“别动!闭上眼。”我把她拉到暗角里,掀起边上咖啡桌的桌布将我们两个人罩在里面,借助手枪下面的战术手电察看伤口中的杂质,然后用消毒水冲洗净伤口,两指轻按鼻两侧向上推,将翻开的皮肉挤到一起,再用止血胶带将它粘住。
“没事!以后磨磨皮就没事了。”我安慰她,照那伤口的长度和深度,可是要找个好医生咨询一下了。
“快走!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屠夫抱着装了弹箱的突击步枪指了指窗外道,“郊外可没有这么多建筑,赶不到地方我们就只能暴露在双方的枪口之下了。”
“我们要弄辆车!”快慢机指着远处驶来的一辆皮卡,上面支着高射架,装着PKMS机枪,却没有装NSPU夜视瞄准具,两名射手一个持枪一个扛着RPG站在车上向天空瞎瞄,也不知道这么黑的夜里他想打谁。
“我来!”小猫把自己脸上的血捞了捞抹了个满脸,然后站起身用头上的桌巾包住金色的头发,把突击步枪扔给我,从口袋里拿出GLOCK21C拉上膛,插在胸罩上,向我和快慢机点点头,然后等附近有炸弹落地后便尖叫着冲上街。我和快慢机则站在橱窗暗处端着枪瞄向街上相对显眼的敌人,但不断的爆炸震动使脚下松动的地板晃个不停,端在空中的枪没有办法持稳,放在桌面上没有缓冲会跳得比手还厉害。
“屠夫!”我向屠夫招招手。
“该死!”屠夫无奈地坐到我的面前,让我将枪架在他宽厚的肩头:“我讨厌干这个。”有了充满弹性的三角肌作支点,我自己身体的晃动对于射击精度的影响则相对小了很多。
小猫跑向那辆正准备开动的皮卡,那个握枪的掉转枪口对准了她,可是看到只是个满脸血水陷入疯狂的女人,便又压高了枪口,冲小猫挥挥手喊叫了两声,想赶走她。
小猫则不断地把两只血手在身上和能碰到的东西上乱蹭,一副被血水给吓坏的样子,这种人我们在战场上见得多了,所以小猫模仿得非常神似,边尖叫边扒着窗口不断拍打驾驶舱的车门。
“我搞定机枪手,你对付RPG。发射!”我轻拍了一下屠夫的后背,他伸手挡住眼睛防止火药溅射。有消音器的枪声在这种环境中还没个屁声大,338中口径的重弹威力超越普通狙击弹太多了。手按机枪的射手被我击中了脑袋,天灵盖画着弧线飞过车头掉在引擎盖上。RPG被快慢机击中了脖子,子弹穿透脑干带走了整个下巴,与此同时,车旁的小猫从脑前掏出了GLOCK21C冲着驾驶舱开了数枪,然后像进自己私家车一样自然地拉开门,将尸体拉出来自己坐了进去,接着向我们挥了挥手。
抱着枪快速冲过无人而显得宽阔的街道,蹿上皮卡后我第一件事便是将死人头上的阿拉伯头巾剥下来箍在自己头上,头巾上面的脑浆粘到了我的脸上,擦掉的时候有股猪油膏的滑腻。
我和阿米德站在车斗中,一手把着机枪一手扶着脑袋上的阿拉伯头巾。汽车吼叫着飞驰在满是碎物的街道上,就像其他逃命的车辆一样。
“伊拉克万岁!”每次和人交错而过的时候,我便让阿米德叫上这么一句,对面的人便只顾上回应一句相同的对答,来不及仔细打量我们的长相。就凭这一招,我们横穿了半个城市也没有遇到阻拦。
直到碰到一批和我们同路的蒙脸阿拉伯人。这些家伙听到我们的口号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对我们挥挥手,但他们手里塑料枪托的MPiKM突击步枪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东德产的AK47,可以说是世界AK系列中最好的产品,甚至超越了苏联原厂货。剩下的人拿的是匈牙利有前握把的AKM63,其中几个火力手手里拿的AK47枪托上安装有橡胶缓冲器,枪管上装了榴弹发射器,更是明示我们那是波兰产的PMKPGN60。
伊拉克的武器来源龙蛇混杂,一支人马手里拿上几支AK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是所有人拿的都是北约盟国的产品就不多见了。尤其是东德那批贵族货,售价不是伊拉克平民武装支付得起的。
“我们有伴儿了!”我拼命向越来越近的家伙们挥手,然后同时向车内的朋友示警。他们一接近我们,我便发现不对劲,而这些人也发现了我背在身后狙击枪上的夜视仪,枪口同时端了起来。
“什么人?”屠夫回头从后玻璃窗望过来,看清了情况后说道,“可能是北约潜入伊拉克的特战部队。”
“他们也认出我们了。前面路口拐一下,他们要是还跟着我们就干他娘的!”我接着不断喊着爱国口号,这都是从伊拉克电台现学现卖的。
“坐稳!”小猫听完说拐就拐,一个急转弯差点将我们两个从车上甩下来。回头看看身后,那两大车人并没有跟过来,我们松了口气。可还没等把心放回原位,再转到平行道上时,便看到远处的两辆BMP1中间横着个木杠挡在路中,后面的沙袋包围中有两门ZU23防空炮正在指着天空转动着,他们守着的是座并不宽阔的次要民用桥口,不少难民步行或乘车通过窄桥想要逃离饱受轰炸的城区。
对面两口23mm滑膛炮细长的炮口压下来后,有人走出路障向我们招手。
“怎么办?”小猫是司机没有办法战斗,屠夫挤在这个破皮卡后座上,连个伸枪的窗口都没有,只有快慢机能帮上我们的忙,可是他现在使用的是AK弹药,没有办法击穿BMP1,这练“铁头功”的怪车能顶得住127mm重机枪的正面装甲。我的338破甲弹倒是可以办到,但射速过慢半天打不死几个人,人家一炮就能把我们整车人轰上天。
“缓缓过去!”我推推身边的阿米德说道,“你不是伊拉克安全部门的吗?去唬唬他们,如果骗不过去,尽量把人从装甲车中引出来。”车子开到两辆装甲车近前停下后,阿米德跳下车熟练地对着防守的士兵指手画脚一番,对方便飞快地放下栏杆示意我们通过。正在这时远处却突然响起了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引得守卫的士兵纷纷抱着RPG反坦克导弹冲出装甲车和隐蔽处进入了伏击位置,可还没等他们站稳,从路旁屋顶射出两发火箭弹正中那两门23mm防空炮,引起了阵地中的弹药殉爆,转眼间半条街被夷成了平地,BMP1也被强大的冲击波横着吹出去数米远。然后,各种轻重武器便开始由上向下开火,凡是站在可见之处的士兵和平民都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阿米德,而多年训练的本能也让阿米德的第一反应仍是与伊拉克军人并肩,向屋顶上的不名武装还击。
该死!我把PKMS机枪从三脚架上卸下来,提着二十斤重的铝合金弹箱跳到了皮卡侧面,借车身为依托躲避起来。快慢机和屠夫也愣住了,先是从左侧下了车,把枪架在车顶瞄准了对面的屋顶才骂道:“挑什么时候下手不行?干!”
小猫挂上倒档刚退两步,阿米德那个白目货看到后,竟然边开枪边退跑回来了。这当然引来了那边屋顶上的不名武装的注意力,几支步枪掉转枪口向我们这边打来。不像电视上纸箱都能挡子弹,除了发动机和轮胎,AK47的子弹将尼桑车体打对穿没有任何问题,我脸边上的金属挡板冒出阵阵火花,瞬间被穿出四五个洞,一股子焦味传来,让人感觉铁板被烧糊了一般。
“操***!”屠夫上车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后车门竟然是用铁丝固定在车架上的,只能砸碎车玻璃往外爬。还没等他下车,阿米德从他面前跑过,一排子弹前后脚跟着从头顶扫过,差点把卡在窗框中的他吓死,赶忙缩回脑袋向我们叫道:“傻看着干什么呀?还击呀!干他娘的!”
“干!”我看小猫也被流弹吓得缩到仪表台后面不敢露头,知道没办法好进好退只好拼了。我提着重机枪冲到车头位置,把机枪架到车盖上对着躲在楼顶暗处的枪手开了火。
PK机枪继承了俄罗斯火器的结实沉重和高后坐力特点,但它的标准射速却只有650rpm,比我常用的HK21的800rpm低很多,更不要和大熊的M134相比了,而现在这把枪已经不知打了多少发,没清过枪,部件污垢使射速又降了不少,温吞的火力压制能力让人感觉它像没吃饱饭一般。
也许是快慢机的步枪有消音器可以将枪口火光掩盖,对方的还击对象仍主要是以我和阿米德为主,屠夫和小猫被憋在车里出不来,我手里又是一把慢牛车,根本压制不住对面的火力。那些家伙肯定也有夜视仪,点射打得准极了,还没打两枪便被对方的抢射打得抬不起头来。快慢机没有办法,只好从阿米德屁股后面的弹袋里翻出RPK的75发弹鼓插在自己的步枪上,暂时充当了一把火力手。
“重装弹!”我打光了200发的弹箱后大叫着蹲下身,从满地的弹壳中捡起一个,顾不得烫手插进枪管导气箍下面的导气孔调节器中,将它拧到最大,增大气量提高射速,虽然会增加机匣和操作部件的磨损,缩短枪支使用寿命,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从车箱里搬出另一个200发弹箱,压好弹链再次开火,高射速的优势从大量减少的回击就能感觉出来,这下屠夫和小猫也终于能放心大胆地从车厢里钻出来了。多了两把机枪支援后,对面还击少了,也引来了原本和伊拉克士兵对轰的炮手的注意力。一发火箭弹错过了车头,打进背后的店铺后炸开,竟然崩出来大堆的餐盘。身边的阿米德一声惨叫倒坐在地上,我听他叫得惨不忍闻,回头一瞄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的屁股和大腿上竟然被钉了数把材质不一的叉勺。
“拿住!”我把手里的机枪让给屠夫,从背后捞过狙击枪,拉下脸上功能简单的微型夜视仪,打开了瞄具上的热感探测器,对着屋顶躲在花墙后面的两个红影连开数枪,击穿砖墙将两人打倒在地。
“闪光!”边上的小猫则掏出一枚闪光弹和震撼弹,尖叫一声扔了出去,我们停住射击赶紧捂上了夜视仪。一声巨响,一道亮光闪过,屋顶上部队有节奏的攻击停止片刻,枪声再响的时候便杂乱无章起来。争得空隙的几名伊拉克军人钻进了一辆运兵舱被炸坏的BMP1中,掉转仍能动作的23mm炮对着那排房子开了两炮。从红外显示看,除可以看到的不少红影随着坍塌的屋顶掉到了一楼仍能活动外,剩下的则凶多吉少了。
“快跑!”被打烂了前脸的皮卡不能用了,我们便收集弹药徒步冲到路对面。拔掉了腿上餐具的阿米德看没有人表示出扶他一把的意思,便瘸着腿拎着弹药箱和RPG一步一抽气地跟在屠夫身后,也不射击,当起了弹药手。
虽然坦克发动机的声音仍在响,可直到我们逃离交火地点,也没有看到坦克部队到来。
第一五七章冷眼旁观
到22日早上接近队长监视的那个炼化厂时,我们已经和各种大小武装接火三次,虽然连打带跑的策略让我们没有人阵亡,可是各种爆炸和流弹还是多多少少波及了我们,我和屠夫身上都挂了彩,小猫更是被炸飞的砖头撞折了一根肋骨。
我们刚走近炼化厂,突然有枚炸弹从天而降,就在离我们几人不远的低空炸开了,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我心中那叫个恨呀!怎么这么倒霉,从如此戒备森严的城市和雨点般的轰炸中都走出来了,没想到竟然到了没有轰炸价值的野外中了奖。
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有东西迸到自己身上,不过只是微痛,抬头仔细打量,才看清充斥天地间的不是火焰和破片,而是雪片般的纸张,捞一张一看,上面用数种文字细数萨达姆罪行,劝士兵投降,劝什叶派穆斯林起义。死里逃生的诧异和惊奇没有让我们高兴,我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不吉利的位置。就连快慢机这么冷静的家伙,在经过我身旁的时候,嘴里也在不停地赞美上帝的美好。
等我们进到了队长他们所处位置附近的一座已经只剩半栋的宿舍楼中时,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装甲部队已经开始在远处设立炮兵支援阵地了。上了四楼后,用望远镜便可以看到数百辆机动装备绵延数里看不到尾。
“队长!”我们就位后摸了摸脸上被纸割伤的口子,身上被吓出来的冷汗还没有干。
“咳!”队长似乎感冒了,微微咳了两声说道,“嗯?”
“我们就位了,就在你们的3点钟方向。”我说完补了一句,“你不舒服吗?”
“知道了!我没事,被吸进来的硝烟灼伤了,你们注意自己就行了。咳!咳!”队长在无线电那头的声音挺洪亮。
“噢!”我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上楼顶贴美军战斗标志的屠夫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要再等!”队长喝了口水说道:“这里的人太多了,光我看到的就有七支不同国籍的队伍,两千多人在这里晃悠。”
“两千人?”屠夫也愣住了,“算上伊拉克军人吗?”
“这个厂里没有伊拉克军人了。我到了这里便抓个了舌头,塞尔维亚的工兵。”刺客的声音响起来,也有点沙哑,他们被汽油弹爆炸波及了吗?
“两千人全是佣兵?七个国家的佣兵?”屠夫和我们几个都吓住了,拿出瞄准仪对着远处的厂区观察起来。
好家伙!德国的奔驰G500,英国的陆虎卫士,意大利的IVECO,法国的VLRA和Kerax,俄制YA3469和K3KT74281,各种军车停了半个厂区,旁边站满穿着便服、外套防弹衣、手持武器的军人。
“卡利?克鲁兹竟然雇佣了这么多的人?”看到各种各样的士兵到处走来走去,我们也惊呆了,卡利?克鲁兹即使有再大能力都太明目张胆了。
“不知道!”队长清清嗓子,“他们这些人开着卡车到处乱跑。昨天那样的轰炸下仍跑出去转了两圈。”
“送武器的?”我们都想起了潜入伊拉克时遇到的那些装备了不少先进技术的伊拉克部队,那些东西肯定是外人送进来的。
“有可能。不过你看他们楼顶。”队长的话把我们的目光引到了河对面炼化厂并排的四根烟囱上,那里悬挂着的是法、俄、中的国旗。炼化厂的墙外用英语写着:不要打这里,院内是准备撤离的石油工人和器材。注:墙外的公路上有雷区。”
“石油工人个鸟!”刺客的语调也透着难以置信,“他们建立缓冲带,环形工事、狙击手和重机枪占据所有制高点,迫击炮和反坦克导弹都是最先进的,他们甚至携有能打下阿帕奇的毒刺导弹。昨天他们用军用红外闪光器将厂区围起来,误导F117轰炸机的驾驶员绕行。今天又挂出多国国旗和标语想唬陆军!”
“那我们还等什么?”本来计划趁这些受伊拉克保护的客人遭到美军驱赶的慌乱中下手,如果美国人不会动他们,那我们还等什么?
“等他们动!”队长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论现在联军会不会攻击他们,一旦纳西里耶政府倒台,到时候肯定有大的骚乱。本来便与政府敌对的宗教武装必定会对这些萨达姆的好友下手。”
“那要等多长时间?”我经刚才的生死一惊后,对于未了的“心结”能否解开越来越担心,口气越来越焦急。
“等到你儿子会下地走路也要等!”屠夫在边上拍了我一巴掌,没戴头盔的脑袋被拍出一声巨响。我虽然很生气但却恼不起来,他说得绝情,但也提示出他理解我在担心和焦急什么。
“我明白了!”等了快半年了,说真的,如果不是刚才的意外提醒我随时可能死掉,让我意识到就算儿子不出事,我死了一切努力也是白费。正视了这些家伙的实力后,除了等待最好的机会一击必中外,我们任何冒进都是送死。
虽然空袭已经减弱但仍在进行,城外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仍在做着战斗准备,只是派了少量侦察队潜进来,希望能收集点儿战地情报,另外向城内播放劝降的演讲。而伊拉克军人则不时在各处乱蹿,有一队工兵就在我们楼下的路旁不停地开始布雷。
他们的行为过于猖狂,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难以忍受,于是便派人来抓人,那些工兵见势不对便想跑,结果发现美军在派出正面车队的时候,已经有人迂回到了他们身后。
不发一枪便打了个小胜仗的美军有点得意忘形,归队的时候也不想想刚才这些工兵在路边干什么来着,倒车时队尾那辆AAV两栖装甲车油门踩过了头,一团烟柱冲天至少有二十米高,整个车身被炸成了碎渣,散落在方圆百米,黑烟散去后到处都是血肉,散乱的扑克、杂志、可乐罐和沾了血的泰迪熊。一团黑物迸到了我们这层楼中,仔细打量才能辨认出是背着军用包的一只胳膊和半扇肋骨……
“嘿!”我身边的屠夫拉过那半扇人肉,打开背包高兴地叫道:“看这是什么?三文鱼、苹果酱、豆罐头和……意大利面!”
“噢!***!”恶魔听到家乡菜在无线电那边叫骂起来,“怎么不炸到我这边来?”
“你要是够胆子,就过来拿,我吃不惯这东西。”屠夫把有用的东西翻出来后,将那半边脊梁扔到墙角,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恶魔竟然冒踏雷的危险摸了过来。看着坐在墙角吃得津津有味的这个家伙,只有感叹意大利人的疯狂了。
由于恶魔了解情况,我们一直谈论着对面围墙里那些家伙的奇怪之处,直到第二轮震慑行动展开才在震天的炮火中停止了交谈,开始为会不会有导弹不长眼掉到自己头上而担心。晚上,那个院里的车队又开出去几辆转悠去了,直到早上也没有回来。
23日早上,再打量局势的时候,城外的美国兵变得更多了,而楼下的伊拉克军队仍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黎明刚透着点亮光,城外的美军先动了。一支装甲侦察分队小心翼翼地顺着主要干道向城里摸了过来,经过昨天装甲车被炸的地域时,尖兵不时地从地上拾起一些东西装回身上,其中有一本厚厚的相册是我们晚上扔下去的,那是迸飞到楼上的这个叫瑞尔的士兵的,里面有他和美丽的妻子及三个儿子的数百张照片,看着这东西就想到自己的女人和生死不明的儿子,这家伙不守着自己的娇妻幼子,却跑来这里抢人家的石油,结果把命送掉,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好意思霸占,决定还是让他的战友给他带回家的好。
那些家伙经过我们楼下的时候,只是向里面探头望了望便继续前进了,走过幼发拉底河的大桥,他们看到了送葬者贴在炼化厂外的标语,便跑到门口去核实。他们正与厂中的人交涉,突然一伙伊军晃着白旗双手空空地从路旁的建筑中走了出来,表示要向美军投降。陆战队员先是一惊,确定对方确实没有武装后便乐滋滋地上前纳降,结果还没走近,那些降军突然全部卧倒,露出了队伍后面的大炮。还没等陆战队员做出反应,一辆装甲运兵车已经炸开了,至少又有十名士兵当即被炸身亡。那群陆战队员卧倒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些正转身往回逃的诈降士兵全部扫翻。
第二梯队的陆战队在望远镜中看到前面的惨状后加速前进,准备营救他们的同伴,却迎头撞上了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五百名守城伊军,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时间双方大炮、火箭全带着尾巴你来我往,烟雾腾腾,而被大炮和五百多名伊军夹击的第一组侦察队,过了十几分钟后便倒了一地,没一个站得起来了。
等美军的坦克从后面开炮支援,伊军便全部快速地撤回了民居街道中,美军想追却被一群妇女老人堵在了路口,没法开枪也不能驱赶,只能眼巴巴地瞪着那些军人消失。
我们在楼上可以看到,逃进小巷的军人边走边脱衣服,从另外的巷口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身披长袍头缠布巾的普通人,然后跑回大街站在路边,看着被人群围住的美军准备偷袭,我都替那名离他最近却不知状况,仍在那里安抚哭泣的老人的年轻小子捏把冷汗。
可惜,世事毕竟不是能由人控制的,那名正拉着一位抱着他腿哭叫的老妇人的年轻士兵,被人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枪顶进头盔一枪打倒在地上,然后枪声又大作起来,美国兵可能接到了不许向平民开枪的命令,所以还击非常犹豫,被伊军打得退到装甲车后面不敢露头。几名去抢救受伤倒地的士兵的军医听到枪声,看见指向自己的枪口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伏在伤兵身上,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来的子弹。等到美国以人数的优势压得对方后退后,没有了军医的队伍,唤来担架至少拉走了四五十号生死不明的伤员。
而其他试图绕到伊军背后的小分队,有的被三五成群的非军非民的武装人员驾驶着装备了机枪、反坦克火箭的多用途车辆,甚至出租车给堵在了半路上过不去,有的则遭到大股伊拉克步兵和“萨达姆敢死队”的猛烈狙击。殿后的炮兵部队试图为坦克提供炮火掩护,但侦察分队和伊军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打了两炮竟然迸飞了自己的一辆运兵车,最后整整好几个小时,炮兵根本不敢发炮,生怕打中了自己人。
持续的交火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进行了七个小时,直到中午美军赶来增援的眼镜蛇直升机对藏在建筑物中的伊拉克士兵作超低空轰炸,将桥口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之后,这场桥梁争夺战才告一段落。遗憾的是眼镜蛇有几发导弹打歪,炸飞了不少欢呼着的自己人。
七百名被烧焦的伊拉克士兵阻挡了美国钢铁之师整个白天,等到美军攻击部队不作停留冲过桥向市区进发后,留守桥梁的部队接收的是一片焦黑的钢铁阵地,其中到处是七零八落的尸体,有美军的,有伊军的,其中很多被烧得胶着在一起无法分开,而有的则是残肢混杂,需要拿到装甲车灯前一块一块辨认。
从事这工作的年轻小伙子看上去只有高中毕业而已,大多数人在此之前应该还没有真正参加过一场战役,没见过一具真正的尸体。不少人看到眼前的惨况便倒在战友的怀中哭泣起来,定力够的则翻开《圣经》默默地祈祷。
等到受伤较轻的装甲侦察队士兵归队后,“保护平民”这四个字已经不再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了。我们监听的美军频道中,只要一有伊拉克车辆经过,这些士兵便疯狂地叫骂请求射击。射击被批准了!
夜幕来临,三辆坦克和四辆AAV两栖装甲车被安插在桥北,所有的炮口都对准纳西里耶,他们已经受命可以射击任何开往美军方向的车辆。如果那些平民徒步过桥也许还能活命,但只要是开着车的,一律不须示警便被猛烈炮火摧毁。枪炮声响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联军士兵竟然从炮口前方堆满大道的汽车残骸中捡出了两部相机……
大熊和狼人等带着车队赶了过来,但由于害怕暴露我们的位置不敢靠近,只好暂时与唐冠杰那些同路美军一起驻守在相隔不远的桥口上,只派了医生来给小猫看伤势。
躲在楼上一动不动地又待了一夜,快4月了伊拉克越来越热。32度的高温让屋内的那半片人体腐烂发臭蝇虫滋生,边上的阿米德的伤口在医生来之前便已经发炎化脓,虽然医生及时为他清除了坏死组织和引流,可是他仍发起了高烧,如果不进医院系统治疗得了败血症就稳死无疑了。最后我们决定让医生趁晚上将他带走,交给了美国人,毕竟他是人家的线人,借用一下就好,损坏就要赔偿了。
美国人以为一天就能拿下纳西里耶,可是打到现在仍没有伊拉克军队投降的任何迹象。逼不得已美国扣住大把的难民,逼他们穿上伊拉克军装,然后用电视向全世界宣布驻守纳西里耶的士兵已经投降。结果,人家当天便把军队和美国激烈交火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让全世界看了美国一个大笑话。
对面工厂里的人非常沉得住气,只不过每次出去的车队都没有再回来,本以为他们是在分批撤退,可是卡利?克鲁兹自己亲信的队伍没有离开,我们也分不开身去关心那些离去的奇怪的队伍。美国人对于这厂里的人盘问搜查了多次,可是他们似乎都有非常合理的身份让美国人拿不到错,只能继续守在人家门外给他们站岗。
今天早上守桥的美军车辆突然消失了,对面厂区的车队在驻守美国步兵眼皮底下一支支开出了厂区,每辆车上都有明显的国际红十字会标志,并提醒美军不要攻击,但送葬者的车队没有动,所以我们也没有动。大熊以美军的名义跟踪了其中一支,回报他们是向着距纳西里耶约六公里的塔利机场方向前进的。那里在开战后便被封闭了,也不知道这些家伙跑到那儿去干什么,而另外的则不知所踪了。
队长的咳嗽更厉害了,而和我们在一起的恶魔也出现了喘气的症状,这让我们有了非常不好的感觉。这么多身强体壮的军人同时感冒?太少见了!难道伊拉克满街的死尸还没有腐烂就有疫病流行开来了?车队离开之后,大熊带着车队前来接应我们的时候,医生抽了队长他们小队每人一管血样,留下等待天才的流动实验室调查他们染上的是什么病。
等集合到军车前见到队长,我就感觉他的状况非常不好,他脸色发红,咳嗽,气喘,虚弱无比的样子让人感觉他随时会虚脱掉。
“医生!”我还没说话,骑士已经发话了,“看看罗杰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医生检查了队长的病状后皱着眉头说道,“队长说自己吸入了灼热的爆炸气体,可能是被烧伤的呼吸道内膜发生了感染。如果其他人也有被热气呛到的话,希望你们先吃点抗生素预防一下。队长!你必须和我一起留下来。”
“医生!我……咳!咳!”队长刚想强辩却引起了强烈的咳嗽,持续了十多秒之后才停住,然后他皱着眉头喝了口水说道,“好吧……我留下。骑士,你带队吧!”
“好的!”骑士点点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的天才这时候却在无线电中叫了起来,“队长,我快到了!”
“你怎么回事?这么慢?”骑士让医生将队长安排到军车上后问道。
“我没有赶上大熊他们,只能跟在重建商的车队中进来。”天才说到这里兴奋了起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的桌子!”天才高兴地叫道。
“我们更换新一代狗牌和军刀时,我在其中隐藏了休眠的紧急定位器,可以在出现人员失踪时利用加密超频无线电波被动远程激活。”天才说到这里传给我们一张地图,“马塞基地被毁后我曾启动,但由于现有的车载定位设备在距离上有限制,所以一直没有收获。在进入伊拉克没找到大熊后为了定位你们,我启动了远程激活程序。猜猜发生了什么?除了你们的狗牌外,我还收到了鲨鱼、风暴、快刀和扳机的反馈。但一天前那些信号还是被什么容器给封住了没有反应的。”
“有人打开了封条。”骑士会意。
“或送葬者的车队遭袭了。”刺客抱着G22点了点满街被残的卡车和遇伏的坦克。
“不!信号不是来自送葬者的车队。”天才非常肯定地说道,“信号来自巴格达西南约一百多公里处,送葬者的车队还在纳西里耶的大道上蠕动呢。”
“巴格达西南约一百公里?麦地那师不是驻扎在那附近吗?”先锋把车停在我们面前,让屠夫、快慢机和我上车后说道,“听说昨天上午巴格达南约八十公里处的卡尔巴拉郊外一架AH64阿帕奇直升机被击落,两名机组人员被俘。说是一位农民用老式步枪打下来的。”
车队向着送葬者的坐标追去,光是悍马车的造型就让我们一路上通行无阻。只是车子发动后,我觉得有点浑身无力,摸摸头有点发热,吓得我赶忙吞了几粒抗生素。
“他想得美!如果那样,波音公司的人都要跳楼了!”天才听先锋提到这事,发给我们几幅截图到掌上电脑中,从图中的时间看是今天早上播出的,飞机机身无大损伤,可能是因为机械故障而迫降。虽然也有可能是机要动力部位受损,但伊拉克所称的一枝步枪打穿防得了机炮的装甲,确实是可信度不高。
“怪不得美军的车辆昨天晚上消失了。从纳西里耶到卡尔巴拉没多远,按美军的做法会先派地面部队去抢回直升机,然后就地修理,如果没有办法修理就摧毁。”我看了看前面只剩十多人的小检查站,又看看手上的表算算时间后说道,“就算伊拉克人打下来了,现在美国人也应该抢回来了。”
“不见得!”天才那边在精确自己的坐标位置,“如果那样,今天早上227航空团为什么又出动了32架阿帕奇,去支援被共和国卫队麦地那师第二装甲旅堵在离卡尔巴拉五十公里的美国第四装甲旅?猜猜结果如何?只有三十架回了基地,且全部被打残了。”
“其中两架阿帕奇被击落在离巴格达九十公里以外的卡尔巴拉。”天才把数字九十加重念了出来,然后又强调道,“离昨天直升机被击落的位置正好十公里。”
“正好在地狱火的射程外。”快慢机冷冷地补了一句。
“他们是去摧毁那架阿帕奇的。”这下连大熊都明白了。
“现在他们又赔上了两架。”屠夫点点头,“没想到麦地那师一个旅有这样的火力。”
“不!回来的机师说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是谁在打他们。”天才那边忙完了,传过来一组更精确的数字,上面标出了信号来源的精确坐标,其中一团聚在一起的应该是刀桌的位置,但有两个单独的信号竟然分离在一个风景区的位置上——扎扎湖,远离麦地那师驻守的幼发拉底河谷地。
“这么说来,送葬者根本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了?那两个单独的信号是谁?扳机吗?他和谁在一起?”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送葬者车队,他们是向着刀桌方向前进的。从地图上看他们会绕道远离美军和伊军的交火点。
“嗯!”天才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那个信号是……你,刑天。”
第一五八章两败俱伤
“我?”我想了想说,“我的狗牌和装备被俘时确实被人搜走了,但由于会传送信息,都被对方用来误导搜救队给扔了,屠夫他们又拾回来给我了。”
“所以,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天才说,“扳机的信号在被俘后,一直随着卡利?克鲁兹的位置变化。说明就算不是他本人,也是被卡利?克鲁兹收藏了。但你这个我就不了解了……”
“这个事现在就不说了。”骑士看着已经出现在远处的送葬者车队道,“看样子送葬者是奔守卫我们刀桌的队伍去的,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桌子抢回来。”
“赶在他们前面?嘿!”屠夫坐在我身边冷笑了一声,“我们最好是将这些人都干掉吧,趁我们都还能战斗。”
“怎么?你也……”我回头看了一眼屠夫,这家伙脸色如常,看不太出有什么毛病,再看看边上的快慢机,他没有说话,但鼻尖挂了点虚汗。
骑士沉吟了片刻在无线电中说道:“那太过危险了吧!”
“来不及了!你以为人家就是瞎子?”屠夫打开车顶的武器站出口,探出身子握住为了加强火力而替换掉了M134的GAU19/A机枪,然后拉过边上跟双联状长钉反坦克导弹整合共用的红外与电视照相瞄准装置。
“屠夫,等……”骑士的话没有说完,我们车顶上的长钉反坦克已经弹射到了车前方,空中突然爆发的尾焰汽流吹净了挡风玻璃上的灰尘。第一发扑向装有陶式反坦克导弹的标志P4后,紧接着第二发便扑向了装了GMG榴弹发射器的G500。
“杀光他们!”随着两辆军车的爆炸,屠夫在无线电中大吼道。先锋看到爆炸后一脚踩下油门,车子一个前跃冲向了前面的那支车队。与此同时,前面队伍也反应过来,各种武器掉转枪口射向我们。
敌人的车队由前后七辆越野车、三辆卡车和五辆集装箱车组成,屠夫的导弹一升空,边上大熊他们车上的遥控武器站中的导弹便也升了空。六发导弹主力攻击的目标便是卡车和有重武器的越野车。
爆炸“一”字排开,前方路面上顿时成了一片火海,目标被摧毁大半,但敌方士兵在发现我们之后便跳下了车,死伤有限。肩扛式导弹旋即升空向我们飞了过来,看到路边上冒起的白烟,先锋也是个疯子,不但没停车,反而加速向前冲去,打了个方向闪到停在路中间的逃难车队左侧,冒着白烟的导弹从我们车窗擦过向后面的车辆飞去,从倒车镜中可以看到大熊他们停车鸟散,一阵轰响,不知道有没有兄弟受伤。
“加速!加速!”接近敌人车队时,屠夫握着机枪的应急手动操作柄开了火,127mm加特林射出一条激光般的火线,击中停在路上的敌人车辆。被火鞭扫到的车子像掉进了烟头的火柴盒一样四缝喷火。等我们的车队冲过去后,那辆被击中的车才轰然炸开。
从送葬者的车辆旁驶过,我们和对方车旁的士兵在半米的距离上对射,落雨般的弹壳冒着烟从车顶滑过车窗,让我们难以分辨打来子弹的方向。对方的MG3机枪在挡风玻璃上扫出成排的白点,而大口径的狙击枪更是直接击穿了防弹玻璃,将中控台上的无线电台打冒了烟。我把刚拿到手的G36K装上CMAG弹鼓,从车门上的射击口伸出去,向右侧错身而过所有像活人的目标开枪,由于没想到会在车载情况下射击,所以没装弹壳收集器,弹壳在车厢内弹跳烫了我自己好几下,敌人的子弹打在车门上的“”声,让我多次以为自己会被打成筛子。
“加速!加速!冲过去!冲过去!”屠夫打光了一箱500发的子弹,来不及给弹药传送带重上弹,掏出自己的手枪边射击边喊。先锋听话地加速冲进了烟雾弹形成的云团中,一直开到听不到有子弹击打在车身防护甲上的声音后才停下。
车子刚停住,我便提着G36K和快慢机冲下了车子,而屠夫则在里面给机枪装弹,先锋把车子掉了个头停在一辆公共汽车前面挡住自己。烟雾弥漫中我可以看到公车中众多平民隔着车窗玻璃捂着口鼻向外张望,看到我们提着枪下车,其中不少男人拿出了AK47步枪,但被屠夫烧得火红的枪管给吓住了,我甩甩枪口示意他们离开,于是一车人便快速地跳下车向远方跑去。
我跳上公共汽车的前脸,踩着挡风玻璃爬上堆满行李的车顶,拉过背后的狙击步枪从瞄准镜中向远处望去。我们至少冲离交火地点六百多米远,远处的送葬者们和大熊他们隔着逃难的车队各自占据道路的两侧打起了阵地战。大白天看不清弹道,但榴弹和火箭炮却不时在装满家具的车辆上爆开,炸出来的碎片将不少趴在地上的行人炸伤,一时间爆炸声、惨叫声、祈祷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送葬者担心我们这辆车冲过来后还会冲回去,于是便显得有些瞻前顾后。枪声像过年的鞭炮一样响个不停,这段公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两群人全是以车辆和行人作为掩护,不一会儿街道上便躺满了尸体。
屠夫将车子驶到侧面的小道上,利用GAU19/A机枪超长的射程从背后远远骚扰送葬者的队伍,并将他们的火力从我这里引开,但由于路边的防沙沟做战壕效果并不明显,对方用GMG榴弹发射器回击,每次榴弹落在车子周围,便像一枚小手雷炸开一般。虽然没有炸中车子,但破片撞击车身溅出耀眼的火花。
快慢机躲在了路旁的路灯杆旁,我尽量伏低身子躲在一个矮柜后面。对面的送葬者显然仍没有发现我们,还是主要将火力集中在屠夫的车上,轻重火器齐上,已经将车子给打瘫在了小道上。
我快速地利用瞄准镜在敌人的阵线中定位他们的狙击手和重火力手,两名GMG榴弹手非常显眼,但狙击手就没有那么好找了。送葬者不是弱手,他们的狙击手隐藏得非常好,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我先来!”快慢机说完便一枪将正在攻击屠夫的GMG榴弹手撂倒,然后提枪便跑。他前脚离开自己的位置,一阵密集的弹雨便将他藏身的花坛连灌木带草皮都刮飞了。
狙击手没有开枪!
“再来一次!”我要求道,虽然这很残忍。
快慢机从一辆老式沃尔沃轿车后面探出头还没有开枪,我就听到“嗡”的一声,快慢机藏身的轿车旁停着的一辆卡车的外挂油箱突然炸开了,同时我在瞄准具上看到了一道尘烟,那是狙击手的位置。
这小子躲在一个从车上炸下来斜插入地的军车防弹门后的浅坑里,从破碎的车窗向快慢机方向射击,我却没有击毙他的角度。
“我没有角度!你呢?”我回头看向快慢机,却发现这家伙仍靠在沃尔沃车尾,以站姿端枪站在火海中,右腿沾上了燃油,火苗正顺着军裤向上蔓延。即使他的军服是防火的,高温仍能熔掉他的肌肤。但他连嘴角都没动一下,SSG69的枪口颤都不颤,站在那里就像尊雕像,完美的动作如同狙击手标准模型般精准。
“砰!”枪声响过,快慢机飞快地退到路旁,坐在沙地上将沙子堆过自己的腿面,将燃烧的火苗压灭。我回头看那个狙击手的方向,一名医疗兵冲到了车门后面,过了一会儿他退回其他队员身边时,手里提了一把芬兰的SakoTRG42。
我回过头把脸凑到瞄准镜前,眼中盯着对面成排面目狰狞的敌人,可是脑中却仍停留着快慢机刚才反击的那幅完美画面。唯一的感觉便是快慢机乃是天生的狙击手,上帝造就他便是给我们这种人崇拜的。
无线电中人声嘈杂,叫声、骂声和警告声混成一片,停在远处车队的情况听上去非常不妙。
“开枪呀!你干什么呢?”快慢机在无线电中吼了起来,吓得我手一颤,原本便锁定在十字线上的人形胸前冒起一束血雾倒在了地上,而我则被一阵机枪的火力逼得从车顶翻滚摔到了地面上。
“他们的人太多了,地势又低。”大熊在无线电中喊道,“没有空中支援,结果难料呀!”
“我拿着枪呢!”鹰眼的声音混着枪声。
“他们怎么总打我?还从车底盘下面偷袭。我们需要更大威力的家伙才能解决掉这些王八……”精英的话没说完便断了。
“精英?精英!”狼人在无线电中喊了两声,第一声是询问,第二声便成了惊叫。
“干!”恶魔的声音在一阵密集的枪响过后再次传来,“精英挂了!”
“还有冲击!他没来得及跳下车。”底火抽气的声音表明他正在忍受着伤痛。
一排子弹打在我藏身的车后轮周围,将背靠的车胎打爆了,腿上好像被人扫了一棍子,差点将我崩跪下,幸好我没将脑袋靠过去,不然非把我的脸炸烂不可。我猫着腰跑到快慢机身边,将他扶到隐蔽处后望着远处防沙沟中的人影,由于距离远,对面地势低,这段公路正好出了城区,两边连平房都没有。从现在的位置我只能看见有个头盔顶和枪口露出地面,根本找不到比较好的射击角度。
“我们叫美军来帮忙如何?”不知道是谁想到了这个以前常用的手段。
“没用的。对方也有美军的战斗标志,打成这个样子单靠红外直升机不容易区分双方,打错了就完了。”我想起了在雪山上白跑了一趟的直升机小队。送葬者就靠这一手瞒过了驾驶员,现在路上熊熊燃烧的车队中更有一辆油罐车,冒出的黑烟遮天蔽日,如果让武装直升机飞到视距能辨认的距离,估计也就能被送葬者的地空导弹给击落。
“毒气弹还有吗?”屠夫的心思总是最狠毒的。
“没有了!”狼人喘着粗气回答道,“不过,我还有一枚白磷弹。上回毁尸灭迹时省下来的。”
“!@¥!@¥%!那还不快用?”屠夫骂得那叫个凶呀。
“这是个白磷地雷!没有投射装置。”狼人讲得也是十分无奈。
“它的爆炸范围有多大?”屠夫连停都没停便叫道,“只要在他们能接触到的范围里引爆,便可以将他们从那该死的防沙沟里逼出来。到了地面上难道你连活动靶也不会打了?你最好快点!谁知道这些家伙有什么古怪玩意儿,要是让他们先使出来,可就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我……”狼人被他呛得说不出话。倒是骑士接了口:“如果那样的话,这么多平民可就全完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屠夫已经从显眼的炮塔中转移到了隆起的土坡后面,但他遭受的压力仍是非常大。人多力量大这条真理,在两方都有充足弹药的情况下尤其明显。
“后撤!一百米!”不用骑士去下这个残忍的决定,狼人已经在无线电中叫喊了起来。
“一百米?虽然风向对你们有利,可白磷弹巷战也有一百五十米的杀伤半径呀!”先锋对爆炸最熟,第一个不同意。
“我有办法不让它炸到自己人!”大熊瓮声瓮气地喘着粗气。我把瞄具转向其他队友作战的位置,便看到大熊手里提着我常用来布置阵地的伪装布,里面兜着个重坠物。
“大熊,你不要冲动!”我看着他隔着瘫在路上的汽车从路左侧向敌人占据的右侧路段摸进,可是车队中间有一段段的间隙,从低于路面的防沙沟中探出头轻易地便可以看到他的行踪。
“我知道!”大熊边回答还边前进,等他摸到车队最大的一段间隙时,知道自己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走过去后便停住了,把机枪用两脚架挂在破碎车窗沿上,退后几步空出些距离,在炸弹上按了一下,然后双手握住那块伪装布的四个角,伸头支着车子向对面张望了一眼。
他不会想这样把炸弹扔过去吧?我看他的姿势像极了奥运会上扔链弹的准备动作。他离敌人还有近一百五十米的距离,那炸弹像个反坦克地雷,有十公斤左右,就算他能扔得比奥运会冠军还远,也只不过八九十米而已。炸开了,他极有可能逃不出白磷弹的爆炸范围。何况又不只是我们这边的人长了眼睛。
“掩护他!”快慢机拄着枪站了起来,他也看到了大熊的疯狂举动,但没有像我这样只是紧张。
我也醒悟过来,赶紧将枪口指向了送葬者隐藏的路面基线,也顾不上暴露位置,对任何冒出来的可疑黑色圆顶疯狂扣动扳机。连上狼人他们的掩护,一时间我们这方的枪声大作,希望将对方压制住。
送葬者也不是白痴,知道我们这样拼命地开火,肯定是想压制撤退或突袭,无论哪一样都是重创我们的好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一瞬间从马路边线上冒出了一排的头盔,光是反射式瞄准器的反光点就有十多个。
“大熊!隐蔽!别动!”我看着那一排的人头便知道这些家伙也拼了命了,这么一排人肯定有人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大熊,于是赶忙在无线电中叫道。
我话音还没落,便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随后便看到瞄准镜中的人头都缩回了路面以下。等过了一会儿,便看到那些人又全都跳出了防沙沟,越过公路拔腿向我这个方向奔来,而狼人他们也在转移阵地,刹那间所有的枪声都停了。
“砰!”我边上一声枪响格外刺耳。快慢机拉动枪栓弹出的弹壳和对面跑在最前面的一名榴弹手同时落在沙面上。而跟在后面的队伍仍毫不停滞地迎着我们俩的枪口冲了过来,从瞄准镜中可以看到一阵色彩斑斓的烟雾贴着他们身后扑来,沾上谁的边便是一串火花爆起并迅速蔓延开来,然后那人便抱头倒在地上扑腾两下便没有动静了。
“砰!砰!”我和快慢机不停地扣动扳机向奔来的人群射击,对方虽然有人边跑边还击,可是更多人担心射击会拖慢自己的速度,捂脸挺胸一副靠着自己的防弹衣闯出条活路的样子。
“把冲锋枪给我!”快慢机打光了狙击枪的弹匣没有重装,反而从我的背带上解下G36K扫射起来。而我也知道狙击枪对这群烧着屁股的老虎的威慑力已经荡然无存了,于是赶忙调节匣的卡笋,从口袋里拿出CMAG弹鼓上到了狙击枪上,托着弹鼓当机枪扫射开来。
虽然这种模块式的机匣改装大大扩展了枪支的通用性,可是不配套的枪机和枪管发射出来的子弹的精准度实在是一塌糊涂,也就是在敌人摸到了你身边怎么打怎么中的时候救救急,像现在隔上三百多米远的距离,我指着脑袋竟然打中脚踝,指着脚踝有时候打中脑袋,感觉手里拿着的是个喷雾器。
准头不够子弹凑!由于换了338的枪机后便没有了全自动模式,100发的弹鼓全靠我快速扣动三发点射,等子弹打光的时候,我手指已经酸疼到僵硬的地步。屠夫和先锋从远处射来的子弹被车辆阻隔效果大减,只打倒了几个人,无奈只能抱着枪边打边向我们这里跑,希望找到清楚的视界能赶上支援我们一把。而我和快慢机则边打边退缩进了路面以下的防沙沟里。
“装弹!”我提醒快慢机接替我的火力,从口袋里翻出G36的30发弹匣插进去后,便匆匆换到了左手射击,本来便是反手,加上枪支精准度超低,等快慢机装好弹接替我的火力的时候,我只击中了三名倒霉鬼。
“装弹!”
“装弹!”我和快慢机轮流将子弹撒向越来越近的人形靶。虽然打倒了其中一二十人,可是扑来的人群有增无减。由于我们这个位置是附近唯一能隐藏的地势,所以他们脱离了白磷烟雾的威胁却没有退路地向我们两个逼近,只是这一回他们有空腾出手来还击了。嗖嗖挂响的子弹飞过来,将原本还能跪着射击的我们全都压趴下了,榴弹的破片贴着盔沿蹭过去,盔布带着火星落进了脖子里烧得生疼。
我和快慢机都是狙击手,本来身上的携弹量就不高,一阵抢射早将身上的弹药打个七七八八了,逼不得已的快慢机又拾起了SSG69一发一发地扣了起来。而我身上的弹药都是包在纸里的散弹,现在哪有时间一发一发地向弹匣里压。手雷扔完便只能趴在路沿的斜坡上掏出MK23手枪面对如狼似虎扑过来的二三十人。
“我们要完了!”我们身后同样是一马平川的荒地,连个掩蔽的草丛都没有,后退就是死路。
“谁说的?”快慢机从口袋里掏出个M18A1定向反步枪地雷和引爆器。
“你疯了!”我看着他将引爆器和地雷用导线连接起来,这又不是无线引爆设备,M57点火机只有三十米的电线,扔也扔不出多远。人家马上就要杀到眼前了,头都不敢伸出去,更不要说迎着一群杀红眼的神枪手跑过去布雷了。
“把你的头盔给我!”快慢机伸手将自己的头盔解了下来,将M18A1的钢珠拱面向外卡进了盔壳中,然后将我递给他的头盔套住自己的头盔。
“你比屠夫还疯狂!”我看着他自制的这个大“土炮”,不由想起了老家过年放的“火冲”,刹那间又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四大战役里用铁桶喷射炸药包的画面。似曾相识呀!
“你有更好的主意?”快慢机看了看我手里可怜的小手枪。
“把这该死的东西给我!”我抢过这双层加料的头盔,脱掉防弹衣,手握防弹夹板托住头盔说,“如果死不了,我……”
我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皮靴踏击地面的震动,来不及细想便准备硬着头皮将手中的头盔托出路面。快慢机却一把拉住我向边上横着移了几大步,然后松开手示意我可以了。一鼓作气靠的是那股子浑劲,被他打断后脑子降降温,想起刚才的行为,心口便开始冒虚汗,等想到现在要来真格的,双腿间就有点发痒了,看到快慢机先探出了身子,我的身体不听指挥地跟着站了起来。
面前十来米外一排凶神恶煞,个个满脸血污和泥沙,枪口已经压低对准了散落着弹匣和弹壳的位置,随时准备在我们冒头的瞬间打烂我们的脑袋。
“瞄准!”快慢机用中文喊了这一句,我本能地将双手对住了正要掉转枪口的人墙,眼中定住的画面便是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挺眼熟的士兵错愕的神情。
“轰!”双手一震,M18A1玻璃纤维增强的聚苯乙烯塑料体中嵌着的七百颗钢铢夹带着破片,被后面装着的炸药推动,铺天盖地地扫了过去。如果不是像炮弹一样反弹到胸口的头盔几乎撞断了我的胸骨,我几乎以为是撒了捧黄豆过去一般。
M18A1本来便不是以爆炸为主要杀伤手段的,所以650克的炸药的能量在有渲泄定向的情况下,并没有炸穿两层特制防弹头盔,而是像把特大的散弹枪一样,将我面前五十米内所有人都掀翻在地,哪怕是穿了防弹衣,双腿上也难免中上一两颗钢珠。等我再爬起来的时候,屠夫那边的枪声已经响起,快慢机也打光了一弹匣的子弹,重装后等屠夫枪声一停便握着USP跳出了防沙沟。看着他利落的身手,我禁不住无声地咒骂起来,苦活累活我干了,你倒是拣现成的挺顺手。
虽然满腹怨言,为了活命我也不敢落后,掏出手枪跳不上去,只好勉强爬了上去,跟在快慢机身后射击任何意图起身的目标,并冲到最近的一把自动武器前,抓起来也不管里面有多少子弹,对着倒在地上的人群便开始扫射,打光了子弹再拾最近的枪继续扫射。直到没有人会动弹了才开始认真扫视地面上的情况。
伤敌以增加负累为主要任务的反步兵雷,并没有将所有放倒的士兵杀伤,大部分士兵仅是被一至两枚钢珠击中腿部失去了行动能力,毙命的是冲在最前排承受了大部分钢珠的几个人,和数名没有受伤又站起来后被屠夫和先锋的机枪扫倒的。狼人那边的枪声还有持续,似乎有人向他们那边逃去了。但没多久也消停了。
冲在第一个被我轰个正着的是黑杰克,这个踩断我两根脚趾的混蛋,下身被轰了个稀烂,也算我报了一脚之仇。而试图拯救队友的军医小东尼则被屠夫扫射断了双腿和右手,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咳着血花。
看着他咬穿的嘴唇和满脸的泪水,我知道他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对于这个曾经对我不错的敌人,我曾想过战斗结束后,如果他还活着便放他条活路。可惜……
“结束这一切吧!”小东尼失神的眼睛定焦在我脸上,好久才认出我来,然后艰难地说道,“你能体会我现在的痛苦,帮帮忙!”
“咳!”我也吐了口翻涌上来的血水,忍痛举起手中的MK23,瞄准他的眉心说道,“当你醒来的时候,应该在满是郁金香的白色彼岸了。”
“嘿嘿!嘿嘿嘿!”小东尼越笑吐出的血水越大口,最后闭上秀丽的双眼低不可闻地说道,“阿门!”
我扣动了扳机,跳出的弹壳落在了他细长的睫毛间溢出的泪水中。我知道他不想死!没有人想死!
“我们有多大伤亡?”屠夫扛着机枪跑了过来,看到我和快慢机没事松了口气,隔着一片火海冲路对面的狼人问道。
“冲击、精英、雪狗、巴克,还有……”狼人说到这里停住了,“你们最好过来一下!”
我们几个听他言中不善,留下先锋看住这些半死的人,赶忙绕过火场跑了过去,刚走近围在一起的人圈,便听到刺客的哀嚎和大熊的爽朗的笑声。走到人群中,我们几个都傻眼了,原本想象中重伤的刺客竟毫发无损地坐在大熊对面,两个人正趴在旅行箱上掰腕子。而将刺客手骨捏得脆响的大熊则少了半边身子,左手、左腿,甚至左脸都像被熔掉了一样,露出白骨的皮肉泛着白边却没有流血。
“喂!食尸鬼!屠夫!快慢机!”大熊看到我们走来打了个招呼,没了半边脸皮包裹露在外面的牙床跑风,如果不是有喉麦,我们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
“大熊!你!”我看着惨不忍睹的大熊又不敢别过脸去。
“嘿嘿!腿脚慢了点。沾上了点星火,没想到它还燎原了!”大熊和我们说着话,在他后面替他做了检查的美女冲我们摇了摇头。
“你能撑到医生来吗?他一定有办法的!”
“你跟我开玩笑吗?”大熊松开刺客,伸出右手,挤动破烂军衣里小山似的肌肉,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看我的身体,这可是最坚强的武器!”
“没错!没错!”连屠夫和快慢机都赶快附和着我点头。
“哈哈!哈哈!”大熊看我们紧张的样子又笑了,“三个笨蛋,被我耍了吧?看看我这身体,我马上就要死了!”
“别这么说!你这么结实,这点小伤算什么呀!”边上的人都赶忙安慰他,可脸上都带了哭色。
大熊没有说话,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兄弟们笑了笑,然后伸出右手将脖子上的狗牌摘了下来,将自己的AlaskanHarpoon军刀抽出来递给了屠夫。别人都在劝他不要这样的时候,屠夫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东西接到了手中。
“带我回家,兄弟们!”大熊笑着,说完便没了声息,但憨憨的笑容仍定在脸上,睁着的双目看着前方充满了期望。
“我们保证!”屠夫握着锋利的刀刃将血水滴落在大熊的额头上起誓。
“对!我们保证!”所有人喊出这句都呜咽了。
第一五九章最后一搏
我坐在被打脱了轴的军车轮胎上,将烟卷凑近身边一具正在燃烧着的尸体眼窝中对着放进嘴里,深吸口带着肉香的烟气后,透过吐出的白雾看着眼前一片火红的地狱般的画面。
火葬!在希腊神话中大力神完成了神遣后摆脱人身升华为神的仪式。
大熊便是我心目中的大力神,现在我们就在为他举行这神圣的仪式。希望他能如传说一样升入众神殿,成为永远的不朽。没有办法把尸体带走,又不能留给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看着相处多年的亲人像木柴一样投入火堆中,心中的感觉不是痛而是闷。
上百米公路上被白磷弹烧到除了车底盘什么都不剩,被流弹误中的行人尸首完整的反而不多。虽然想要将路上的这个烂摊子灭迹,可是当地人并不欣赏我们现在的做法,如果我们碰触他们亲友的尸身,极有可能招来无数原本保持沉默的路人的敌对行为。
“天才!”刚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只持续了十多分钟而已,骑士肩头挂彩地站在毁坏的车辆旁,掩护先锋他们收集仍没有毁尽的弹药。
“什么?”天才的声音中充满了无聊。
“你接到医生了吗?我们这里有很多人需要他。”骑士几乎端不起枪来。
“没有呀!我已经到了地方,可是还没有找到医生的车子。”天才的回答开始变得困惑。
“没找到医生是什么意思?我们留给他和队长一辆车子。他们就和唐冠杰在美军桥梁据点附近,小猫也在车上。”骑士正掏烟的动作顿住了。
“没有!我找到了你说的桥梁据点,但这里没有人!”天才听到这里急了。
“什么?!”不光骑士,连正在给我检查腿上被爆胎炸出的伤口的公子哥都吓得雪茄掉落在地。
“我说,”天才开始一字一句来提高自己的音量:“这里没有人!除了炸得一塌糊涂的废墟和满街的死人外什么都没有。伊拉克人攻击我们这些承包商车队多次了,现在却只靠一群不中用的南非黑鬼在保护我。兄弟们!我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他们就在远处拿着狙击枪瞄着我呢!”
“你不是可以定位队长和医生吗?用那个……什么……雷达?”骑士年纪稍大,理解力有限。
“我的雷达正在冷却!”天才急得嘴里冒火。
“冷却?”
“没错!这次美国佬的制冷剂不知道为什么质量这么差,我只能让机器自然冷却。这里近四十度的高温需要很长的时间。”天才话里透着力所难及的无奈。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在这种时候?***,***!”骑士破口大骂起来。
“我也不知道。”天才委屈极了,“这是我从美军的坦克冷却车中抽的。如果在这里不管用,那M1坦克也肯定在路上烧机不少……该死!……我怎么没想到……干!”
“别自言自语了!把车子开快点,先来这里吧。”屠夫在远处处理那些没死透的送葬者士兵,“这里有点奇怪的事。”
“好,十分钟后便到!”天才说完便断了线,我们几个则收拾好东西绕过焦炭的长城,跑到屠夫所处的送葬者俘虏聚集区。那里有七八个没了下身残废的佣兵经历了一段非常难过的时光。
“怎么了?”我拄着废掉的狙击枪走到近前,看着比起以前干净非常的屠夫意外极了。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送葬者一百多号人这么轻易就被干掉了!”屠夫满脸的挫败。
“轻易!”骑士差点把烟头摔到他脸上,“冲击、精英、雪狗、巴克、大熊……不算轻伤我们就减员五成了!”
“我们全歼了送葬者!”屠夫摇摇头。
“全部?”骑士也吃了一惊。他知道这是送葬者的主力,但全歼……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怎么会?”
“他们病了!”屠夫用枪管点了点一个躺在地上喘气的家伙说,“病得快死了!”
“什么病?”骑士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屠夫看了看其他的七个半死人摇摇头,“他们的队医被食尸鬼给解决了。”
“我知道。”恶魔喘着粗气坐到了边上的花坛台沿上。他的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结果看到的便是他不停地咳嗽,咳嗽,喘气,喘气!
“什么病?你说呀!”看了半天不明所以的美女气急败坏地摊着手问道。
“他都咳得喘不过气了,你还以为是什么病!”快慢机脸色沉重地看着恶魔,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说,“估计和他们抓的那个塞尔维亚的舌头有关。”
“天才,确保你下车的时候穿上防化服,知道吗?”我拍了一下无线电嘱咐道,与此同时天才那辆显眼超长集装箱车已经出现在大道的另一端。
“为什么?天这么热,我才不穿那厚得像牛皮一样的……噢!难道……我的天呀!”天才的车子飞驰到我们面前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天才全身裹在防化服中跳下了车。
“采集他们的血样!”屠夫示意其他人都上到天才那辆能装百人的巨大箱车。
“你们没事吧?”天才关心地凑到恶魔的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
“如果你能查出这是哪门子鬼毛病我就死不了!”恶魔手抚胸口摇摇头吐了口痰,然后脸色更凝重了。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口痰中带了血丝。
“嗯!医生的蛋白质检测器和DNA分析仪都在我车上,估计几个小时就能搞清楚你得的是什么疫病。查出了病因一切都会好的!”天才不是病理学家,但操作这些机器他还是会的。
“工作努力点!别让我等太久!”恶魔在先锋的搀扶下走进了车箱中。
“你们……”天才扭过头看向我和屠夫。
“我们接触这病源要晚上两天,还没有那么严重!”我揉了揉眉头说,“我只是感觉浑身有点乏力和头痛。”
“我也是!”屠夫和快慢机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应该从长……”骑士犹豫着想要说什么。
“我们应该在这鬼毛病没把我们所有人干翻前,把桌子从他们手里夺回来!”屠夫打断骑士的犹豫。
“那样我们……”
“我准备好了!”我将手里的模块狙击枪扔给天才,“这东西绝对有前途,但它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也是。”快慢机扛着枪催我们,“快走吧!我们的时间有限了。天才赶快搞定你的雷达。”
“把战场打扫干净好吗?屠夫!”我搭着快慢机的肩头走进车箱。车子碾过烧成灰白的骨架,骨灰飞扬,我们行进在死亡之中。
56式扁刺
56式刺刀,中国造,俗称“56式扁刺”。此刀和56式三棱刺刀通用,可接在56式半自动步枪和561、562全自动步枪上。刀身两侧开有宽血槽,刀身经过去光处理,呈灰白色,不反光。刀后端带有枪环和底座。此刀是目前所有现役56式步枪、冲锋枪正在装备着的刺刀。中国几乎每个城市的武警都装备着这款刺刀。
死亡,我每天就着早餐咽到肚子里的养料。每次和这狗娘养的相遇,不是擦肩而过,便是硬性的撞击,但像现在这样缓慢地虚弱致死,郁闷得让我腿肚子发胀。
天才的雷达在高速前进的冷风下勉强开始了工作,还没来得及去仔细辨认队长和医生到底哪里去了,显示屏上的大团的亮点已经和我们同时出现在了地图的一个区域上。
“该死!桌子在移动,就在前面的交叉道上。”天才对着显示屏指着车头的方向,从电脑控制室可直接通向驾驶室,从前车窗看出去是一条两边满是烧毁车队的沙漠公路,上面稀稀拉拉地分布着逃命的人流。“他们会和我们相遇,现在!”
“什么?”正开车的先锋吃了一惊,换档便准备减速停车。
“就是那辆车!”天才盯着屏幕没看路喊道。他话音没落,一辆陆虎卫士引导的乌尼莫克越野车,按着喇叭催开人流接近这个路口。
“别停!撞上去!”屠夫拦住准备刹车的先锋,从通道尽头的副驾驶座上伸出脑袋向后面喊道,“坐稳!”
“你要拿我的车干什么?操你妈的,屠夫!”天才骂人不耽误抱住捆定在车底盘上的桌子。我们这些人赶忙抓住最近的固定物,狼人伸手扯过恶魔病床上的安全带扣上,然后抱着床帮伏在他身上。
天才的这辆12×12特制重卡长度和重量都如同装了轮胎的火车,上百吨的车重加上惯性撞陆虎这样的小越野就像铁锤砸火柴盒一般轻松。传到车箱内的撞击的声响非常轻微,我从前车窗看出去,那陆虎就像个高尔夫球一样飞得又高又远。
“小鸟球!”公子哥从驾驶舱的副座看到在沙地上翻滚的陆虎,忍不住高呼起来。
“鸟你妈的大脸!”屠夫推开车窗跳下了车,然后躲在集装箱车身中的我们便感觉到了强烈的撞击。柜车内架上的东西像下雨一样砸落在我们头上,不少带角有边的又给我们添了不少口子。
外边已经响起了枪声,我们几个伤不重的赶紧提着枪蹿出去,战斗在车子另一侧,来不及绕车尾我们便直接从车底爬了过去。
刚露出脑袋便看到对方三四个人也刚从车子里跳出来,手里都是拿着SR47,落地后从车尾正向前面张望。有个熟悉的人影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是个女人!那天晚上带走我儿子的女人!
“别射那个女人。她是我的!”顾不上隐蔽我大声叫道。
那个女人也看到了我,手里的SR47对着我一阵扫射。她手一抬我便抱着脑袋,手撑地缩回到了车子的大梁下面。子弹打在地面和钢架上四处乱跳,其中一发打在了我的头盔上,像是谁用弹匣敲了我一下。
“别打中我!别打中我!”经受了这么多痛苦和努力,结果就在眼前,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祈祷自己不要中枪。
脚上一烫,眼前发黑。上帝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该死!”枪声一断我便捂着左脚惨叫起来。竟然打在我被轮胎炸伤的同一条腿上,干!抬头看到那个女人跑到了车尾,指挥几个士兵边打边退向不远处的废墟,而她自己则向那辆被我们撞飞的陆虎跑了过去。于是我赶忙操起G36K侧躺在车底对着他们扫射,打倒了两个,可还是有几个人跑到了被炸毁的汽车废墟中躲了起来。
“桌子在这里!”爬上后车厢里的刺客搬开几个纸箱后便惊喜地喊道。
“检查爆炸物!”屠夫几个火力全开地向那些正向远处的人群撤退的士兵开火,但没有去追他们的意思。虽然就现在队伍的状态,穷寇莫追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但我绝不能让那个女人逃走,于是提着枪跛着脚向那辆已经变形的陆虎车追了过去。
我刚接近那辆军车,对面便响起了枪声,我低头卧倒却害了跟在我身后的公子哥。闷哼响起我回头一看,只见他捂着裤裆倒在了地上。由于距离远我没办法去检查他,便只能向车内开枪的武装分子射击,没看到是否打中,但射击停止了。我借这段时间快步冲到了车子的周围,那个女人本来打开车后门,在往车外拽人,听到声音没露脸,只从车顶伸出枪冲我这个位置点射两枪。我躲到了车头和她隔着变形的车身对射起来,由于需要她掌握的信息,所以我不敢凭臆测击穿车体射杀她。
没扣两枪我和她的枪击空撞声同时响了起来。子弹完了!她缩回了车尾隐蔽处,而我则扔掉G36K冲了过去。结果,我转过车尾正逮到了退掉空弹匣刚摸出满弹匣的她。看到我空手冲到了近前,她吓了一跳但没有慌张,来不及上弹便将手里的长枪和弹匣扔了过来阻挡我的靠近,然后伸手去肋侧摸手枪。我让过了枪接住了弹匣,然后像扔砖头一样甩在她抬起的手上,将她刚掏出的手枪砸落在落沙中。
“啊!”女人惨叫了一声,把被我砸断的右手食指顶在腿侧顶回了原位,而左手则没有停顿地去小腿上拔备用手枪。而我已经跛着脚蹿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她刚弯下腰,我便伸出左手揪住了她的满头黑发向怀里一带,将轻盈的女人一把扯进了怀里。
她刚摸出腿套的第二把迷你手枪和她的手同时被我握住了,我轻松地将她的手腕向前臂方向别成直角,枪掉在地上,只要再用点力便能将她的腕关节拧脱位。可是我受伤的左脚背上却挨了一脚,原本被子弹穿过的脚背小骨这下百分百地断裂了。
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让我全身的肌肉瞬间麻痹住,有力气也使不出来。那个女人借这个机会把右手从我的掌握中拽了出来,然后第二脚便从正面跺在了我的膝关节上,虽然力气不足以撕裂我的韧带和软骨,但足以创伤我的神经和肌肉。我半身发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她顺势将手搭在了我的脖子上转身到了我的背后,一手搬住了我的下颌一手推住了我的额头,想要将我的椎骨扭断。动作熟练而迅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看来她用这一手结果了不少人。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士兵或普通男人,只要她双手用力一挫我连屁都放不出来就死翘翘了。可惜她想象不到的是,我在大熊“身体才是最强的武器”思想指导下训练出的颈部肌肉之强劲程度不是她可以撼动的。
她双手搬了一下没有扭动我的脑袋,便知道这一招是没有用的,于是马上一掌刀切在了我后脖梗上。我身体这时候前倾了些,仓促间她动作力道不够,结果没有打对地方,虽然背心上传来一阵剧痛,但我也从裆下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向前一带将她拉倒在地,然后回身一手肘打在了她的腹部上。女人柔软的腹部对于我来说就像层牛皮纸,为了怕用力过度打断了她的肠子,我再次手下留了力。结果现世报便是,这女人竟然没有晕倒,还抽出脚在我脸上踢了一记,可惜腹部受创力道使不上来,只是将我的鼻子踹得血水飞溅而已。
“嗵!”这回我可没有留力,抓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另一只脚,一把抡起来摔在铁制的车厢上,将她撞晕了过去。然后我伸手将她的双肩全部卸掉,在她全身上下摸了起来,准备在清理干净她身上的零碎。
“放开她!”背后传来一声呻吟,我回头一看,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拿着把手枪指着我。看着不停颤抖的手指和枪口,我倒是不担心他有百步穿杨的枪法,反倒害怕这家伙临死前抽筋误中副车。
第一六〇章大结局
“放开……”话还没说完,一把巨大的战壕刀便飞向喊话人的后脖颈,刺穿脑干后钉在了脊椎骨上,发出啄木鸟敲击树干的响声。那家伙连声儿都没出便一下子定格在了那里。
接着便见屠夫绕过车走了过来,到了那家伙近前,一伸手从他脖子上拽下刺进半截的军刀,在旁边的车顶上磕掉带出来的半截脊柱,然后又拔掉那家伙另一只手里的机枪弹袋,扔在了地上。
“你真多事!”我收起军刀,吐掉嘴里的口水,冲屠夫骂道。
“嘴硬吧你!”屠夫从尸体手里拧下手枪,冲着车里的人体一阵射击后将打空的子弹扔进车厢,这才回头道,“连审问前要为自己营造一个稳定的环境都不知道,一点也不专业!”
我凑过去打量了一下车里的死人,都是外国人面孔,从长相到衣着再到武器,没一样能反映出他们的身份。但从他们异常统一的战术习惯看,他们是雇佣军的可能性极大。虽然困扰我多日的迷雾逐渐清晰,可每当感觉捕捉到了一丝什么的时候,又被新的疑问给搅迷糊了。我的太阳穴抽痛起来……
“嘤!”远处被我绑住扔在地上的女人醒转得倒是挺快。看到我走过去,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挣扎,可是合金锁铐连大熊都挣不开,更何况一个弱女子。
“别说你认不出来我!”我伸手抽出胸前的军刀,在边上的车身上磕掉刀把上的泥土,看向那个女人。注视了一会儿刀刃上那些钩钩刺刺的假刃后,她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是哪国人?”我伸手捉住她的双腿将她拉到近前,顺着她的衣缝开始挑线头。她晃了晃身子,见躲不开便放弃了挣扎,但仍不开口。
“那名字、军阶、编号呢?”我将她的军服裁开,从里面露出迷彩色的内衣。
“下一个问题如果你还不回答我,我可就没有这么温柔了!”我将她的裤子挑开,露出她修长的双腿。“别担心,我不会强奸你!我会将内衣盖住部分的皮肤给你留下,其他的用特快专递邮给你的主子。”
“我儿子死了吗?!”我猛地凑到她的脸前大吼道。
“没……没有……”女人被我巨大的叫声和狰狞的面容吓得一颤,不自觉地低声回应了一句。
“他在哪儿?”我脖子上的拾音器有点破音,第二句声音就高不起来了。
“我不……啊!……知道!”女人嘴里的“不”字刚出口,我的刀尖已经切进了她腋下的皮肤。
“在哪儿?”我用假刃上粗糙的锯齿艰难地在她的皮肉中拉扯。
她的身子瞬间从地面弹起,然后如同石像般僵硬在空中。我是受过刑的人,知道这种反应所代表的痛苦程度已经接近了人体能承受的上限,如果再加大刺激,她便会麻木或是昏迷。为了保持对她的神经的伤害,我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然后观察着她的肌肉紧张度,当她的身体表现出一丝丝松弛的迹象时,我便继续切割的动作,然后她便又像上紧了发条一样绷成弓形。在她的肌肉长时间保持这种超常工作状态后,便出现了肌肉疲劳性功能失控状况,口水、眼泪、大小便全都流了出来。
幸运的是她只是个女人,我在电击下达到这种状态时,甚至连精液都溢出过。
“在哪儿?”我将刀尖凑到她另一侧的腋下,轻轻划过粉嫩的皮肤,然后阴阴地问道。
“呼!呼!呼!呼!呼!呼!……”她像跑了一百公里的马拉松般缺氧,甚至连我的威胁都顾不上思量。
“啊!”我刀尖刚划破一层表皮,她便如遭电击般停住了所有动作定在那里,只有眼睛瞪得溜圆。
“我可以把一张扑克牌切成52等份。你有170公分高,除掉我承诺给你的那三块位置,你自己算算我能割你多少刀。”我骑在她的腰上,把脸压在她脸上,接着扯掉自己脖子上的拾音器,露出喉结上狰狞的刀痕,牙齿轻咬她的鼻尖,用如破皮囊漏风的声音轻语道,“我儿子在哪儿?”
“不在我手里!”女人的眼泪不只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她已经能预见到坚持抵抗必将落下的悲惨下场,开始为自己未能挥洒的美妙青春而悔恨。
“啊!啊!”突然从远处传来阵阵惨叫声,我疑惑地看向屠夫,却见他自顾自地走到我的身边,用滴血的刀尖在那个女人的胸前划动着,没有一点要解释一下惨叫来源的意思,我只好向公子哥被打倒的方向指了指,问他道:“那个……公子哥……”
“他的卵蛋给打爆了!勾引太多女人的报应。”屠夫头也没抬,用一种未卜先知的语气说道,“我早就知道这小子迟早会毁在女人手里!”
“该死!”听他这么说,想象着老二被一颗金属长条高速穿过,我的胯下便泛起一阵酸痒。
“刑天!你来一下。”天才在无线电中叫了起来。
“如果不是有敌情就等一会儿,我这里有事要忙。”说完我便把无线电切断了。虽然我不愿意对女人下手,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允许我有这种妇人之仁了。
“车上是什么东西?”
“药品和食物。”
“只有这些?”
“不然呢?你可以去查。”
“我们当然有人查!这个不用你操心。是你的人伏击了我们狼群的人吗?在鲁迈拉油田附近,两个月前。”
“怎么可能?我们一个星期前刚到,一直待在巴格达的使馆中,直到接到巴格达会遭到轰炸的消息才转移到了城外,今天才接到命令到卡尔巴拉的火车站接收将到达的物资。”
我和屠夫对视了一眼,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很显然,她说的要么是实话,要么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带回去用药审吧!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用刀子保不准就挂了,还是用药妥当。我就不信问不出什么!”我咬咬牙,低声对屠夫耳语道。
“随你,对她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屠夫点点头把刀子收了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喘了口气道,“我可不愿意抬她,还不够累的!”
要是以前,背这样一个还没负重背包重的女人,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现在个个胸闷喘气,谁都不愿意浪费自己宝贵的体力。我只好找了两个当地的居民,塞给他们十几美金,他们便冒着通敌的危险将女人抬到了我们的柜车上。
“刑天,你干什么呢?我有急事找你!”我还没来得及再对那个女人动手,天才直接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袖,将我扯到工作台前说道,“看看这个!”
“什么?”我抱着肩膀看向他指着的屏幕问,“找到队长了?”
屏幕上只有电波样的图示在跳动。我戴上耳机便听到了卡利?克鲁兹的声音,里面谈论的无非是什么伊拉克能撑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战局能比较稳定,从哪些方向可以取道伊朗之类的问题。前面的声音都比较隐约,听到最后,一声门响,传来一句清晰的笑声:“罗杰队长!欢迎,欢迎!”
声音没有了,我回头看着天才,不解地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录音?这像是窃听器录的吧?”
“没错!”天才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给我们,上面是一个数字:120.53。
这是无线电频率?我看了一眼天才,还没开口问,他便点了点头:“美国军用频道上截获的!”
“那个频率能跟踪到吗?”我正要开动脑筋去思考,头却疼得越来越厉害,胸中发痒,不由得咳了几声。我突然愣住了,周围的其他人,脸色全都发白,不少人都有气促的现象。
“可以!”天才点点头,“这个频率使用的是低级加密,任何排级部队都可以收听。根据测量结果,信号源离这里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而已。”
“嗯……还有这个!”天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已经摸得乌黑的纸,上面是各种数字和图表,我看不懂,但知道应该是DNA分析什么的,“病毒性肺炎!”
“武器级?”我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脸色发白了,不是难受的,是吓的!
“说不准,但很独特。”天才摇摇头道,“我不是病毒学专家。如果我们能回到美国去找Honey和她哥,应该可以搞清楚这东西的特性。”
“是啊!现在我们的桌子也找回来了,虽然事情明摆着是有人设套,但我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如果不想全军覆没的话,我们最好回到基地去从长计议吧。”刺客坐在恶魔的身边,恶魔已经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需要靠供氧机才能保持正常的脸色。
“搞出病毒血清要多长时间?”屠夫清清喉咙,看了看骑士,替他发言道。
“这个……不一定!”天才为难地挠挠头,“病毒性的东西,血清开发都比较费时。我已经把病毒特征发了过去,可是Honey到现在还没有给我回信……”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在我们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前。”我想到了前面被我们轻易击破的送葬者,他们口吐脓血的惨状让我意识到那便是我们下一步的发展趋势。
“24个小时……也许更少!”天才偷眼看着大家的脸色,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道。
“那样的话,我们继续前进!”屠夫看了一眼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有表示反对,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是雄壮或奋勇的神色。那是淡淡的绝望,对于生化武器不是想说服自己不害怕就能不害怕的。屠夫看着大家的神情想了想说道:“下毒的人一定有解毒药。”
“对!既然他们有病毒就一定有血清抗体。来不及研制就只有找到他们抢了!”天才把无线电频率发出的坐标调了出来,然后开始在伊拉克的地图上进行校对。
“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前进。”屠夫看了看快慢机,然后对天才说道。
“什么?为什么?”天才听了勃然大怒,伸手便去拽自己头上的防化服头盔。
“别动!”快慢机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制止了他的自杀行为。
“听我说,天才!你没有感染,你也不需要血清。”屠夫双手捧住天才的头盔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次行动成功的几率太低了。必须有人将桌子弄走。你不是战斗人员,除了你,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
“不!你们这个样子根本是去送死。我可以……”天才只喊出半句便被屠夫打断了。
“天才,看着它!”屠夫抓起旁边桌子上天才新设计的一把还没开刃的军刀,举到两人的脸中间对他喊道,“看着这把军刀……握紧它!你现在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现在我命令你,守卫我们的荣誉,守卫我们存在过的证据!”
“这怎么能行?我……”天才哭了。
“帮我们照顾好受伤的兄弟!”骑士站起来声音沙哑地对天才说完,一掌切在他的颈侧,将他打晕在工作台上,然后扭头对躺在病床上的恶魔和公子哥笑了笑说道,“帮我们照顾好这个小天才,成吗?”
“遵令!”恶魔和公子哥挣扎着从病床上撑起身子对骑士敬了个军礼,“一会儿见,兄弟们!”
“别放弃!”骑士笑了笑,然后扭脸对大家说道,“既然已经中了招,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去见见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说不定那些家伙有血清,我们回来还能救他们一命呢!”
我们打扮成护送物资的士兵模样坐上了那辆乌尼莫克,看了一眼柜车中已经开始醒转的天才,便驱车驶向了那个频率发出的坐标。生命对我们来说就像裂了缝的酒桶,抢在存酒流光前堵住漏洞,成了最紧要的事情。
车后座上夹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眼睛正视着前方,低声问道。
“不能!”女人回答得很干脆。
“我快要死了,难道让我知道谁抢走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行?”我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PSG1,扭脸对上她明亮的眼神。
“呵呵!也许我有点脑震荡,但还没被撞傻!”女人轻笑出声,但随即被颠簸的车子牵动腋下的创口,疼得满头大汗。
“看看我们!你印象中的狼群是这么的孱弱吗?我们快要死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女人眼里满是恨意,“你能找到我们,肯定……”
“肯定有人泄密?怀疑谁?”我摇摇头,“怀疑卡利?克鲁兹吗?”
“没有!”女人的嘴还真是严。
“你应该的!看来你和卡利?克鲁兹确实不够亲近,连我们被病毒感染最多只能再活两天都不知道!”我话刚说完,前座的刺客便“配合”地咳嗽起来。
“……”女人不说话,只是撇着脸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
“你以为我们赶时间就抽不出手修理你吗?嗯?”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针管扎在了她的腿上。因为用力过猛,金属的针尖顶到大腿骨,断折在肉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身边的女人没有痛叫出声,只是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随着我推动注射器的进度,她皱着眉头咬紧牙关支吾出声:“现在才开始用吐实剂不觉得有点晚吗?你不是说你们只有24小时可活了吗?我自信能熬到你们死,也不会说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谁告诉你我使用的是吐实剂?”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越发变得潮红,不禁笑了起来。
“你用的是什么?……”女人越来越感觉不对,不断拉扯着铐在座椅上的塑料手铐呻呤起来,“好热……好烫!……啊!”最后忍不住惨叫出声,泪水混着鼻涕喷涌而出吊挂在脸边,一晃一晃的,看着十分恶心。
“啊!……啊!……啊!”女人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成了钢丝绷太紧时的嗡嗡声,“烧死我了!你给我注射的什么?你这个杂种!……”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点生物酸而已,这东西能像硫酸一样炙蚀你的肉体,是不是痛得有点像有把火从里往外烧?看来你挺喜欢!”这东西是我向天才描述过我受的酷刑后他开发出来的,可以模仿出开水灌过皮肉的痛苦。一想到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我的心上便泛起难以名状的酸麻。
“这是中和液!如果你愿意说点我爱听的,我可以立刻解除你的痛苦。”我摇了摇手里的另一支针管。
“你别想从我嘴里挖出一个字!”女人非常坚强,虽然已经痛到眼角瞪裂、血流满面的程度,仍不嘴软。持续的高分贝尖叫声如电锯般切割着耳膜,我甚至怀疑再这样折腾下去,一车的人都能被她给整得精神崩溃了。
“没关系!我有一箱这东西。我可以一针一针地给你打,这东西的累加效果是无止境的。”我强忍着耳朵的不适说道,“你要知道,这东西虽然不会杀了你,可毕竟是酸性的,打多了可不会养颜美容。如果你不想从里到外烂得像在太阳下晒了三天的西红柿,我建议你还是别硬撑了!在我眼皮底下,你绝对死不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我落到卡利?克鲁兹手里后经受的那些狗屎折磨……天杀的!现在回想起来我还会吓得尿裤子。”我凑到女人耳边吸着冷气,继续道,“有句名言叫‘战争让女人走开!’想不起是谁说的了,不过我跟我老婆对这句话是否正确一直存在分歧。也许你能证明,女人确实比男人更加坚强。为女人争光!加油!”说完,我又将一针管生物酸注射进了女人的身体。
“啊!……啊!……呕!”女人这次尖叫了几声后呕吐起来,生物酸已经开始扰乱她的生理机能,胃液,胆汁,血水……腹隔膜剧烈收缩,引得她恨不能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再加上血管内火烧般的巨痛,还没五秒钟,女人全身便如同落汤鸡一样湿了个通透。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倒在脚边的漂亮女人已经像上岸脱了水的鱼一样,除了张着嘴吸气外,连眼珠都转动不了了。驾驶室内一股子腥臭气。
“想谈谈吗?”我刚把手伸向装着注射器的箱子,还没碰到那些针筒,脚边的女人便哼叫着向座椅下面钻去,似乎穿进那狭小的空间中便能躲过劫难求得安全。
“求你了……不要!”女人即使绝望害怕,却仍不愿意吐露实情。
“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扯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座椅下面拖出来,将针头顶在她下眼皮上轻轻戳动,“不然……”说到这里我把针尖插进她的眼袋中。
“海……迪!唔!唔!……”女人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了什么,失声痛哭起来,“我叫海蒂!”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咳!咳!”我抽回针头。因为弯腰时间过长,胸口发闷,我不由得咳嗽起来。
“国藉?军衔?任务目标?不!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我儿子在哪儿?”
“我……”没有了眼球前针尖的威胁,女人深吸口气又犹豫起来。
“别跟我拖时间,如果你再不说,我就将这东西注射进你的动脉,直接蚀毁你的痛觉神经,到时候哪怕你注射再大量的止痛药大脑也不会识别,你下半辈子就会生活在比你刚才体会过的折磨严重十倍的疼痛中。你不会想要这种生活的,相信我!”
“海蒂?格兰。海军情侦队中尉,隶属……”
“轰!”就在我满心激动地等待自己希冀已久的情报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炮响,吓得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一会儿,就见一辆T72满挂反应装甲从远处的沙丘上冲了出来,直奔我们所在的这条大道。没两分钟,后面一队英国“挑战者”坦克追着尾巴也跃出了沙丘,战车甫一落地,冲着那辆T72便是一阵炮击。不过可惜的是那辆T72突然开进了一个沙坑中,消失在了原来的路线上,结果那些炮弹全都落在了道路上正逃命的难民车队中。
一辆载满了人和货物的巴士被两发炮弹击中车身,浓烟轰响中,车子像加热的爆米花桶一样炸开了花,无数人体手脚舞动着飞上了天,落下后重重地砸在了拥挤的人流中。
那辆幸运的T72在一番挣扎后,从低矮的沙坑中爬了出来,冲破人流的屏障,开到了大道另一侧,借着高过车身的人流做掩护,飞速地顺着道路向我们这个方向驶来。跟在后面的挑战者在一阵迟疑后,重又“吼叫”起来,无数炮弹贴着沙面穿透了所有挡在它与T72之间的障碍。可是那辆T72根本不理会有多少人被它所祸害,仍速度不减地从路边飞驰而过,甚至还有闲暇调转炮口,赏了停在远处沙丘上捕捉自己轨迹的指挥坦克一炮,将它的履带炸掉了链。
“坏了!”我们几个看着从车旁驶过的T72和后面跟随而至的炮浪,不由自主地骂道,“要给这家伙当挡箭牌。”
我们赶紧抱着脑袋踹开车门跳下车。刚躲进路边的防沙沟中,就见车身一晃,一发穿甲弹挂着风声从后面击穿了车架上蒙的伪装布,飞越过我们的头顶,钻进了背后不远处的沙面中。我们刚松一口气,那发炮弹击中的沙堆下突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一座炮塔在火焰的推动下冲破沙面飞上了半空,又带着哨声砸在了地面上。
“怎么回事?”我们一群人趴在防沙沟里愣愣地看着浓烟滚滚的沙坑和躺在沙面上的炮塔,吓了一跳。我们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但谁也没想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会埋伏着这样一支部队!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工夫,一片柴油机发动的声音便从周围的地表响起,二十多辆T54和T55坦克从路两侧冲出沙土下面用木板隔出的坑道,蹦到了正得意洋洋追杀T72的英国挑战者坦克近前。
“兄弟们,趴低!”骑士的大吼很快被连成片的炮声淹没,原本清朗的视线被炮弹的硝烟遮挡。上百发黑乎乎的炮弹在头顶上飞来飞去,如铁幕一般罩住了所有人的心头,不用警告,大家全都自觉地伏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T54和T55毕竟是落后了半个世纪的坦克,小口径的火炮加上劣质的弹药,甚至无法将近在咫尺的挑战者复合装甲击穿,别看打得怪热闹,硝烟过后三辆挑战者竟然晃晃脑袋快速地向远处逃走了。反倒有几辆T54因为没有火炮抽烟装置,打几炮后炮塔直往外冒烟,车也停了下来,估计是驾驶员被烟熏得看不清路了。一出T55可怜的射程,三辆挑战者马上停车调转炮口,与二十多辆来势汹汹的战车队对峙了起来。
“咱们怎么办?”我一手拎着肌肉不停抽搐的女人,一手搂着长钉-LR导弹看着周围连成片的坦克,担忧地问道。手里这点东西最多也就是打掉这半个坦克营的零头,口袋里仅剩的两盒冷冻破甲弹,在丢了基地后已经没有补充来源,用一发少一发,我实在不愿意浪费在这些快跑不动的报废车辆身上。
“他们没发现咱们。先看狗咬狗,也许没我们什么事。见机行事!”骑士趴在远处的人群中,叮嘱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从形势上看根本是开玩笑的自杀行为,在几分钟后却演变成了令所有在场的人瞠目结舌的一次交锋,连上被T72打掉链的那辆指挥车在内的四辆挑战者,从1500米外的高处不停地向下喷射着炮火,打得伊拉克坦克部队无还手之力。
T55是上世纪50年代苏联生产的“战马”坦克的改进型,根本不是挑战者的对手。哪怕占据着数量优势,在没有必杀性炮火的情况下,伊拉克装甲部队的勇气和牺牲便失去了价值和意义。那辆坏掉的英军指挥坦克连中三炮后竟然还能开炮,其他英军坦克则在坑坑洼洼的陆地上快速行进的过程中,以每分种6炮的速度还击,而且能够保持火炮的平衡,从容地瞄准。而T55坦克在运动中根本无法有效射击,要想打得准一点,就必须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被挑战者发射的贫铀炮弹像穿奶油一样打掉层皮,跟自杀没两样。
“勇气可嘉!”看着几辆老旧的T54上的士兵竟然打出烟雾弹跳出炮塔,抱着RPG意图冲上去肉搏,我们几个人全傻了眼。坦克战打成这个样子也够无奈的!终于,在机步兵的联合进攻下,又一辆挑战者被打趴了窝,剩下的两辆战车见势头不对,立马掩护着伤兵败将逃之夭夭……
正当伊拉克军队站在打瘫痪的坦克上又蹦又跳之时,几架看样子是出任务的满挂战斗机从高处飞扑下来,几发导弹和两趟扫射便将幸存下来的十几辆坦克统统变成了火球,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那辆T72逃跑的方向飞走了。
“这仗打得真是轻闲!”看着四辆坦克加战斗机捎带脚的客串便将伊拉克半个装甲营炸成了飞灰,我们无奈地感叹起来。
没有了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哭喊和惨叫声重又笼罩了大地,原本拥挤的路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在看到暂时没什么危险后,我们才悄悄回到卡车边上。这时候的卡车上面已经铺满了从天而降的碎尸块,一个老男人正站在我们车边抽打着自己年轻的妻子,原因是她在逃命的时候露出了自己的秀发。看到我拖过来的半瘫的女人衣衫破裂处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他正要发作,被我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噤了声,回过头继续抽打自己柔弱的妻子。
看到他这一可笑的举动,我摇了摇头准备上车,这种强势面前改性的人见多也不怪了。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大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将我们的车子颠得跳离了地面。抬头便看到烟尘像巨浪一样从远处奔腾而来,瞬间将我们淹没在一片灰蒙中。
“怎么回事?”看着远处湖边如同核弹爆炸般的巨形蘑菇云,我们全都傻了眼。
“唔!唔!”海蒂看着爆炸的方向神情激动地挣扎着。
“你也有关心的人?”我心中一凉,难道那里便是这女人同伴的所在地?这么说来,队长、医生、小猫、我哥和我儿子都在那里,这一下可算是全完了。
“咳!咳!”为争取时间而千辛万苦一路抬过来的恶魔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手扶担架咳嗽两声后倾身吐起了血,暗红色的液体如喷泉般强有力地冲击在沙面上,发出扑扑的拍打声。还没吐两口,恶魔便像瘪了气的救生圈,颓然地倒在担架上没了动静,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冒着血沫,没一会儿,苍白的脸色便开始越来越红,最终成了酱猪肝色。
“他窒息了!”这就是经常和医生在一起的好处,发生状况时可以比普通人早一步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赶紧将海蒂丢给屠夫,伸手将恶魔的军服胸襟扯开,趴到他胸口听着,肺叶没有了动静。
“给我大号针管!”我伸手接住快慢机扔过来的针管,顾不得里面是什么药物,拔掉推子放尽液体后,拿针头在恶魔的肋边比划了几下,却拿不准位置不敢下手。
“下手啊!”骑士看我犹豫的模样不由得急了,踢了我一脚催促道。
“我可拿不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种期待,希望大家说:“出了事也没关系!”
“我不会说出你心里想的那句话的!”屠夫用嘲弄的口吻哼了一声。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碎了我的自尊心,强烈的羞愧感袭上心头,眼泪差点流了出来,我咬咬牙,手上使力,将针头缓缓推进了恶魔腋下的肋间。
针头颤动一下后传来了期待的落空感,一股混浊的暗红色液体注入了针管,我再敲打恶魔的胸口时,堵塞的实音消失了,可是他的呼吸仍没有恢复。
该死!我抽出针管,慌忙地伸手抹掉恶魔脸上的血水,扒开他咬紧的牙关掏净血块,然后一口含住他满是脓味的嘴巴使劲向外吸气。我自己的肺部受损,呼吸已经越来越困难,这下子一用力,更是憋得我双眼发黑金星乱冒,强烈的恶心伴着晕眩几乎将我拽倒,但嘴里弹动的气感让我在晕眩中保持住了清醒。快了!再来一下!我心里想着。
“啪!”一声细微的响动后,一团凝固的胶状物被我吸进了口腔,呛人的腥臭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哇!”我反射性地将口中的胶状物和着胃液一起吐了个满地,就见白花花的胃液中一块淡黑色的血块醒目地在地面上弹动着。顾不上恶心,我趁着恶魔气管刚开,急忙将胸中仅剩的一口活气吹进了他的喉管中。
“吼——噢!”恶魔像拔掉了阀门的真空垫般发出一串进气声。慢慢睁开绿色的眼睛,他迷茫地四下打量起来,看清周围的情况后,强用力支吾出声:“谁亲我?”
“他!”屠夫指着趴在边上拼命倒气的我说。
“娘的,真恶心!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恶魔默默看着我把气喘匀了,才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令所有人都倾倒的“无良之语”。
“你个龟儿子!就是嘴上不积德,才会得上这烂肺堵喉的破病。”我擦了擦嘴上的血水,在快慢机的搀扶下战稳身子,拿枪管捣了捣恶魔的脸皮回骂道。
“彼此彼此!”恶魔看着其他人不住捂嘴咳嗽的动作咧嘴笑了,“看样子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是跟着你个倒霉蛋受了牵连!你应该内疚地自杀以谢众才对。”我示意狼人可以将他抬上车后,拧了恶魔的屁股一下,回敬一句。
“……”恶魔停了半天没有出声,然后低低哼道,“抱歉!拖累大家了。”
“……”正在上车的大伙听他这么说,全都停住了动作。
“知道内疚,回去就表演用老二弹钢琴给大伙看。”屠夫突然挺动下身在恶魔的担架杆上蹭了蹭,“弹得好我就原谅你!”
“哈哈!……咳!……咳!哈……哈!”恶魔跟大伙都被屠夫的下流想法逗笑了,原本僵住的气氛重又活泛了开来,大家纷纷跳上车做好了再启程的准备。我轻轻拍了拍恶魔的肩膀,正要转身回驾驶室,却被恶魔拉住了衣袖。
“如果这次注定在劫难逃,我要你知道我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恶魔满是血泥的脸上缓缓冲出了两条净流。
“你这口气可是借了我的,老子概不赊帐。除了我谁要也不能给,明白吗?”我回头定定地看着这个口恶手毒的大汉,恶狠狠地威胁道,“不然就算你下了地狱,我也会把你拽回来毒打!”
“嘿嘿!”恶魔咧着嘴舔舔牙齿上的血点点头,“我欠你一次!”
“……”
“你在想什么?”上车后不经意间对上了海蒂若有所思的目光,我抹了抹嘴,轻咳一声,吐掉舌下涌出的口水,手按喉结上松开的拾音器问道。
“你们真的感染了什么传染病吗?”海蒂出人意料地主动向我发问。
“嘿嘿,恐怕你也难逃魔掌!”我强咧开嘴笑了笑,感觉自己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怎么会这样?”海蒂马上接过话,一点害怕的神情也没有,还满脸感兴趣的模样。“打岔拖时间!”我心下暗道。
“你的合伙人传染给我们的!海蒂中尉。”我尽量简短地将话头转回到她的身上。
“不可能!我没有合伙人。何况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一脸的否认,可是她的瞳孔却明显收缩了。
“是吗?咱们走着瞧!”我不再言语,让她自己去猜测,如果她自己能得出结论,比我说上一百句都管用。
车子加速向爆炸的方向驶去,离目标越来越近。借助望远镜我看到公路两侧的山壁在前方合围,峡谷尽头是环山绕湖的地形,爆炸的地方是一个半山腰,远远从被炸剩下的墙基可以看出,那里原本是个不小的建筑群,现在却只剩下了碎石一堆。峡谷入口处建造的大片别墅和宾馆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湖边巨大的度假村旁,早先进山避难的难民建造的营地被炸毁,在山腰的空地上燃烧着,难民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只留下空空如也的车队拥成团,将山脚空地填了个水泄不通。
炸弹犁过一遍的峡谷中烟尘弥漫,但并没有太多的火焰,外围建筑几乎没有受损,但靠近爆炸中心的房屋则似被粉碎机过了一遍般成了细粉。什么样的武器能达到这种效果?我们都相视无语。一路驶来我们发现,无数的士兵倒毙在民居中,身上的衣物完好,但皆五官狰狞、双手怀抱,属窒息而死。独特的黑色军服和徽章告诉我们,戍守此处的并不是预期中的伊拉克精锐——共和国卫队,而是对萨达姆忠心不二的萨达姆敢死队。虽然燃烧弹和温压弹是常见的炸弹,可是这么大的涉及范围还是头一次见。
刚进峡谷时还不时有人探头向我们打冷枪,离仍未消散的蘑菇云柱越近,枪声越少,等完全没有了动静,我们反而担心了起来。为保险起见,大家还是选择徒步前进。穿过拥挤的车河就如同走在熟肉市场的过道中般,怪不得没有见到逃命的人,所有开车进入峡谷的人还没来得及逃离自己的车子,便被巨型温压弹造成的真空憋死在了驾驶室中。而没有铁皮保护的乘员在高温扫过后便如火炉中的烧饼,越靠近爆炸中心熟得越透。
堵在路上的车辆或四分五裂或挤压变形,让出了一条钢铁小巷,尽头那辆从英军挑战者坦克炮口下逃出生天的T72便停在一片风景区办公楼群中间,看样子这条硬撞出来的道路便是它的杰作。
周围一片死寂。风吹过,卷起漫天的烟尘,其中夹杂着从焦尸上刮落的炭灰,吸进鼻腔,让人产生吸食死人骨灰的错觉。
“听这个!”DJ将无线电调到天才接收到的那个频率,结果仍能听到人声和脚步声。DJ四下打量了一下后,将信号增幅器调到最低,这时候话筒中的声音和图表上跳动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然后开始360度测试,向信号最强的方向走去。
我们这些人下了车后已经纷纷表现出咳嗽、呼吸加速、气促,或呼吸窘迫等综合症状。我忍着全身乏力的感觉和从头到脚的肌肉疼痛,跟在DJ的身后走向T72停靠的办公区。
“信号消失了,大概位置应该在那里!”透过一栋大楼被炸开的大洞,DJ指着远处说道。那里原本是密集的楼群,现在则成了一片瓦砾场,从瓦砾间巨大的塌陷可以看出来,这是钻地炸弹搞出的爆炸空腔效果。
我回头看着海蒂,突然发现她原本焦急的眼神在看到那个洞后,反而平静了下来,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炸弹炸错地方了,对吗?你以为你同伴躲过了炸弹,现在是安全的。”我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水,对她笑了笑道,“你猜猜我们这些人是怎么染上这怪病的?我们抓了一个跟着卡利?克鲁兹混的塞尔维亚人,然后被他传染的。”女人的脸色变了,我紧跟着添把火,“你猜猜你那些朋友里有没有人接触过那些开大卡车到处乱转悠的‘陌生人’?也许其中一个车队就是属于你们的,对吗?”
“没有的事!”刚撕下她嘴上的封带,她便吐了我一脸口水。
踩在微温的石粉上,感觉脚下有些松软,轻轻扒拉开一看,是半张溶化了的人脸,圆瞪的双眼干瘪成了瓷球,虹膜便是“精美”的饰釉。
“这家伙看着不像塞尔维亚人。”我用军靴底搓了搓那张脸上的漆黑皮肤,回头对海蒂说道。
“……”海蒂皱着眉看着那张死人脸没有出声。
我伸手抓住尸体被烧焦的防火服衣领使劲往外拽,卡拉一声响后,残缺的尸体被我从水泥渣中拖了出来,刚提到半空就听一声脆响,尸体的脊柱经不住下半身的重量从腰部断裂,屁股和大腿摔在了我的脚面上,被冲击波挤烂的内脏稀里哗啦溅满了我的双腿。
“嗝!”吐了一路胃酸过多的海蒂闻到刺鼻的血臭味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看到我们大家回头看她,这女人竟出人意料地脸红起来。
我一把扯掉尸体上的保护伞——-整块烙进胸腹的金属防弹衣隔板,又伸手在铁板上粘着的胶化皮肉中挖了挖,不出所料,抠出一块金属物件。朝上面吐了口口水又在身上蹭了蹭后,露出字迹已经毁损的某某公司员工胸牌原貌。
“我想你比我更容易猜出这上面原本的字迹!”我把胸牌扔给海蒂道。海蒂一看胸牌,当即变了脸色,牙齿咬得咯咯响。
“看你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清楚这人的来历。”我提着半截尸身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的眼睛,这次她避开了我的注视。
“如果你知道这个家伙是谁,希望你通知他的亲戚朋友、邻居和狗快买医疗保险,因为他们很快便用得着了!”我甩手将那半截子尸身扔到地上,身边的恶魔适时地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会喷溅出血水来。
“我……”海蒂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惊恐不止爬上了她的脸,也渗透进了她的双眼,但她仍在犹豫不决,“我……我没事!”
“希望卡利?克鲁兹有给你们的人发血清。如果只是你幸运地在它没散播开之前便离开了,那估计你的同伴已经没多少时间可活了,尤其是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染病的情况下。你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们一下?”我示意DJ把通讯器给她。我早已经顾不上这个女人的来历,甚至把查找自己儿子下落的事也放在了一边。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找到卡利?克鲁兹也许就能找到血清,这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我这种没有明天的人,对于生的希望也会紧抓不放的。
海蒂已经相信了我的话,可是她仍不接那个话筒,大有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成全我们的打算。正在警戒的屠夫回过头冲我讥讽地笑了笑,道:“没法子了吧?诱个供都不会!你应该说,如果这些感染上病毒的人回了国,猜猜会出什么状况。今天早上那些家伙可都分批撤走了,我就不信他们不是回家了!”
这下海蒂慌了。抛出撤离的队伍的安危不讲,一旦病毒被带回国,在没有特效血清的情况下会造成多大的疫情,死多少人,稍有常识的人都会联想到曾横扫欧罗巴大陆,吞噬了一半欧洲人口的黑死病。
“从症状上看,你绝对够时间耗死我们。可是等我们死了,你那些不知情的同伴已经不知道又传染了多少同胞了。别救我们,救你的同胞吧!”一直没作声的快慢机用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直盯着海蒂道。
“地下堡垒的入口在那栋楼下面……”思考了半天,海蒂终于松了口。
“砰!”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海蒂刚把胳膊抬起一半,便脑袋一仰,瘫倒在了地上。子弹是从一栋不起眼的矮楼中射来的。如果不是女人的提示,也许我们直到全部病发死光光,也没办法从面前复杂的建筑布局中找出真正的地堡入口。
“隐蔽!”我刚反应过来就地卧倒,那边的快慢机和刺客已经还击了一个弹匣,打断了对方持续的火力。
“天杀的!哪里打枪?有人受伤吗?”一直在安排警戒还有慰问病情的骑士,正好从后面的病员区过来,还没弄清状况便被几发子弹压倒,狼狈地躲到墙基后面,露出半拉头盔恼火地叫嚷着。
“暂时没有!”我顾不得恶心,抓起那半截尸体顶在头上,抱着枪向最近的废墟堆爬去。刚前进几米,便感觉头上的肉盾被子弹击中晃了两晃。看到骑士躲在矮墙后面安然无事,想到自己如果不是顶着个死人,早被弹雨打成烂筛子,我不由得悲观道,“不过快了!”
“狙击手在哪儿?”烟尘大、距离远,骑士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不知道!”最前面的狼人在无线电中恼怒地骂道,“对面的楼上到处是火光,热成像仪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火。”
“只有强攻了!”着火的楼身包裹在烟雾中,根本看不清哪里隐藏着枪手。
“用坦克!”我正四下寻找最近的隐蔽点,突然看到远处停放着的T72。
“掩护我!”我大叫一声,冲向了远处的坦克。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我多勇敢,反正趴在空地上也是被人打,还不如跑两步换个地方。
一排烟雾弹将原本弥漫在楼群间的能见度再次降到最低,虽然有子弹射过来,但我都幸运地躲了过去。等我跳进坦克,被周围厚重的铁皮包裹起来以后,我才长出了口气。摸了摸坦克的操纵杆,踩了踩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刹车,我慢慢回忆起了以前在法国学过的坦克驾驶技术。
“慢抬离合轻给油!”除了机械转动以外,开这东西跟开拖拉机差别不大。不过我还是油门踩得不够,坦克憋灭火两次才启动起来。在潜望镜中定好方位,我左手握死刹车,右轮挂上倒档,踩油门向左倒车,结果这次油门踩过了,坦克在原地转了一圈半才调正车头,我满头冒汗地两手挂进相同排档,小心加油,慢慢冲向那栋矮楼。
“干得好!”狼人的叫声出奇的大,感觉不用无线电便能穿透装甲传进车内。
因为技术不过关,我不敢在开车时调整潜望镜,所以不知道身后有没有跟着人,但是我却能看到从远处正面两个角度飞来的火箭弹。我心知已不可能躲闪,只能一面加速度行驶,一面祈祷车身不要被火箭弹击穿。刚看见那几枚火箭弹飞过来,我吓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第一反应是四下找门把手,这时候才想起最近的门在头顶上,还要把炮塔转个圈才能打开,自己肯定不可能在火箭弹击中战车前从这铁棺材里逃出去。意识到这一点,我踩着油门的腿立马就腿肚子转筋了。我身体后仰,用后背抵住座椅,坐到自己小腿肚上才压住了油门踏板,整个身子几乎都缩进了踏板舱,也看不见潜望镜了,闭着眼就任车子往前撞吧……
就在我祈祷不要是自己常用的世界排名靠前的导弹时,便感觉车子像是被大锤狠狠敲了一记,而我就像个橡皮球一样在顶板和底盘间不停上下来回弹撞。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钻进了坦克,原本便密闭的车内,空气似乎一瞬间被抽空了般,紧接着车载灭火器便启动了,可等水淋到了脸上,感觉却像滚水般烫人。身边一片液体蒸发的声音,水气注满了整个驾驶室。等车停止了颤动,我睁开眼摸摸自己的脑袋,确定自己还活着后,抬头便看见被射穿了的驾驶座椅靠背,透过上面的孔洞可以看到弹药箱和自动装填机上各有一个2公分的洞透着光。看着被击了个对穿的坦克装甲,我都忘了这车竟然还在跑,直到它撞上了一样硬物,才将我从躲藏的旮旯里撴了出来。瞄了一眼潜望镜我发现,这时候车已经撞穿了墙体,冲进了那栋大楼……
等我哆嗦着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回过头才看到车体外面的高射机枪、探照灯、发烟器什么的全被炸飞了,披挂了反应装甲的炮塔和前装甲被钻出两个大洞,一股股的水雾气从车里向外喷着,整个坦克看上去就像个刚烧开的大茶壶。
“谁让我上的车?妈的!”我扶着履带艰难地挪了两步,冲周围跑过来的人骂道。
“你自己主动的!”看着被炸得四面漏气的坦克,屠夫也吓了一跳,赶忙凑上来打量了一下我全身,看有没有掉什么零件。
“那你就不拦着我?”我摸了摸裤裆,有点湿。
感觉腮帮子发痒,我伸手就摸脸,屠夫一把没拦住,手指刚按下去我便痛得直叫唤,原来脸上被高温液体烫出了一大片水泡。
“我哪知道你那么积极!”屠夫伸头向车里看了看,“你真是幸运!这车里的炮弹全打空了,不然冲着弹药箱上高温变形的弹孔,发生瞬爆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什么鬼东西,竟然能把装了反应装甲的T72打个对穿!”看着装甲车凹陷处两指宽的孔洞我不由得奇怪起来,“还差点烧死我!”
“可能是专破反应装甲的聚合型弹头爆炸产生的聚能金属射流吧!”先锋扛着火箭筒从我们身边跑过,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那东西头上有聚能针,爆炸后能将所有能量聚在一点上,产生高温高压,像激光一样击穿坦克装甲。”
“妈的!找到是谁打咱们了吗?”听不太懂他说什么,但想到刚才的死里逃生我就恨得牙根痒。
“估计这算是一个吧!”屠夫手指着被T72撞塌的楼板压扁的一具尸体说道。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白人,穿着俄罗斯军用迷彩衣和战术背心,手里拿着SSG69狙击步枪。顺着这人倒毙的方向往前看,就见无数的残缺不全的尸体铺满了宽敞的走廊,但大多穿着工作制服和纯绿色的军装,只有此人的服装与众不同。
“没有古兰经,没有真言护符和其它伊斯兰饰物。”先锋翻了翻死人的内衣后摇摇头道,“这人不像是车臣来的圣战者。”
“看了半天你就得出这么个结论?”我用讥笑的口吻说道。
“怎么了?”
“这个男人带着金戒指,伊斯兰男子不带金饰。”
楼上不时传来阵阵枪声,上去查人的狼人他们突然在无线电中喊道:“有人下去了!”我们抬头看去,就见电梯间一阵数字闪过,果然有人乘电梯快速地下降。
“拦住他们!”骑士领着快慢机等人启动了另一部电梯,我守在电梯口看逃跑的人在几层停。就在这时,忽听上面的楼梯间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接着从电梯间传来一阵限速制动器磕打止动齿的声音,电梯带着风声掉进了电梯指示器上没有标示出来的地下楼层中。
见此情形,我们放弃原来的计划,撬开门钻进电梯道,顺着电梯维修梯追至地下,落在那个摔变了形的电梯间中。里面五名伊拉克军人已经被电梯冲力摔成了重伤,正睁着迷离的血眼打量着我们,眼神中带着生存的渴望和乞求。
脚下的血浆越积越厚,狭小的空间中弥漫着腥湿的气味,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突然,背后的电梯门打开了。我们大部分都是背对着门在检查地上的死伤者,听到门板抽动的声音扭头一看,顿时全都手忙脚乱了起来。几乎是同时,电梯门外也发出了一阵深吸冷气的声音。一阵金属撞击声后,黑乎乎一排十几只枪管对准了我们……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这电梯外是一个电梯大厅,对面也是一排的电梯,其中正对着我们的那间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SR47突击步枪正好对上了我们的眼神。双方俱是意外地一愣神,然后来不及细想,直接凭着本能便开了枪,一时间两边枪声大作,子弹飞来飞去。我们六个人没开几枪,只打倒一个手里端着机枪的士兵后,便被对面强大的火力压到了门的两侧。子弹在电梯的金属壁上四下乱跳,打在我们的防弹衣上像被人拿棒球棍殴打,不伤皮肉却动筋骨。
“天杀的!”屠夫不敢动弹,用脚尖挑起地上死人身边的RPG18“苍蝇”火箭筒。
“你疯了?”我想拉住屠夫,可是我们中间隔着条“子弹河”,我只好大声叫道,“这么小的空间,尾焰会烧伤人的。”
“是烧一下,还是等对面的导弹打过来?”屠夫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去掉火箭筒前面的封盖,打开保险,拉出内筒,竖起瞄准具,手按在发射钮上,扭脸看着身后挤得脸变形的同伴,用眼神询问道。
“炸死那帮混蛋!”后面的所有人在“大是大非”面前都非常明智,纷纷拉高衣领摁低头盔盖住五官。
“干他娘的!”屠夫也不敢露头,看着镜面一样的电梯内壁,确定对面敌人的位置,猛地伸手把火箭筒横在胸前开了火。炙热的焰舌从火箭筒的尾部喷出,击打在电梯壁上,弹射到所有人身上。
“轰!”由于两部电梯相隔非常近,对面电梯的爆炸火焰和碎片随着尸体碎片海潮般涌进了我们的空间。从满是弹坑的金属墙壁的反光中看到导弹瓦解敌人阵势的画面后,我们几个边惨叫边迫不及待地拍打着被尾焰烧焦的肤发,冲出了电梯。
对面的电梯已经被炸成了火窟,三名军人在导弹射进电梯前逃了出来,电梯限制了爆炸的范围,所以他们躲过一劫,但仍被挟带着水泥和铁片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我冲上前一脚跺翻其中一个受伤最轻、挣扎欲起的军人,拿狙击枪指着他的脑袋,刚想抠动扳机,却在看到对方的面孔之后,一下子定格住了。
“杨剑!”看着对面同样拿着SR47穿便服的中国男子,我脱口而出。
我心中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中了一枪。杨剑!一个中国军人!几年不见他已经大变样了,年纪轻轻的他现在已经是上校了。他怎么会跑到伊拉克来?他和这里发生的事情什么关系?他和水鬼等人的死有关系吗?一连串的疑问让我的脑筋抽痛不止。踢开他手边的武器,看着这个晕倒在地的男人我心中慌乱如麻,手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叼上,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火机,气得我一甩手将烟卷摔在地上,围着这个男人直转悠。
现在我知道那个代表我身份的回馈信号是发自谁了。我自用的军刀只送给过一个人。那把救过我一条腿的残缺军刀,送给了李明。在非洲那次死里逃生后,他要走了那把刀,留作纪念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面熟啊?”屠夫抱着机枪走到我的近前,看着我迟迟没有杀掉的活口,问了一句后突然认出了眼前人,“噢,我想起来了!康哥拉见过一面的中国人,对吗?”
“是叫杨剑吧?”快慢机站在我背后用中文念出了脚边男人的名字。
“啊!对,是你的那个情敌!”骑士拄着枪打量了一下脚边的尸体后说道,“这家伙跟这些外国人混在一起干什么?他也叛国了?”
“干你娘!你才是叛徒!”地上的男人听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便精神一振,眼神清澈起来,听到骑士的话后恼怒地朝他身上吐了口痰。
“那就是说你跑到这里是为公事了?”我本想掏出拾音器按着喉咙说话,却发现那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被弹片打坏了,于是只好扯着公鸭嗓嘶叫出声,“中国军人跑到伊拉克的秘密基地来干什么?还击毙了一名他国情报人员。”
杨剑听到我恐怖的声音皱了皱眉,等听清我话里的内容便是一惊,然后便紧盯着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外国使节。这里是伊拉克政府借给我们没来得及撤离的人员避难的防空洞。”说着杨剑擦了擦脸上的血水,“你是谁?你也是中国人?”这下轮到我糊涂了,这家伙怎么回事?只是几年不见,难道我变化有那么大吗?竟然认不出我了?
“老一套!这说词简直是世界通用的标准套路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卡利?克鲁兹在哪儿?我知道你跟他们是一路的。快说!”我蹲到他面前,抽出刀贴着他的脸,扯着嗓子叫道。没了拾音器的帮助,我要非常大力才能发出和普通人一样的音量。
“我跟你说的叫卡利?克鲁兹的家伙没关系。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是供外国使节避难的防空洞。我们是非战斗人员,你们侵入这里是违法行为。”杨剑开始打官腔了。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为什么没有把这里的坐标给美国盟军标识出来?不然外面也不会炸成那个鬼样子了!”
“我不知道,我刚到。”杨剑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那辆T72是你开来的?你差点把我们害死。”我回想起这家伙从我们车边驶过,引来的炮火差点将我们炸上天,不由火往脑门子上冲,走上前一脚踩在他左小腿上插着的一块碎铁片上,条状的铁片经不起我二百斤的重量,刺穿他的小腿后在肌肉里变了形,痛得他前后弹腾数下,抱着我的腿惨号出声。
“不要以为同是中国人,我就不会杀你。别忘了你还跟我抢过宛儿,咱们俩是情敌来着呢!”我松开脚,道,“宛儿也来了吗?”
“宛儿死了!”杨剑听我提到宛儿,一下子悟出了我的身份,眼角抽动,怒视着我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你是刑天!”
“什么?怎么会?”我愣住了。上回在非洲分别的时候她差点把我搞得神经分裂,可是我并不恨她,那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怎么才几年就死了?
“都是你的错!”杨剑愤怒的表情似乎表示现在被审判的人是我,“你毁了别人的幸福,自己却想生活在甜蜜中?老天爷是公平的!”说完,他哈哈一阵狂笑。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你都知道,那你一定知道那个叫海蒂的女人是干什么的。”我抓到他话中的尾巴,顾不得追问宛儿的死因,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道,“你舅舅来了卡利?克鲁兹也知道,难道这么做是上面授命的?”
“没有什么上面!这里就我和几个留守的工作人员。”杨剑虽然感情波动非常大,但却没有迷失,听我一问话马上把嘴咬得死死的。
“跟我玩花招?你舅舅李明他是不是一直带着我送给他的那把军刀?”我看着杨剑道,“那把刀子装有我们狼群的追踪装置,雷达显示那把刀子就在这下面,跟我们被劫持的队长在一起,你和那些攻击我们的人脱不了干系……刚才被你们打死的那个女人是干什么的?她正要告诉我们如何找到这个不显眼的地下入口,就被一个白人士兵打死了。那家伙的穿着装备和你带领的这些人完全相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别告诉我这是你们掏钱雇佣的保镖,跟你们完全没有关系。没有哪支无政府背景的武装敢跟美国作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杨剑还真是嘴硬,虽然身上疼得嘴唇都咬破了,仍一脸轻松地笑了。
“我只想知道那个被你们打死的女人是哪国的?”刚才那个女人被一枪爆头,我心里就是一颤,这女人一死,我找谁要我儿子去?
“首先我们没有杀人,其次我刚到这里,并不了解你说的那个女人,最后这里有很多外国滞留人员,就算我不是刚到,也无法确定你说的那个女人是哪国的。”杨剑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审问他,抱着必死的觉悟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他刚说完,在远处查看的美女便对我们挥了挥手,指了指面前的一部电梯。
“怎么回事?”我们勉强拖着杨剑走过两间电梯大厅中间的十字通道,来到那部电梯前。
“这是下去的路!”美女指着这部电梯对大家说道。
“你怎么知道?”骑士看了看周围几十部模样相同的电梯门疑惑地问道。
美女摁了一下电梯下行键,门一打开,一具穿着白衣大褂的尸体正倒在电梯里的地毯上。紫红色的脸和嘴角流出的血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死的,也明白这尸体是从哪里来的了。边上的杨剑看到尸体后脸色先是一变,但马上便换回了先前无所谓的表情。
“让我假设一下,你不知道这人是染上病毒死的!”杨剑惊讶的表情正好被我逮到,我忙不迭追着他的情绪发问。
杨剑没有说话。
“你同样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也染上了这种病毒!而且是被一群开着卡车四处乱转,冒充建筑工人的欧洲佣兵感染的。而那群欧洲佣兵正好也跟这个穿白大褂的家伙挂着同一家公司的胸牌。”屠夫架起杨剑让我对上他的眼睛说话。
杨剑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我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正在激烈地斗争着。
“你肯定也不知道,这病毒在四到五天内便能致命!我们还没有死,这家伙已经挂了,说明病毒是从这里扩散出去的。”说到这里我话锋一转,“如果你舅舅和你的同伴在这里或曾在这里,而你从没有听他提起抗病毒血清这个词……那你最好在心里祈祷他们没有乱跑!因为他们到哪儿,哪儿就会成为疫区!”
“真的?”这句话的效果立马显现出来了,杨剑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成束,直插进我的双目中。
“当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说服那个女人的?送葬者感染了这种病毒已经全军覆没,我们是下一个,如果我们找不到血清的话……”说到这里我看了看电梯里的死尸,补充道,“如果有血清的话!”
“地下七楼!”杨剑的话刚出口,屠夫和先锋便抢步走进电梯,去七楼打探情况。而我们则向楼上的兄弟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守住上面,一有动静便通知我们。
电梯门口,我看着快慢机用枪顶着的杨剑,而大家则都看着我。全都沉默不语。
“宛儿她是怎么……”在这种带着怪异气氛的沉默重压下,我突然想起先前杨剑说到的关于宛儿的消息。刚才因为他语带瑕疵,所以我绕过了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心头不禁一阵酸楚。
“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十岁左右,胆固醇指数已相当于四五十岁的老人。十四岁便得了冠心病,衰老和死亡比普通人要快十倍。这是一种没有根治办法的绝症,还好她发现得早,不间断地服用降脂药拖延血管的衰老。如果不使用换血的办法,她根本活不过二十岁。”杨剑的话太令人震撼了。
“那当初……”我想起当初我向她示爱时她为难的表情,如果她从小便得了这种怪病,应该更希望享受生命才对呀。
“这种病有个症状,便是会在身体各个关节部位出现一种黄瘤,正是由于血浆胆固醇的异常增高在身体组织内过度淤积所致。虽然可以用手术清除,但仍会留下疤痕。而且……她的心脏非常脆弱……也经受不了……过强的刺激。”杨剑说到这里眼泪流下来了,“从非洲回来后,她便一病不起了。第二年便……”
听他一讲我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她穿着长袖白纱裙戏水于滇池旁的清瘦身影。原来她静若处子的气质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
“兄弟们,你们可要下来看看这个……天杀的!”屠夫在下面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惊慌地喊道。这在他可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一群人莫名其妙地钻进电梯,下到杨剑所指的楼层,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我们便看到正对面简易堡垒中一挺12.7毫米的NSV“岩石”机枪,如果不是因为屠夫已经下到这里,我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上。我回头瞪了杨剑一眼,早就该想到这家伙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他相信了我们的故事,但仍不放心,便让屠夫他们做了问路石,如果他们被袭击,便说明这里的人活得好好的,那他自己的人便没有我们声称的那么危险;如果没有遭袭,便说明这里的卫兵已经死了,连看门狗都挂了,那里面的主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还没出电梯,便看到门外的地板上躺满了人,多半已经死掉了,只有少数处在昏迷状态中,躺在地上抽搐着,一看症状就知道跟恶魔他们一样,看来这里的守兵比那批塞尔维亚人更早染上了病毒。
出了电梯我总算明白屠夫为什么吃惊了,原来这层地堡是哑铃形,两排电梯的尽头是偌大的空间,足能放下十多辆坦克,现在则堆满了尸体,看上去最少也有上千人。
“自从卢旺达后,我就再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了!”看着眼前各色人种、各种服饰的人山,先锋摇着脑袋感叹道。
“现在你相信了!”我冲傻了眼的杨剑撇撇嘴,“看来你们和卡利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铁嘛!哪个门可以下去?”
杨剑可算醒过神来了,用不着我们逼问,跛着腿小跑着在前面领路。踩着无数半死之人的身体回到那个重机枪堡垒前后,杨剑跑进机枪位,不知道在哪里摸了几把,竟然拉出一个手杆,完了又带着我们冲回了刚才乘坐的电梯。没想到这破地堡的设计竟然这么狡诈。
“告诉我,那个被你们打死的女人是干什么的?”电梯继续向未标识的楼层下降,趁杨剑心神大乱之际,我又开始逼问。
杨剑猛地扭过脸看着我,圆瞪的眼睛似乎在斥责我,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关心这种无关生死的问题。
“我需要知道我儿子的死活!”说到这里我心中一动,“你舅舅带着我的军刀,我可以通过雷达查到他的位置。你知道建筑蓝图,我们合作的话,可以快一点带你找到他!以他们的身份来看,回国以后接触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要是传染开了……”
“你这个混蛋,竟然这个时候勒索我!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吗?你……”杨剑握着拳头在我腮帮子跟前晃了几晃,最后一拳砸在金属按键盘缓慢闪动的数字上,喘着粗气说道,“你要知道……那可是你的同胞身处险境。”
“是吗?我也是你的同胞,你怎么没想到帮我一把?”看着这个只讲一面理的家伙,我强忍住掴他一掌的冲动,“既然你跟伊拉克政府关系这么好,那你一定知道我被捕的事。你看着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看着我新生的儿子被绑架,看着我女人枪击我后离我而去,那个时候你想到过帮我吗?你舅甥俩都知道我的手机号,哪怕一条短信几个字,我都会感激终生,愿意倾家荡产地报答你,你们有提过一个字吗?那时候你们有把我当同胞吗?有吗?!……”吼到这里,我想起了胎衣未退便经历生死的儿子和伤心离去的Redback,忽然悲从中来,紧咬牙关咬破舌尖才忍住杀掉他的冲动,“现在,我也不是你的同胞,只是个嗜血的佣兵!……”我掏出手枪指着他的脑袋道,“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个女人的来历,我便在这里杀了你!我才不在乎你舅舅能闯出多大的祸事,反正我们已经找到了下到地底的路……”
“你……”杨剑紧闭着嘴还想拖延时间,这时屠夫突然一脚踢在了键盘上的紧急暂停钮上,电梯一阵摇晃刹住了车。
“你看到了楼上的景象,再不说耽误了时机,永远失去说话机会的将不只是你一个人,你要知道这些!”我扳开MK23的击锤咳嗽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我感觉到舌面上涌出一条热流,血水顺着牙缝流出我的嘴角。
“狗杂种!”知道再也躲不过,杨剑看着我的枪口,终于说出口,“那个女人来自法国,为一个叫泰勒夫人的女人工作。”
“那个贱人!”听到抢走我儿子的竟然是天天跟我们称兄道弟,甚至在Redback临产前还打电话过来,表示愿收我儿子为教子的女人,我真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马赛,生生活劈了这老鸡头。
“我儿子呢?”我知道有更重要的信息要听,便强忍下了胸中燃烧的怒火。
“有个什么将军打电话来拖住了她和卡利?克鲁兹交易的行程。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什么将军?”我一把揪住眼前人的衣领紧张地问道。
“不清楚,反正就是法国的将军。”杨剑摇摇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那些是他们的秘密,乱打听是做我们这一行的大忌。”
“做哪一行?”这回换骑士发问。在骑士咄咄逼人的眼神的注视下,杨剑把头低了下来,但没吭声。
“你没有时间跟我们较劲。”骑士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希望你的伙伴不是要离开伊拉克……”
“……”杨剑努努嘴,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美国中央情报局拥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数据库,这个数据库有俄国和所有欧盟国家的武器数据参数,而这些参数则来源于一个叫‘采集者’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通过各种手段,偷、抢、买、换,将俄罗斯和欧盟的武器图纸和数据搞到手,然后提供给军工来分析其缺点和先进技术,从而发展相对的制约性武器和施夷之长。美国人称这个巨大的组织为俄罗斯东欧武装力量分析系统,其他国家则称他们为‘军工盗贼’!……”
“所有事情都有双向性!”骑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都解开了。原来这些人竟然是武器技术情报收集员,不用说,是来自与美国相敌对的政府。从开战到现在,我们被超越伊拉克政府能拥有的高科技武器袭击,不断地有阿帕奇被奇怪地击落,坦克被击穿……那些跑来跑去的重型运输车队上装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
“通知刺客他们小心追兵!”屠夫让DJ通知上面留守的其他兄弟,结果DJ忙了半天,才一脸无奈地说道:“太深了!这建筑干扰还大,联络不上地面的兄弟。我们必须要有天线接口才行。”
“那我们快去快回!”屠夫移开抵在紧急制动钮上的脚,电梯恢复了运行。下降了几十米后,我们便到了地堡的核心。电梯门一打开,我第一眼便看到正坐在靠椅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队长,小猫和医生则分别靠在一张贵妃椅上,还有几个人也分坐在大厅里。出了电梯抬头看,可以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墙壁被加固过了,纵横交错的钢筋和混凝土大梁支撑起来的天顶虽然粗糙,但看上去却十分的坚固,大厅没有任何精细的装饰,到处是金属和玻璃,看上去就像个巨大的车间。但更令人害怕的是电梯对面金属墙上竟赫然印着核能辐射的黄黑色标志。
“这是防空洞?你家防空洞比外面还危险?”我们看着杨剑像看蠢蛋一样。这分明是个核能实验室,怪不得挖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在这么深的地底。
杨剑现在能走动了,转了一圈便瘸着腿拄着半根伊拉克国旗杆,走到一扇自动门跟前,输入密码后打开门钻进了密室。快慢机没有跟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监视着屋里杨剑的一举一动。
顾不得环境的诡异,我们赶紧跑上前去解开队长的绳索,却发现他老人家的病症已经非常严重了,脸色茄紫,看样子肺部已经化脓没有办法呼吸了。小猫倒是还好,只是肋骨断了,病症没有那么严重。
医生给小猫检查了一下,马上跑到队长跟前,看了一眼后忙从我胸前拽走医疗袋,掏出针头皮管做起了肺引流。看着灰黄带红丝的脓水流进真空袋里,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队长的呼吸才稍稍有了些起色。
“完了,完了!”杨剑失魂落魄地从密室里走出来,颓然跌坐在翻倒的椅背上,抱着脑袋喃喃自语道。
“死了?!”我正四下打量这个摆满精密仪器的车间,意图寻找出监视者的摄像头位置,见他出来,便不经意地问了句。
“没有!”杨剑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可才看了一眼,便气急败坏地将它砸了个粉碎。
“没有不好吗?”我看着屠夫他们四下探寻着出口,降到这一层后便只剩下一个电梯门,看来进出是通过它了。我们早有心理准备会掉进别人设好的圈套中,可是自投落网不代表我们就会束手就擒,来时的路上我们便做出了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对策。
“刑天,你个王八蛋!在佣兵界也混了这么多年了,装什么糊涂?!”杨剑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吼道,“你不是有我舅舅的实时坐标吗?在哪儿?快给我!”
“抱歉,我骗了你!”失去了天才的技术支持后,我们已经得不到队长还有我自己的身份标识信号了,不然也不会摸索得这么辛苦了。
“什么?!”杨剑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大怒,挥拳便欲对我动手,这时就见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快慢机伸出狙击枪管在他小腿的伤口处外露的金属片上一捣,杨剑便如同遭电击般瘫倒在地上。
“刑天,你个王八蛋!你可知这下害死了多少同胞吗?”杨剑冲着我咬牙切齿地喊道,最后气没地方撒,竟然伸手捏住腿上的铁片硬拽了出来,痛得他几乎忘记呼吸,整个人定住半晌,才抱着脑袋呲牙咧嘴地呻吟起来。
“哼,你少在这儿给我唱高调。你那么绝情地对待我儿子,我为什么要帮你?同胞?难道比骨肉还要亲吗?”想当年我也是救过他一命的,却换回了这样的待遇,如果不是还用得着他,我早就一枪把他毙了。
“骨肉!嘿嘿……”杨剑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满脸兴奋地盯着我。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间,就见标有核能标志的那面墙飞快地沉入了地底,一群手里拿着家伙的人影从对面冒了出来。
哗拉一阵响动后,我们双方同时举起枪瞄准了对方,连躺在地上的小猫也从DJ怀里抽出了MP7指向对面。
“什么人?”我刚要扣动扳机,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说话人虽然讲着蹩脚的英语,但他充满力量与威慑的声音却如同雷击电劈一样将我轰愣在当场。
“哥!”我大叫道。对面没有人回答,刚才发出问话的声音陷入了沉默,两群人都满脸紧张却眼带迟疑地看着站在中间的我。
“哥!是我,刑天!”我迎上对面数十道投来的眼神中最闪亮的那双眸子,惊喜地喊道。
“小弟?”虽然对面传来了这声亲切的称呼,但那张抹了迷彩的刚毅面孔上仍浮现着不解和迟疑,
“大哥,是我呀,我是小天!”我拿着枪刚向前迈了半步,对面上扬的枪口便立即压到了我的身上,逼得我不得不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小天?”我哥站在对面的人群中,上下打量了我半天仍旧迟疑地问道。
“哎!”我赶忙应道。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的声音……”我哥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看来杨剑没有认出我并不奇怪,连我亲大哥都认不出我来了。难道这几年我真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吗?我纳闷地摸着自己的脸,可是触手生疼的水泡和烧伤让我意识到,原来电梯里的火箭弹尾焰不光把我熏了个满脸黑,还灼伤了一块,怪不得我哥认不出我来。如果给我一面镜子,估计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吧。
我哥看到我虽然惊讶但并不意外,他似乎已经心里有所准备会遇到我。
“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看到他的反应,再联想到杨剑交待的身份背景,我突然回想起前些天监视卡利?克鲁兹的住所时,卡利?克鲁兹对那个奇怪的巴基斯坦人提到非常希望下次见面时见到一个他渴望一会的人,难道就是我哥?
“工作!”我哥虽然认出了我,可是枪口仍没有放下,直指屠夫。而屠夫他们也没有放松,两边人就那么隔着实验室互相指着。
“工作?”我回头看了一眼不敢正视我的杨剑,继续盯着眼前这个亲人相逢一点激动之情都没有的军人道,“你知道你在谁的地盘上工作吗?知道他和我什么关系吗?”
“知道!”虽然和我说着话,可我哥的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屠夫和快慢机他们几个人身上。
“知道你还来?”我端着枪张嘴骂了起来,“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拿自己的命不当命吗?你死了,爹妈怎么办?”
“当兵报国是我的职责。如果都畏首畏尾,那谁还敢扛枪打仗?国家的利益由谁来谋取?”我哥的话在我十多年的求学生涯中也是奉之真理的,可是现在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刺耳。
“哥,人家可是拿你换东西,送你来受死的,你知道吗?他们是想拿你对付我的。”我感觉我哥似乎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不会是有人把他骗来的吧?
“我当然知道,你们队长便是我抓来的。”大哥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尴尬,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
“李明派你这么干的?那老小子呢?让他出来!”我冲着周围的监视器骂道,“李明,你个王八蛋!卡利那个死变态抢了老子儿子,你又要害我哥,难道我们一家人死光了,你能得到天大的利益?你给我出来!”
“你儿子?”我哥站在对面愣住了,“你有孩子了?”
“放肆!”他话音刚落,从对面人群传来的叫骂声便将他的声音盖过了,“小屁孩子吃屎了?嘴这么臭!”
“操你妈!”我们这边的人也用枪指着对面叫骂起来,“再叫就***骂人了!不满意?不满意忍着!操!”
“别吵了!”杨剑夹在中间听了半天,突然伸手大声制止两边的叫骂,“我们两边没有仇恨只有误会。现在大家面临着同样的威胁,首要事项不是互相争斗而是同力自救。”他是中方高阶军官,说话有极强的权威。令行禁止,一句话说完,对面连我哥也顿时收声,全都静静地看着这边。我身后的兄弟又骂了几句,见没人还击,也兴味索然地停嘴了。
“刑风,李明将军呢?”杨剑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李明也已经提到了少将衔上了。
“将军去送货,走了!”我哥看杨剑没有顾忌地提起李明有点吃惊,看了看我,然后不情愿地说出了口。看他这副样子,我心中难受无比,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亲生哥哥会对自己有所顾忌。我感受到了一种隔阂,细微却又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该死!快联络他们,不要让他们回去!”杨剑仍在我手里,可是说话的时候又恢复了自己在部队时的感觉,“卡利?克鲁兹呢?”
“我们在80米的地下,天线已经被毁,跟他们失去联系好一会儿了。”我哥满脸疑惑地看着杨剑,“卡利?克鲁兹先生就在隔壁,他安排我们在这里等你。发生什么事了吗,长官?”
“他们被感染了致命的疫情,谁接近他们都会死的!”杨剑说到这里,用目光将对面他熟悉的部下打量了个遍,最后失望地喃喃道,“如果回了国……那……肯定会传染开的。”
“这样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突然一阵嘶哑的笑声响起,天顶一侧的铁板慢慢地升起后,画家推着卡利?克鲁兹出现在防弹玻璃后面,“欢迎各位!”
“没想到你竟然陷害我们!”失魂落魄的杨剑回过神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冲卡利?克鲁兹骂道,“你跟狼群有仇为什么要陷害我们?你要什么我们给你什么,甚至连张破桌子都找法国人给你千里迢迢地运了过来。为什么?”
“这是我同美国人的协议,他们要所有偷取了他们情报的人付出代价。”卡利?克鲁兹笑了笑,冲我挥挥手,“猜猜谁做的中间人?”
“他虽然也很有挑战性,不过最后……”画家摇着脑袋,手里转动着一把军刀,那是扳机的武器。这还用猜吗?“他说出来后便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于是就回旧老板那里全心全意地服务大众去了。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人心总是最难测的东西!”画家嬉笑着冲我指了指,继续道,“感觉自己背叛了你们,没脸再见你们。可惜,你错过了这场好戏!”
“但是我们验证过你给我们的情报,是真的,为什么?”杨剑看着卡利?克鲁兹,一脸的不解。
“我和你们的条件便是用刑天的哥哥来交换你们破译的加密法则和暴露的情报人员,这跟美国人没有关系。你们做到了!我也是个守信用的生意人。”卡利?克鲁兹做事的方法让人充分感觉他的心理已经极端不正常,“美国人送来的两张总统赦免令和一支针管,本来只是让我给研究人员用上,我觉得这东西如果用来对付你们,肯定比真刀真枪来得容易,于是就挪用了一点,希望他们不会介意!”
“反制措施!”小猫在后面解释道,“保证自己的情报到不了活人的手里。”
“我看你倒是没有得这破病!”我明知故问。
“当然,我们有血清。美国人如果光送病毒来的话,还怎么表示他们的诚意呀!”卡利?克鲁兹阴森森地笑着,“你不用套我的话,让你们知道了也无妨,那东西就在那上面挂着。”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信箱模样的方盒子挂在实验室的墙上。
“别动!”屠夫突然叫了一声,本来准备去够那个箱子的一个士兵被他用枪逼住了,“慢一点!打开箱子,然后后退到一边。”
“那个箱子里面有只够七个人用的血清,真是不好意思!”卡利?克鲁兹冲着我们得意地笑了笑。
“让我们自相残杀就是你的意思?”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么少的血清,就是只有我们一支队伍在这里都不够用,更不要说还有我哥他们。两边同时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因为同是受害者而稍微缓解的形势立马又严峻起来,枪口一个个又端得笔直。
对着哥哥的枪口,我百感交集,现在的情况让我怎么办呢?一边是亲生兄弟,一边是血肉同胞。我们都知道,现在不是对峙的时候,谁先开枪谁沾光,可是屠夫竟然还没有下令,已经算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可是背后这么多兄弟,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把他们全都送进地狱。我能看到对面哥哥的目光中也满是痛苦的神色,责任让他也没有选择权!
就在这时身边的墙面突然传来连续的震动,周围的摆设和物件纷纷倒地。
“怎么回事?”大家看着头顶上晃动的吊灯,希望不是头顶的地表建筑受到攻击,不然这么深的地下都能感受到震动,那上面的爆炸强度简直难以想象。
“轰!轰!”突然间边上的墙壁中传来几声巨响,随之翻开的活动窗吓了我们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面巨大的电视墙,上面一片焰尘翻腾,长焦镜头拍摄下,几架阿帕奇直升机正悬停作业,机炮拉出的火线和导弹的光晕密布在夜视仪拍摄的绿色天空上,爆炸声中无数建筑摧枯拉朽般倒下。画面在镜头的切换下不断变化着,虽然背景昏暗,但结合头顶传来的震动,任何人都能猜测到被攻击的是我们头顶的建筑。美国人最终还是追到这里来了
“天杀的!天杀的!”骑士两只眼在瞄准镜和电视屏幕之间快速来回切换。上面的兄弟即使有防红外探测军服掩护,但在这种火力的攻击下不死也得伤,唯一的希望是这些家伙比直升机提前行动,早早地逃离了建筑区。
“咳!咳!……”躺在地上的队长看到电视墙上的画面和骑士的反应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过于急切地想向我们印证猜测,结果一激动呛了口血,直接把自己憋晕了,吓得边上的医生又好一阵忙活。
“我们需要血清!立刻!”医生抬起头,那绝望的眼神便是对我们最直接的命令!
“开枪!”我和我哥同时向对方射出了第一发子弹。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射也许还能偏过要害。但这个念头还没理顺,子弹已经击中了大哥的左肩,而我的腹部也中了一枪,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我掀翻,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边上的贵妃椅上。剧烈的撞击让我眼前黑白闪动,差点晕过去。
扑通!扑通!身体倒地的声音不断在我身边响起。我晕晕乎乎的,但知道每一声都代表一个兄弟倒下了,于是躺在地上从腰间摸出手枪来,仰着脸向对面的人影不停射击,直到一发子弹打在我的头盔上将我震晕。
黑暗逐渐变成一片白色,我看到母亲在哭泣,父亲在叹息,我和哥哥的照片挂在帷幕中间,不断有人在安慰母亲,但每句话都像尖刀一样刺在她老人家身上,原本抽泣的母亲越加哭得痛彻心扉。那哭声越来越大,充斥着我的脑海仍不停歇,最后如电钻般洞穿我的天灵……
“啊!”我尖叫着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骑士倒在我身边。
“骑士!”我把骑士拖到近前,可是从两眼间便看到了下面的地板,子弹正中眉心,他已经没救了。
“混蛋!”我挣扎着起来扭身对着一个黑发男子便开了一枪,这一声成了整个大厅里最后一记枪响。再看时,满屋子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人了。
“这下没人跟我抢东西了吧!”打飞了左臂的屠夫摇晃着站起身来,向实验室墙上的箱子摸了过去。
“想都别想!”中弹后便一直躺在地上没有人注意的大哥,缓缓地爬了起来,手里握着把手枪对着屠夫。见此情形,一边的快慢机马上从我腿侧抽出一枝枪管对准了我哥,我忙压下他的枪管道:“哥!反正你的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它干什么?”
“我……”大哥看了一下身边已经全都倒下的战友,回头怒视着我们几人,然后坚定地说道,“我要带回国一支!”
“不行!”屠夫数了一下身后还有口气的活人说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卡利?克鲁兹拍打着轮椅的扶手,一脸兴奋地叫喊着。防弹玻璃上布满了弹痕,却没有伤他分毫。“太精彩了!”
“狗娘养的!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你以为你躲在那该死的墙后便没事?”我抄起身后的狙击枪,掏出冰冻弹匣装上,对着那面防弹玻璃便是十枪。子弹碰碎在防弹玻璃上,银色极冻液呈珠丝状溅开,粘满了玻璃表面,像水泼在火炭上一样冒着热气。我迅速拔掉冰冻弹匣,换上爆炸穿甲弹弹匣,对着满是冰气的玻璃墙面来了一枪。超高温的金属椎击在极冻到发脆的物件上,冷热相激的结果便是子弹射穿了80mm厚的防弹玻璃,直接掉在了地上。这种防弹玻璃原本可以抵御14mm口径装甲炮,我现在直后悔没把TAC50背下来,不然127口径的穿甲弹一定可以击毙躲在墙后的混蛋。
“砰!砰!”暴怒之下,我不停地扣动扳机,防弹玻璃上的弹孔越来越多,就在那面玻璃墙即将崩溃之际,我手里的穿甲弹打光了,气得我拔下弹匣狠狠地摔在了面前的透明墙上,引得那两个混蛋一阵狂笑。
“既然我没希望活着从这里出去,那就谁都别想得到。”我哥突然出声,扭头一看,就见他正调转枪口,瞄向了身边放血清的箱子!
“砰!”哥看着被打中的胸口,回头看了一眼我手中冒烟的枪口。
“我不能让你……”我眼中含泪地看着他心窝流下的血水,我不开枪还是有人会开枪的,“他们也是我兄弟!”我捂着脸伏身在地上,内心陷入崩溃的边缘,想哭却发不出声音,每次抽泣都会引得咳血不止。“哥!原谅我!”
我哭不是为了心痛,而是因为麻木!我刚刚枪击了自己的大哥,那个陪我走过十九年岁月,“威逼利诱”我上学,拳脚相向为我出头,讥骂责打为我成才的兄长。但我心里却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抉择为难。我只是做了!
“人性虽然难以琢磨,但可以预测!”画家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厅中,“我就知道在死亡面前,任何亲情忠义都是放屁!我这个人的人品虽不算好,可是看到枪杀兄长的逆伦之事发生在面前,还是痛心啊!算了,让我来维护一下正义吧!”
她话刚一说完,我便猛地感觉一股怪力传来,手里的MK23像长了翅膀似的突然飞上了天花板,PSG1以及G36C被枪带牵着停在了半空,抬头望去,地上所有的金属件都被吸附在了一块超大的金属块上。电磁铁!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一块东西。
随着电磁功率的加大,背带上传来的牵引力也越来越强,体重较轻的小猫甚至被吊到了半空中,逼得她不得不将枪带解开放弃了自己的武器。到最后,我们不只是顾不上自己的武器了,因为一阵阵剧痛从皮肤下升起。
“啊!——”狼群幸存的战士一个个手捂身躯倒地翻滚,无数刀割般的剧痛从身体内部向外蔓延。越是强壮的士兵叫得越是惨痛,首当其冲的便是我和屠夫。
我趴在地上无力地翻滚着,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皮肤成尖尖状突起,然后一个个小小的金属碎片钻出皮肉,带着血花投进天顶上巨大磁体的怀抱。天杀的!我绷紧全身的肌肉想压制住这些向外蠕动的金属爬虫,因为失败的结果便如DJ一样,被肚腹内的残弹由里向外打个洞穿。想起我曾经受过的伤,光是纽约废车场炸进我皮肉里的铁屑,就够扒我一层皮了。
最终,一阵解脱的快感在皮穿肉烂的剧痛中泛起,体无完肤的我躺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头顶的电视屏幕上的空袭已经停止了,大量黑乎乎的人影快速地蹿向我们头上的建筑,从美式装备上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是美国特种部队。等他们走近了炮火覆盖区域后,原本悄无声息的废墟中,陡然亮起了十数道晦暗的火点。出其不意的来袭,立马掀翻十多个小心前进的士兵。
接触战开始了,我们应该迅速回援,可是回头看一眼背后,倒在地上的大伙已经没一个是完整无损的了。加上已经过去将近二十个小时,刚才战斗前强提精神压下去的病状,这时候也全部爆发出来了,快慢机靠在墙上连枪都端不起来了。
电视上的画面频繁地切换着,不断有兄弟被乱枪打死,每倒下一个兄弟,便会扑上来一个美国兵,从尸体上扯下代表狼群身份的狗牌后,视如珍宝般地放进口袋,然后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朝同伴们吹嘘着。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靠在墙角的恶魔身上,这家伙睁着眼睛耷拉着脑袋,眼看已经没有了气息,可是他手指仍死抠着扳机,没有压制的枪口像野马一样上下跳窜,打中的不光是靠近的士兵,连自己的腿脚都已被打得稀烂……
直到一名军官用散弹枪从侧面一枪击中恶魔的肘弯,连胳膊带机枪一齐打飞,才停住了这疯子的“最后反抗”……
失败!第一次,我脑中把这个字眼和狼群联系在了一起,随之心中涌起的沮丧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突然间,屋内的灯光熄灭了片刻后复明,似乎地堡供电系统受损导致了电压不稳。头顶上被电磁铁吸去的武器一股脑地砸回到地面上。
我抬头望向那片卡利?克鲁兹藏身的玻璃,却看到了一幕令人诧异的景象:站在卡利?克鲁兹身后的画家竟然掏出刀子割断了正在兴高采烈的木乃伊的喉咙。震憾和惊讶过后感受到的便是看着仇人断气的痛快,可当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手刃那个混蛋后,痛快马上又转成了痛心的遗憾。
“戏你也看完了,爽也爽过了,该上路了!”画家向后扒着已经被割断的脑袋,对正卡利?克鲁兹的脸说道,“你竟然相信那一纸赦状,电影害死人啊!希望如你所愿,保留了最美好的画面。”说完这个女人给了我一个飞吻,“我有点喜欢这个家伙了!食尸鬼,你可真是个塑造灵魂的伟大工匠呀!我要走了,保重!导弹过后美军就会来进行生化清理。如果你死不了,说不定我们能在关塔那摩见个面。你可是我的最爱,别忘了!”
说完,人便摸向那道自动门,到了门前她才发现,那扇门的主电源已经关闭,备用电源只支持手动,她试了半天没有感应,便开始四下寻找开关的把手在哪里。
我悄悄从地上爬起,摸到满是弹孔的玻璃墙前,将那枚冷冻弹塞进弹道内,然后弹出手腕上银手镯里的暗刃,重重砸在了露在外面的底火上。弹头沿着既有的弹孔轨迹擦过画家的脸侧,她吃了一惊,捂着脸回头看着我,然后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轻易就放弃的男人。可惜,打歪了!亏你还是个狙击手!”
“嘿嘿!”我沙哑着喉咙笑了。画家看我笑得诡异,感觉到不妙,赶紧回头张望,结果正好看到子弹击中了紧急手动阀。
“你……”画家伸手去拉,被冻得发脆的金属扳手应声而断。断了的扳手粘在她的手上,被她甩了半天才带下一层皮掉落地面。
“你哪儿也别去了!”这是个密闭的安全室,除了那扇门,连通风道都是孔状的。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你能把我怎么样?”女人躲在防弹玻璃后,去摸那个翻板按钮,希望降下升起的金属墙板,可是却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突然从下面升起一个半人高的密封罐,上面有黄黑色的圆标,看不懂阿拉伯文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伴着上升的密封罐,大厅里响起了卡利?克鲁兹的录音:“你们都已经注射过血清了吧?放心!那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是不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是啊!美好的人生又重新展现在你们的面前。哈哈哈……给你们半个小时去为希望努力。然后,我给你们杀杀菌!是不是又害怕了?又绝望了?哭啊,哭啊!”
大家都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还是被卡利?克鲁兹这个变态给算计了。
画家的表情变化之多,真是精彩极了!最后她气得拿起刀子对着已经挺尸的卡利?克鲁兹疯狂劈砍起来。
“这个基地有逃命的后门,保证不杀我,带我走,我就告诉你们!”画家激动地冲我嚷道,“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突然有重物摔在了我们下来时的电梯间中,大家纷纷抄起手边的防身之物瞄向电梯,结果发现钻出来的竟然是混身血水的狼人,这家伙居然从乱军中逃了出来,还找到了这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队长!”狼人眯着眼睛在地上的众多人体中找到了队长,然后拉着哭腔冲到他身边叫道,“都完了!大伙……”可是任他如何哭喊,队长躺在那里都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跪在边上的医生才缓缓出声道:“队长已经去了!”
大伙听到这话,都顾不得身上皮穿肉烂的伤势,纷纷爬了过来,看着已经面色青紫的队长。
“这是疫苗!”医生把手里用过的针管扔到地上,对我们说道,“不是血清!只能预防,对已感染者无效!美国佬把所有人都骗了!”
我从电磁铁下面已经磁化粘成一团的武器堆里,扯出一把弯了枪管的PSG1,跑回玻璃墙前把枪里的冰冻弹全部退出来,塞进孔腔内,然后用弹匣的棱角砸响,一发一发打进对面的密室内。由于弹头是强化玻璃,子弹击中物体后直接粉碎不会跳弹,所以开始画家并不紧张,可等三发子弹在她身边炸开后,她终于意识到我要干什么了,因为她的皮靴已经冻在地面上拔不开腿了。一发子弹便能让局部温度下降七十度,安全室那可怜的风孔根本没有办法将积压的寒气疏散。
“这个基地在扎扎湖下,有紧急逃命用的潜艇。”女人哆嗦着叫道,“我知道路,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是吗?我们用不上了!”我仰着头拼命吸气,可是胸口却像填满了实物般,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我摇摇发晕的脑袋,举起沉重的弹匣又砸响一发子弹,里面的女人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以的!为了等你来,我给你哥注射了疫苗,可以……血清……”女人说到这里指了指外面,“血清……”然后便没了声息。我将最后一发冷冻弹射进密室内后,看着冻成冰棍的画家死不瞑目的样子,不禁笑了:“夏天冻死在中东的沙漠里,也算世上少有的死法了!”
“刑天!”医生看到画家指的方向后,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顾不得头晕眼花便扑了过去,“说不定我们还真的有救!”
“怎么做?”没想到最关心这事的竟然是杨剑。这家伙不知从哪儿搞到绷带止住了血,一直一言不发地躲在边上看热闹。
“这是离心机!”医生回头看着大家道,“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注射过疫苗的血液,便可以利用它分离出抗体血清!”
我回头看了一眼密室里已经冻成冰块的卡利?克鲁兹的肉块和画家的冰雕,回头看着医生:“那两个玩意儿还能用吗?”
“温度太低了!估计血液都已经冻结了。”医生说到这里露出了埋怨的神情,“等她化冻我们就都死光了。不过她说,你哥注射过疫苗,那……”
“要多少?!”所有人都瞄向了躺在地上的我大哥。
“越多越好!”医生为难地说道,“如果全部取出来,也许能做出够我们一半人使用的血清……”
“什么?那不行!我哥还没有死!我没打中他的心脏,给你这么一抽那就死定了。”我一屁股坐到一张破碎的椅子上,腹部的伤势之重甚至感受不到疼痛。但越来越乏力的躯体已经让我没有办法移动了。边上的医生拉开我的手看了一眼捂住的伤口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向我哥摸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回过脸对我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出来?”屠夫看着周围全都奄奄一息的兄弟们皱着眉问道。
“24小时?”医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只能做出未经筛选的血清。有效率……要靠上帝帮忙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狼人指了指头上的大屏幕,“他们很快便会找到如何下到这里的方法了!”
那名带队的指挥官早已发现了这个工作的摄像头,在工兵的帮助下将画面固定在了当前,看着画面上显示的情形,已经濒死的大伙重又燃起了滔天的斗志。恶魔,底火,鹰眼,……所有留守在上面战死的兄弟们的尸体,都被那些穿着没标明国籍的军服的士兵列成一排摆在广场的空地上,然后让履带装甲车在上面碾来压去。那么多生死与共的浴血袍泽,如今俱在无情的金属机械下成了肉酱。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狼人从那堆枪支里翻找着能用的武器,嘴里边说话边吐血。
“别冲……”医生看着狼人靠在墙角,怀里抱着双腿俱断已经没了气息的美女,下半句没有说出口。这次进伊拉克的意图到现在已经算全部实现了!无论是谁杀害了水鬼他们,美国人设下的局都套死他们了,而主使卡利?克鲁兹已经死于非命。既然找到了血清,就应该以逃命为第一考量,可是现在,连快慢机都抓着墙纸缓缓站了起来,屠夫更是一把扯掉连着一层皮的断臂摔到地上……
“我知道地图能找到画家所说的那个出口。”杨剑听到这里突然插嘴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不要做无谓的争斗。”
“恐怕你只是想带我哥出去!”我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哥脸上现在写着‘药到病除’的横幅呢!”
“我也是为你们好!”杨剑点点头,“但这样可以救你哥一命,难道你不愿意吗?”
“那好,你带他走吧!”得到我的答复后,他刚转身要走,被我一弹匣砸在了颈椎上,我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恨恨道,“我怕我哥到你手里后,连脑髓都被你抽出来当药!”说完又冲着医生道,“医生,把我哥带出去吧。”
“医生,麻烦你把我们的带回去!”快慢机从金属堆中挑出自己的军刀和狗牌扔给了医生。
“没错!我们答应过公子哥,要给他们带血清回去的!”屠夫也给自己打了一针兴奋剂,“让他们替我享受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抱歉!我忘了这家伙被打掉了老二。放心,我会给你争取到提取血清的时间的!”说完他冲着正在倒计时的辐射罐阴阴地问道,“医生,如果这东西炸开,大家会是怎么个死法?”
“凡是这个山谷中的生物都会血肉腐败,内脏糜烂顺着肛肉流泻至死!”听医生说完屠夫满意地笑了。他看了看我们这些丢了半条命的人,也知道我们并不想做这样的选择,可是事实是我们根本不可能逃离这个地方了。
“谁来帮把手!”远处的屠夫回头冲我们叫了一句,他已经把那个辐射罐拉到了电梯门口,却被自己身上洒出的血水滑倒,站不起来了。
“来了,来了!”狼人亲吻了一下美女的额头,将她放在贵妃椅上,拄着变形的狙击枪,搀扶着快慢机向屠夫走过去……
Microtech双峰圣甲虫直出刀
闭合116cm
全长203cm
刃长87cm
刃厚03cm
手柄军标6061T6铝材,厚度122cm,硬化电镀处理,嵌入防滑材料
机制自动出刀,自动回膛
SCARAB(圣甲虫)是一把为执法部队、军方和政府探员设计的多用途刀具,其设计宗旨就是适合各种极端环境下的多种用途。SCARAB代表着量产刀具的最高品质标准,充分体现人类对刀具的可靠性和安全性的极限追求。
QDSCARAB采用自动开/关直出设计,所用钢材是昂贵的新型不锈钢CrucibleS30V,并且经过抗腐蚀表面涂层处理。这种钢材具有“理想刃材”的美誉,在能够提供极度锋利刀锋的同时,还具有非常出色的刀锋保持性、抗腐蚀性和抗磨损能力,适合各种恶劣环境使用,是近年来最受青睐的高科技钢材。弹簧和内部部件都使用美国材料,按Microtech独一无二的加工精度水准制造而成。
手柄使用6061T6军标铝材,经过硬化电镀处理,并且两面都嵌入几片增强防滑能力的合成材料嵌片。手柄中的每个衔接部分都使用“三翼”抗磨损螺钉,由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装配调试,确保使用时流畅可靠。
尾声
捧着日记本,杰克心潮澎湃,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梦中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双亲的模样,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离奇。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对面的房间去找布朗也就是扳机对质。可是想到这么多年他对自己,对曾经的队友疯狂的怀念,杰克还是忍下了胸中那股强烈的冲动。
对不起,Redback,我从没有放弃过,可惜我让你失望了!这里面有本日记,如果你以后找到了孩子……算了!……
日记最后空白部分贴满了陈旧的新闻剪报。
美国记者在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的十年内统计出有1、2、3、5四队海豹士兵下落不明,数百名士兵退伍后却没有回到原籍。
欧洲数个大科学实验室的高级科学家连续逝世,密集程度令人咋舌。
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笔迹是一手漂亮的流金体英文。
那天早上,世界65亿人正在考虑早饭是吃面包还是煮稀饭的时候,2700人自杀死亡,3242人死于交通事故,5000人死于肺结核,14000人感染艾滋病病毒,30000儿童死于饥饿……而在我眼前,1000人死于四位声名狼藉的暴徒引爆的小型脏弹下!他们其中一个人为自己哥哥留下了四袋身上仅有的血浆。猜猜报纸怎么说?
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手指轻轻搓过牛皮封面上暗红色的糙毛,杰克放下日记本。背后一阵微风吹过,风凉了刚才因紧张而冒出的一身热汗,他回身关上那扇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阳台拉门。隔着厚厚的防风玻璃,看了会儿下面混乱的夜景,他转回身端起床头边的红酒,不由得想起在日记后半段便消失的……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杰克诧异地回头去打量自己亲手关上的阳台门,可是还没动弹,便感觉到一把冰凉的硬物已顶在自己的脖子下面。皮肤上传来一记微痛,血水顺着颈侧染红了自己白色的丝绸衬衫。意识到自己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杰克僵住了身子,多年的涉险经验让他等待着来人表明来意。
风持续地吹着,不断有白金色的发丝从背后随风吹打到杰克的脸上,借着眼角的余光他偷偷往下瞄,握着弯曲如羊角的老虎格斗刃的是一只如玉的纤纤细手,无名指上套着两只黑色的钻石戒指。
“我允许你们进去已是开天恩,竟然还敢顺手牵羊。告诉我,小子,你是谁?为什么布朗那个王八蛋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把我丈夫的日记交给你……”
附录
1.战斗手语
(著名反恐怖部队——德国GSG9边境警察部队的战斗手语,该手语也是西方通用的一种战斗语言。)
下来——手臂向身旁伸出,手肘弯曲,掌心向下摆动至腰间高度。
撤退——胳膊垂直向下,握拳向后摆动。
安静——作握拳手势,竖起食指,垂直置于唇上。
单纵队——举起手臂,手肘弯曲,手掌垂直,前后作劈砍动作。
双纵队形——手肘弯曲,手举起至头部,并且作握拳状,食指和中指伸出作钩状,前后摆动。
横向纵队——手部作握拳状,水平横向伸出手臂。
V字队型——前臂和身体垂直,手掌左右向下摆动。
2.刀刃的材料
ATS55:日本日立金属工业继ATS34后所开发的优质刃物钢材,为ATS34的改良品种。ATS34含钼量约4%,故能耐极高的温度,适应范围较广(可适用于制作机械零件,如机轴、滑轮、气舱阀等)。ATS55则将钼含量减至0.6%,但亦加入了0.4%的钴,此必令钢材本身减低了耐热性,却增加了强度(更适用于制刀业)。整体而言,ATS55性能稍逊于ATS34,但比同厂的G2较优。
CPM440V:CPM(CrucibleParticleMetallurgy)粉末系钢材乃美国Crucible原料公司开发的新一代刃物钢材,厂方曾声称CPM440V乃超级钢材(Supercustomknifesteelofthe90s)。虽然CPM440V的含碳量比传统的440C多出近一倍,经热处理后得出的硬度却只为HRC57~58,皆因受其他所含元素的影响(5%的钒,17%的铬)。其真正杰出之处在于保留刀锋的耐损性及延展性(强度)这两方面。CPM440V的售价颇高,故多应用于手制刀具。
CPM420V:美国Crucible原料公司于1996年研制出的较CPM440V更高一级的CPM钢材,比CPM440V多出近一倍的钒及钼含量,故能保有更优越的刀锋耐损性及耐蚀性(比CPM440V优胜25~50%)。经热处理后可得到的硬度则与CPM440V相等。CPM420V的售价颇高,高出ATS34一倍。
420J2:420系钢材的碳含量低于0.35%,经热处理后只得HRC52~55的硬度,而耐损性等各方面的性能并不太出众。因较容易切割及打磨,故适宜于用做大量生产之厂制刀具,420钢亦因碳含量低而耐锈力极佳,故亦是生产潜水刀具的理想钢材。
425M:420系钢材的改良品种,将含碳量提高至约0.55%,并加进1%的钼,经热处理后可达HRC58的理想硬度,却保留了420系钢材的优良加工性,故极适宜应用于厂制刀具。美国著名的BUCK及GERBER两大刀厂已于上世纪90年代选用425M作为其刀身材料。
3.枪械名词解释
常用表尺——与表尺“3”相同的表尺分划。在表尺钣上通常用“II”或“D”表示。在战斗中来不及测定距离和更换表尺分化时,可直接用常用表尺瞄准目标下部实施射击。
瞄准杆——一种作为辅助瞄准点的标杆,以此来确定火炮正确的方向角和高低角。这个术语用于炮兵射击中。
光电测距仪——亦称光速测距仪,用调制的光波进行精密测距的仪器,测程可达25公里左右,也能用于夜间作业。
红外测距仪——用调制的红外光进行精密测距的仪器,测程一般为1~5公里。
激光测距仪——以激光为光源的精密测距仪器。若激光是连续发射的,测程可达40公里左右,并可昼夜进行作业。若激光是脉冲发射的,一般绝对精度较低,但用于远距离测量可以达到很好的相对精度。
微波测距仪——利用微波作载波进行精密测距的仪器。操作简便,测距精度较高,测程10公里以上。
击锤——用以打击针尾端使之前进击发枪弹底火的一个零件。击锤有回转式的和直动式的两种。
击锤轴——把击锤固定在武器的一定位置上的轴销,击锤可在其上转动。
击锤扳手——外露击锤上的扳手,状似耳,为一小杠杆,便于用手搬动击锤待击。
击锤支座——击发机构的一个部件,用以支撑击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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